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相坐在椅子上听完来龙去脉气的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杯子里的茶水洒了满桌:“真是荒唐!你看看你把孩子宠成什么样了!”
而跟着高相的正是丞相府一直养在外面的女儿,高厌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如纸,病恹恹的坐在一旁,仿佛不刻便会香消玉殒。
魏姿欢坐在一边默不作声扫过众人,苏卿语心神动荡又受了惊吓除了她谁都不愿见。见此,魏姿欢留下冰心在一旁照顾,自己来应对高家长辈。
周泽裳放心不下,伤口也没处理就跟了过来,他注视着魏姿欢走神的模样,胳膊隐隐作痛,在战场上受伤在所难免,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他后怕的是如果他没跟来,魏姿欢会受多重的伤。
高夫人啜泣着道:“女子出嫁从夫,她苏卿语嫁进来这几年善妒,从不许崇山有妾室。对我这个婆母更是不敬。”
魏姿欢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伸出手的瞬间,兰心就从袖子里拿出一碟厚厚的文书:“这是卿语这些年为高崇山纳的妾,有青楼舞姬,良家妇女,也有丧夫寡妇。敢问夫人,如此这般哪里还算得上善妒?”
正说话间,两个仆从从外面拎进来一个人,翠色锦缎因为摩擦变得脏污不堪的,高崇山抬起脸,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道:“你们几个贱种敢这样对我!等小爷我弄死你们!”
高夫人眼看儿子如此狼狈,勃然大怒道:“长公主,我相府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般掺我家事,辱我门楣!”
高崇山听到母亲的话像找到主心骨一般,爬行几步扑在高夫人膝前哭喊道:“母亲!他们就这样欺负我!打我的雁儿,可怜雁儿刚小产,身体虚弱。”
周泽裳看着高崇山,眼里的鄙夷似乎深深刺痛了高夫人:“官人,你就这样纵容他们如此侮辱我们娘俩吗?”
高相终于无法忍耐一脚踹翻了高崇山道:“闹够了没有!你不专心读书参加科举就算了,还干出殴打发妻的丑事!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丢尽了!”
高夫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会说出这样的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嘶力竭道:“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对你真心实意,管理着偌大的相府,就算你心里有旁人我也无怨无悔。你就是这么看我们的儿子的!你看清楚!他可是你我的孩子!”
周泽裳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手中的茶杯被捏的粉碎,鲜血混着茶水撒了一身。
高相被猛地戳到痛处,一巴掌打在高夫人脸上,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个疯妇!你胡乱攀扯些什么!”
魏姿欢突然有些后悔将周泽裳牵扯进来,她知道那些陈年旧事是周泽裳难以跨越的痛楚,却因为急于苏卿语的处境而思虑不周。
高夫人跌坐在一边,发髻散落,连带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被活活剖出来展现在众人面前,她凄厉的笑声传来,喃喃道:“众人都说我的丈夫钟情于我,只有我知道枕边人早已心有所属。每每酒醉时才能拥我入怀,盯着我的脸却叫着别人的名字。”
高夫人话风一转,尖锐的指甲直指向周泽裳,幽怨的哭诉着:“你母亲出身名门,美丽动人,才华横溢,可她已经嫁了人,为什么要勾着我丈夫不放!为什么!”
高相无法直视周泽裳那张与故人有八分像的脸庞,转过身道:“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高夫人痴痴的笑起来,抓起高相的衣角道:“她傅凌霜不还是留不住丈夫的心!她死了我多么高兴,结果这么多年你梦里都在念叨她的名字,现在你又帮着她的儿子欺负我和你的孩子!高峻儒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高相再没看地上的女人一眼,只冷冰冰的道:“夫人病了,带她回去休息!”
仆从胆战心惊的拉着高夫人往外去,朦胧的泪光里,那片衣角从手间滑落。
高崇山早已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磕磕巴巴的道:“父亲你怎么能这样对母亲,她可是……”
高相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椅子里,连带着整个人的身形都佝偻起来:“苏家人到了,你们和离吧,你配不上苏家姑娘,别像我和你娘一样成就一对怨侣。”
高崇山怔愣在原地,思考一瞬立即急道:“我和卿语还有孩子,她是我的妻子,我们怎么能和离。”
高相剧烈的咳嗽一阵,转动着布满血丝苏眼睛看着高崇山,道:“你还知道她是你的妻子还那么对她。”说着说着又自觉嘲讽“罢了,是为父的错,是我没教育好你,也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时光倒流间,高峻儒仍记得诗会那惊鸿一瞥,傅凌霜笑着提笔写下诗篇,在文人骚客的赞不绝口中回眸一笑。
高峻儒想起媒人遗憾的劝慰,一子下错,满盘皆输,只空余千古遗恨,难以释怀。
周泽裳手里握着的瓷片早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的掌心比不得痛的抽搐的心脏。
魏姿欢站起来走到周泽商面前,看着对方眼底清晰的痛色,缓缓剥开一根根手指,将瓷片从血肉中分离。
锋利的边缘划破了魏姿欢的手指,周泽商猛地回神,将魏姿欢的手拉过来查看。
魏姿欢摆正了周泽商的脸,轻轻在周泽商唇角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拉起对方的手走到门口回头看向正厅:“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要站在她的身边护她周全,而不是消耗着别人的爱意彰显自己的深情。”
周泽商看着眼前的少女,混乱不堪的脑子一点点变得清明,魏姿欢继续道:“更何况一个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如此直白的将爱意宣泄,你让她背负如此污名,她如何能幸福呢?”
魏姿欢拉着周泽商走出门,夕阳将两个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像一场无声的宣告,爱的悠远铺满了脚下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