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箐没在原地久待,趁众人不注意又跑回山上。
一路浑浑噩噩跌跌撞撞,来到一颗老树旁坐下,屏息凝神想要将尾巴收回去。
她一激动便控制不好法力,容易现原形,尽管下山前做过专门的训练,可真到这时候,翻涌的灵力差点将她的理智消磨殆尽。
豆箐就这么盘腿坐着闭眼默念清心决,感受着灵力逐渐平息。
“你来干什么?”豆箐睁开眼,看向一旁蹑手蹑脚正准备坐下的景符满。
被现场抓包他也不尴尬,就这么顺势坐在豆箐身旁,拿出一个玉瓶说:“天幽宗二长老练的药,涂上伤口第二日便可结痂。”
说完他将手中的瓶子放在豆箐面前的空地。
豆箐自然认出这是上午自己给他的那份,有些诧异地问:“你没用?”
景符满双手抱胸,随口回答道:“当然,要是我敢随便用陌生妖给的药,早死八百回了。”
说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豆箐也没跟他计较,反正是好东西,用在谁身上不是用,是他自己不识货。
她把瓶子拿起来准备放回百宝袋里,却被一个劲瘦有力的手抓住臂弯,豆箐侧过头看着他,满脸疑惑,好似在说:你干什么?
"你不用?再不止血都快成干尸了。"景符满还是保持着抓她的姿势,就这么解释。
豆箐被人提醒后才记起自己刚才被虎妖抓伤了,不知道还好,一知道痛感就从背后传来,疼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扭头想看看伤势,努力半天都没成功,于是也放弃了上药这个念头,看都看不见伤怎么上药。
正想说算了吧,目睹全程的景符满就接过她手中的药瓶打开。
豆箐手里一空,下意识地想要把东西拿回来:“你干什么?”
景符满把药瓶举起,等豆箐安静后才回答:“给你上药啊。”
他把话说得那么自然,好似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你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豆箐虽然没看过几本书,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不知道,没读过书。”说完他还反问:“这是什么意思?”
豆箐也不是真心想给他解释才这么问的,于是只好闭嘴,乖乖的背对他等待上药。
冰凉的膏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背上的灼烧感就减轻许多,虽然是在上药,但景符满的手指几乎没碰到过豆箐。
他人还挺善良热情,看不出来呀。
豆箐感觉周围静的有点可怕,主动开口找话题:“你为什么会当捉妖师啊?”
景符满一边借着月光仔细辨认伤口,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知道。我父亲,祖父,祖上世世代代,都是捉妖师。”
“还是个捉妖世家呀!但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你们景家应该很有名气了啊。”豆箐听完他的回答后有点兴奋,刚想继续问为什么没有听过景家名号就被他的回答给了当头一棒
“在我祖父那一带被灭门了,就剩我父亲逃了出来。”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像是在讲述寻常的八卦一样事不关己。
在景符满看不见的地方豆箐已经悄悄给了自己那没把门的嘴一巴掌,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是故意戳人痛处。
药已经上完了,在景符满收拾残局,她疯狂思考该如何补救的时候,豆箐看到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过不太确定,等那人越来越近,能看清楚面容后,她才惊呼:“长越师兄?”
对方听了后脚步更加轻快地跑来。
等他在豆箐面前站定后,豆箐才诧异开口:“师兄?你怎么也下山了?”
长越没有先回答而是先反问:“说来话长,你身后这位是?”
豆箐扭头看了眼还坐在地上擦手的景符满,思考了一会儿道:“一个刚认识的捉妖师,人挺好,刚才还帮我上药呢。”
“你伤着了?”长越语气里满是担心,拉着豆箐的胳膊左右察看,最后发现了背上的伤口,几乎满背白色药膏,触目惊心。
见豆箐后背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吊着,长越取下肩上的行囊,从里面拿了一件披风递给豆箐。
“披上,这是你素心师姐亲手给你做的,正好派上用场。”
豆箐接过披风,是她喜欢的黑色,披风上用金线勾着几只豆箐不知道品种的花,都在素心的巧手下栩栩如生,仿佛能真的闻到花香。
见豆箐披上披风,他才开始回想她刚才的话。捉妖师?长越有些震惊,捉妖师和妖的组合还真不常见。
长越来了后三人便找了块空地升起火,围坐在火堆旁取暖。
“对了师兄,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下山呢。”豆箐坐在石墩上,双手靠近火堆,歪着脑袋问他,火光把她的眼睛映得发亮。
长越稍微思虑了片刻,还是将实情说出:“妖王封印松动,师父让我下山寻你,我们一起去找法器。”
豆箐有些惊讶:“那妖王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怎么突然封印就松动了?”
“不知道,师父给了我四个地址,我们只需去找到法器就好,明日一早便启程。”
“知道了。”豆箐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回答,她又开始犯困了,左右看看,最后选择靠在师兄肩上小憩一会。
等再次睁眼,天已经亮了,豆箐保持着坐姿睡了一夜,现下浑身腰酸背痛。
本以为被她靠了一夜的长越也好不到哪儿去,可豆箐一转头便看见他跟没事人一样站起来,灭掉火堆,拿上行囊等着她。
豆箐像浑身骨头坏死一样艰难的起身走到长越身边问:“为什么你没事?”
“你太缺乏锻炼了。”长越轻笑着解释。
豆箐在心里默默反驳,明明是他练得太过头了。
“对了,景兄这一路会和我们一起。”
“景兄?”豆箐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景符满,这时正站在豆箐对面抱胸,面无表情地默默等待。
“你们不过才认识一晚而已。”豆箐有些不能理解的说道。
长越看着豆箐的眼睛,认真地回答:“我知道,但我与景兄昨晚彻夜长谈,发现彼此相见恨晚,我......”
