第二日早晨,谢见音化了个清淡的妆容,做了个简单造型后,就和雅琴一起捣鼓起诺伽今日的装扮。
“这身月白色外袍不错,嗯……里面再搭那件浅青的里杉吧。”她昨日刚给诺伽买了新衣服,由于一下买得太多,突然就陷入选择困难的烦恼。
雅琴取过两件轻衫给她,谢见音往诺伽身上比试了一下,甚是满意。诺伽身形高挑,肩宽细腰,十分适合这种仙气飘飘的颜色。
“你觉得如何?”谢见音问他。
诺伽笑了笑:“姐姐挑的,自然是最好看的。”
待他进屋换了衣服出来后,谢见音眼里的惊艳更是直白,她盯着诺伽披散的黑发,心底冒出个想法来:“好诺伽,我们再换个发型如何?”
看她一脸蠢蠢欲动的表情,诺伽便知她心里已有盘算,只好笑着点了点头。
雅琴不知道从哪抱来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放着数十种发冠玉簪,还有各式丝织绦带,无一不精美绝伦。
谢见音捏着下巴思考片刻,伸手挑了一个带云纹的青玉银冠,对诺伽说道:“这个如何?你本就玉貌绛唇,素雅些的发冠不会喧宾夺主,还能增添几分清冷之气。”
“都听姐姐的,不过……”诺伽看着盒中的各式发冠,眸中闪过一丝暗色,“姐姐怎么会有那么多男子的发冠?难不成姐姐也替别人束过头发?”
“当然不是。”谢见音闻到了一丝醋味,她一边用梳子梳着手中绸缎般的长发,一边笑呵呵地解释:“我平日喜欢收集这些漂亮物件,过去一直把它们放在箱子里当摆设,没想到今日竟然有机会用上。”
诺伽扭头追问:“真不是给那位裴将军?或者是你那好友楚公子的?”
谢见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的好诺伽,你可见过裴锦川的模样?无妨,等今日你见到他,就明白这些东西为何不是给他准备的了。”
“好吧,那楚公子呢?”诺伽不依不饶。
“他整日穿金戴银的,家中那些稀奇饰物数不胜数,哪缺我这三瓜俩枣凑数?”
谢见音伸出手指点了点诺伽眉心,嗔怪道:“你啊你啊,就别胡思乱想啦,你是第一个用上这些发冠的人。”
诺伽伸手环住谢见音的腰,低头蹭了蹭,一脸满足地说:“那我也要做唯一一个能用它们的人。”
谢见音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顶:“好好好,你先坐直身子,我才好给你束发。”
得到承诺的诺伽乖乖坐好,谢见音指尖灵巧地穿梭在他发间,将那些散落的黑发通通拢起,绾成一个利落的高鬓马尾,随后她又从盒中取出那顶青玉冠,轻轻扣在诺伽发鬓上。
高耸的马尾衬得诺伽脖颈更加修长,青玉冠的温润光泽与他昳丽近妖的容貌相得益彰,不仅添了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还隐隐透出世家公子般的清贵优雅。
谢见音后退半步,十分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笑得两眼弯弯。
“姐姐喜欢就好。”诺伽起身走到谢见音面前,非常自然地在她鼻尖印上一个轻吻,“以后姐姐想怎么打扮诺伽都可以。”
见到两人的亲密举动,雅琴已经从一开始的害羞无措变成了面无表情,没啥的,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习惯(麻木)了。
谢见音连忙阻止还想向下索吻的诺伽,自从两人昨日亲上后,诺伽就像打开了什么特殊机关一样,有事没事就要找机会亲一下,谢见音两只手都数不清他们究竟亲过多少次了。
被拒绝后的诺伽蹙起眉头,楚楚可怜地乞求着:“姐姐,让我亲亲好不好……”
“不行不行不行,等下你就要扮演我的医师,哪有好人家的医师和初愈的病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的?!”谢见音义正词严地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许亲我了。”
诺伽不死心地又尝试了几次,但还是被谢见音态度坚决地婉拒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夹着委屈:“早知跟姐姐去参加花宴还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那昨日我就不该答应姐姐。”
谢见音顿时哭笑不得,见他脸上一片郁色,又不忍真的让他难过,纠结一番后说道:“那……至少在外人面前不可以。”
话音刚落,原本沮丧的小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唇上盖了个章,事后还一脸得逞的模样,“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
*
午后,一辆挂着“谢”字木牌的马车缓缓驶到太守府门口停下。
谢见音刚下马车,就看到两名一粉一黄,妆容精致的女子朝她走来。
“呀,这不是谢大小姐吗,今日竟是孤身一人来的?裴将军没和你一起吗?”其中一名身穿粉色罗裙的姑娘对她说道。
谢见音还没开口,她旁边那名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姑娘便立即接过话去:“瞧你这记性,方才裴将军不是和柳小姐一起进去了吗?谢小姐肯定是有事才落在后面了啊。”
眼前这一唱一和、阴阳怪气的两人谢见音也认识,她们是户部尚书许长庆的女儿,粉衣那个叫许明珠,黄衣那个叫许明婵,两人与王雪映交情甚好,想必是故意等在这里要给她难堪的。
谢见音并不气恼,她露出一个十分礼貌的笑容:“柳妹妹和锦川在一起便好,今日我有友人作伴,本担心妹妹独自一人太过孤单,没想到是我多虑了。”
许明珠疑惑道:“你有友人作伴?人呢?在何处?”
