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相府挂着的灯笼,摇摇晃晃间火光点亮,魏姿欢站在马车边,仔细查看着周泽裳的手,还是有些许碎片残留在伤口里。
高厌带着下人走到门口对着魏姿欢行了一礼道:“长公主万福金安,今日相府多有得罪,不日必亲自登门致歉。”
魏姿欢虽对相府颇有微词,但对着一个病态十足的少女也说不出重话,只疏离道:“不必了,卿语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高厌恭恭敬敬道:“下人都在加急收拾了,不一会就好。”
魏姿欢扭头对周泽裳道:“你先回公主府处理伤口,我去卿语那看看。”
周泽裳摇摇头道:“不要紧,我跟你一起。”
魏姿欢眼看劝不动只能加快速度踏进相府,高厌低眉顺眼的跟在后边。
苏卿语抱着高一贤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这里承载力太多的回忆,第一次踏进房门时满院红绸,觥筹交错间只有成亲的喜悦。
往事不堪回首,孩童的摇篮发出吱呀的声响,高一贤手里拿着拨浪鼓,双手环在苏卿语的脖颈间。
苏卿语鼓起勇气踏出房门,树上盛开的花朵已经挂满枝头,就像院子里给她敬茶的妾室一茬又一茬。
潮热的风里充满了水雾,高崇山终于意识到苏卿语不是再闹脾气而是真的要和离,哽了一瞬道:“相府又没有对不起你,你都有嫡子了,别人也越不过你去,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别人。”
苏卿语看着廊下男人的脸庞,恍惚间想起来提亲那日,她站在屏风后面看着高崇山跪在父母面前认真的说会照顾好自己,会一辈子对自己好。
满脸珍重与在意的高崇山终于与如今一点点融合,变得满脸厌烦与愤怒。他一把把自己推倒在地,拳脚相加,任凭她流干了眼泪还是抱走了一贤,紧闭的房门关住了她过下去的勇气。
苏卿语搂紧了怀里的孩子,摇摇头道:“我们结束了。”
还想继续挽留的高崇山上前一步突然发觉苏卿语怎么消瘦了这么多,愣神一瞬,魏姿欢已经到了。
高厌看着高崇山有些嫌恶的道:“带大公子下去吧。”
魏姿欢拉起苏卿语往门口走:“缺什么我公主府补给你,走吧,跟我回家。”
被下人推搡着离开的高崇山只看到一个被众人保护簇拥着的身影。一阵风卷吹过,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了满地。
马车带着一大堆东西停在公主府外,出了这事苏卿语也吃不下饭,出于对她身体的考虑,魏姿欢道:“各色菜品都做些温在火上,卿语若是饿了也好有个吃的。”
苏卿语疲惫的抱着高一贤往偏殿走去,魏姿欢叹了口气拉着周泽裳往房间去,顺带交代了一下管家拿药品过来。
冰心提着药箱放在桌子上便极为有眼色的退了出去,魏姿欢托起周泽裳的手用镊子飞快的将碎玻璃渣夹出去,又敷上药膏包扎好。
整个过程熟练又迅速,魏姿欢专注的一丝不苟的将绷带扎好,接着拉开袖子,大片的青紫色覆盖在胳膊上。
魏姿欢皱起眉头,有些心疼的嗔怪道:“这么严重你还撑着干什么?难道他们还真能怎么我吗?”
周泽裳抓起魏姿欢的手贴在脸上道:“自然是我对公主思念得紧,一分都离不开啊。更何况有公主心疼我,那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啊。”
魏姿欢向来耀武扬威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疲惫的神色,她缓慢抚摸着周泽裳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擦在被竹片划破的粗糙伤口上。
周泽裳注视着魏姿欢的眼眸,他一直很喜欢这双眼睛,似乎世间再美好的东西无法比拟,而此刻他看着眼睛里的倒影心胀怦然。
魏姿欢放下手中的药瓶,捧着周泽裳的脸吻了下去,带着疼惜与喜爱。
周泽裳默默加深这个深长的吻,唇齿间搅动春水,周泽裳揽住魏姿欢的腰肢将将个人抱进自己怀里。
这个吻悠远绵长直到魏姿欢喘不上气,推拒着结束了。周泽商看着魏姿欢睫毛下的眼睛隐隐透出水光,波光粼粼的漂亮极了。
周泽裳仍不愿撒手,魏姿欢就这么靠在对方怀中平息了气息道:“天色不早了,这里太空了,你留下来陪在我,可好?”
周泽裳哪里能拒绝魏姿欢的要求,他点头,轻声应答。
从周泽裳第一次见魏姿欢的时候就觉得这般美好的女子能成为他的妻子定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报。他失去过太多东西,疯狂与痛处肆意长出尖锐的獠牙,他比任何人都珍惜眼前人,与此相当的偏执与占有也在悄然攀附。
周泽裳搂的更紧了些,魏姿欢抬头脑袋,顶着他的下巴道:“公主府很大,后院有个巨大的池子,我们去坐坐。”
连廊交叠穿插,几支弯了腰的枝条投射下影影绰绰的黑影。滚滚雷声骤然炸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来。似是为人间真情可贵,相守难以永恒而落泪。
风吹斜了卷帘,连带着冰凉的雨丝溜进亭子里,魏姿欢支着脸面色凝重的落下一子,周泽裳思虑再三无奈道:“我输了。”
魏姿欢啧了一声:“和你下棋忒没意思,你怎么一局都赢不了?是不是故意让着我。”
周泽裳笑着道:“哪里有,分明是公主棋艺精湛无人能比。”
魏姿欢站起来哼了一声道:“你就知道油嘴滑舌。”
兰心撑着伞走进亭子道:“公主,苏家回话说明日请各家长辈来重新商榷婚事。”
魏姿欢沉默一瞬道:“苏家可有让人来接苏卿语回去。”
兰心低下头道:“没有。”
魏姿欢将手里的棋子扔进竹编盒里,有些无力的道:“高崇山宠妾灭妻,殴打关押发妻是事实,就算如此苏家仍然态度不明,甚至没有把卿语接回去,如果我没有带她回公主府,难不成还要她留在危机四伏的高家继续住着。”
周泽裳有些心疼魏姿欢,但又知晓此事他们已经尽力,只能宽慰道:“这门婚事不只是他们二人,也是两大家族的交好的信号,说到底苏家也不能真的为了联手把女儿丢出来这般让人欺辱,你也莫要太过忧心。”
哗啦啦的雨声传来,水面波纹一圈圈绽开,魏姿欢叹口气道:“罢了,等明日两家会面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