"停!该出发了。"豆箐实在不想听这一段,抬手打断,只觉得真是莫名其妙,难道这一晚景符满给她师兄下蛊了?
一直没说话的景符满此时不适时地开口:“怎么,你不欢迎我啊?”
豆箐看着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觉得瘆人,嘴角抽搐着回答:“想多了吧你。”
三人一起出发,长越给他们介绍着这一路的任务。
封印妖王的法器一共四个,分别是血蚕泪,无根水,魇妖血和纯净土,四样法器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师父已经将路线绘制成地图交给长越,他们的第一站便是珠衣城,不过一日路程,天黑前就能赶到。
——
一日奔波后,他们终于到达城门,豆箐此时又累又饿,已经快不行了。
“快去找客栈!”豆箐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不是她矫情,她从下山后就被树妖绑了三日,被解救的当晚为收虎妖受了重伤,现下还不停奔走一整天,算下来她足足四天没吃饭了,得亏她是妖,换个人来估计早饿死了。
一行人进了城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城里的人看起来似乎都病怏怏的,脸色蜡黄,嘴唇更苍白,动起来更是没什么活力,像只是吊着一口气活着。
豆箐感觉有些诡异,悻悻开口:“这...不太对啊。”
另外两人都面色凝重,最后景符满开口:“先找客栈吧。”
好在珠衣城不是什么乡下村落,客栈还是不少,他们不费什么力就有空房的客栈。
豆箐去房间泡了个澡,又换了身衣裳才下楼,长越和景符满正坐在楼梯转角处的席位上等她,桌上已布满佳肴。
闻着那个香味她就更饿了,等豆箐走近就听见长越说:“这一桌都是你的,我们已经吃过了。”
豆箐点点头就自顾自地开吃,这几天她实在是饿极了,光米饭就吃了8碗。
景符满在一旁用很欠揍的语气说:“这哪是狐妖啊,分明就是猪精。”
长越用手肘顶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别这样说。
豆箐也不甘示弱回击:“你也饿四天试试,看你还有命说风凉话没。”
长越听着他们斗嘴,也不参与,只是默默叫来店小二准备给豆箐加几个菜。
还没等长越说话,店小二就抢先开口:“客官要不要试试本店招牌八珍汤,气血双补,前些日子城里百姓被传染了些怪病,都是靠这碗汤补起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长越率先问道:“是什么病?”
店小二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得了这种病的人会脸色蜡黄,四肢发软,嘴唇发白。”
“那来一碗吧。”
等人走远后,豆箐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原来在城门见到的那些百姓是生病了。”
长越轻轻摇摇头,眉头微皱,轻声开口道:“我感觉没这么简单,我们进城刚见到那些百姓,就有人来解释,这也太巧合了吧。”
豆箐啃着鸡腿反驳道:“师兄你也想太多了吧,要我说这就只是个巧合,人家小二只是来推荐招牌菜呢!”
长越被她的吃相逗笑,随后附和:“也许是我多虑了吧。”
景符满瞥了长越一眼说道:“我也总感觉不对劲,小心一点也不是坏事。”
豆箐点点头,这句话她还是非常赞同的。
吃饱喝足后他们就上了楼,长越的房间在最外边,叮嘱了两句就让豆箐和景符满回房了。
俩人一路无言,等豆箐走到门口时还在思考要不要跟他说点什么,结果景符满直接目不斜视地走开了。
豆箐一脸无语,有时候真的怀疑这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那晚给他上药的景符满只是恰巧没犯病而已。
不过也没多纠结,她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已经把什么烦恼都抛下了,四天,第一次睡到床,第一次不用风餐露宿!豆箐最后越想越激动最后直接睡不着了。
等她迷迷糊糊睡着时已经是后半夜,恍惚之中好像听见了有人轻手轻脚走进她房间和微不可察的说话声,不过她的身体像是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第二天起床时,豆箐感觉自己的左手异常酸痛,可仔细查看一番后发现也没什么异常,于是只好当作是昨晚睡着时压到了。
洗漱好后下楼,看见长越和景符满时吓了一跳。
他们两个完全一副没睡好的样子,眼下淤青严重,脸色也有些蜡黄,不过都不太明显。
“你们没睡好啊?”豆箐坐下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问道。
她昨晚睡得可是出奇的好,今早醒来简直是精力充沛。
景符满见她把水倒满就一把接过那杯子,豆箐无奈的看他一眼,又拿一个杯子倒水。
“没有,睡得很好,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好过,以前晚上我总是一点风吹草动就警惕。”长越说道。
“我也是,我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死过。”景符满拧着眉开口。
豆箐看他嘴唇似乎有一些苍白,于是往他的空杯子里又倒满水。
景符满诧异地看着她,一饮而尽。
长越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忧心忡忡地说:“哪会有这种巧合。”
“说不定只是我们昨天太累了?”豆箐说。
景符满嗤声一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豆箐懒得再搭理他,对长越说道:“师兄,师父还给什么线索没?”
“没,师父给的线索来的路上我都告诉你们了,等会只能去街上找找线索。”长越摇摇头回答。
三人用完早膳就上了街,没走一会豆箐就眼尖的发现前面围了一群人。
豆箐奋力挤进人群中心,想看看是什么热闹,可是却只看见一个被打得浑身是血的小男孩。
他正趴在地痛哭哀号,周围站了三个看起来就五大三粗的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沾满血的鞭子,右边还停了一顶轿子。
见那些人举起辫子还要抽打,豆箐刚想上前阻止就见有人先她一步已经出手。
“慢着!”一名身着红衣,头束马尾,带着面纱的女子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