她话音刚落,谢见音身后的马车门帘便被一只玉手掀开。
诺伽明月清风般地走下马车,只微微一笑,就让许氏姐妹瞬间脸红心跳。
“这、这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友人?”许明婵捏着手中的丝帕,看向诺伽的神情既羞又惊,语气还有些结巴,“怎么、怎么我从未在京城见过这号人物?”
谢见音在心里狂笑不已,面上却十分冷静地介绍起来:“这位是诺医师,过去一月我卧病在床久不能愈,直到父亲在外地寻来他替我治病,我才慢慢清醒过来。”
“相逢即是缘,我与诺医师一见如故结为挚友,他十分喜欢荷花,所以今日我才将他带着一起来赏荷。”
诺伽顺势向两人行了个拱手礼:“两位小姐好。”
许家姐妹顿时十分慌乱地曲膝回礼,在诺伽的美貌攻击下,姐妹两人早已丢盔弃甲,原本是来给谢见音下绊子的,如今哪还记得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等她们回过神时,谢见音和诺伽早已踏入太守府,消失在姐妹两人的视线中。
*
谢见音和诺伽顺利进入太守府后院,刚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望无边际的荷塘。
水面上碧叶如盖,层层叠叠地铺着,风一过,那些碧绿的荷叶便轻打水面,惊起两三尾红鲤。
叶上的粉荷也是亭亭玉立,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盛如灯盏,花瓣似揉了金粉的绡纱,轻盈又不失风雅。
听说王雪映今日办荷花宴的重点,是因为府中竟开出了一朵极为罕见的双生并蒂莲。
谢见音瞧见不远处的凉阁中围着不少公子小姐,想来那里便是双生莲所在之处。
“走,咱们也去瞧瞧。”她拉着诺伽向凉阁走去。
两人刚要踏入凉阁,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姐姐,你是何时到的?”
看着面前并肩的两道背影,柳明菁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笑容,这个给谢见音治病的医师,一定就是她昨日上午偷偷看到的那名男子!
裴锦川站在柳明菁身边,并未开口说话。
听见柳明菁的声音后,谢见音一脸欢喜地转过身,诺伽也和她一起。
看清诺伽的模样后,柳明菁嘴角笑容一滞,似乎完全没料到与谢见音偷情的男子竟有那般俊美的相貌!
也难怪,毕竟她表姐本身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见过二位。”诺伽比谢见音先开口。
他眼神毫不收敛地打量着第一次见面的裴锦川,看见他一身极简的军行便装和头上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后,才明白谢见音口中说的“你见到他后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位裴将军压根不打扮啊……诺伽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人就是替你治病调理的医师?”裴锦川看着诺伽一幅花枝招展的模样,轻蔑地哼了一声:“谢见音,你带着这样的男子出来,成何体统?”
诺伽闻言怔了一下,随后低着头,眼神委屈地看了谢见音一眼。
谢见音暗中捏紧拳头,没想到除去情蛊的影响后,她对裴锦川竟是一秒也容忍不了的……
就算前世有情蛊作祟,可谢见音仍然无法理解,上一世自己怎么会那般眼瞎心盲,竟对这样的人死心塌地?
但为了不露出破绽让柳明菁怀疑,谢见音还是忍住脾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锦川哥哥莫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与诺医师只是挚友知己罢了。”
裴锦川还没接话,一道意有所指的声音便在几人身后响起:
“谢小姐身旁这位医师可是俊俏得很,相貌比京城第一的牡丹花魁还要惊艳几分,如此美人,竟也只是谢小姐身边一名小小的医师而已吗?”
王雪映摇着手中的团扇,带着一脸笑意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