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她动作轻柔地把小孩扶起来,豆箐这才看见小孩的身上满是鞭痕,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红衣女子胸膛剧烈地起伏两下,随后大声质问:“你们凭什么当街打人?”

    那几个车夫也没料到有人敢站出来打抱不平,瞬间不知所措,不过一想到自己身后的轿子坐的可是朱家大小姐,气焰瞬间又高了几分:“关你什么事?去去去,别在这充好人!”

    车夫说着就伸手想把小孩拉回来,不过还没碰到那小孩的手,就被横在自己脖子前的利剑吓得生生止住脚步。

    红衣女子冷着脸开口:“这小孩冲撞了你们?还是说他是你们家的下人?”

    “这...”车夫面露难色,他小心地避开利剑挪动脚步,走到轿子旁和里面的人低声交流了什么,随后走到人群中央大声嚷嚷:“这小孩是妖!他刚才冲撞了我们家大小姐,大伙评评理,这该不该打?”

    周围人一听到妖这个字就像触发了什么机关,一齐高呼:“打死他!打死他!”

    红衣女轻笑一声,觉得这村子里的人都不正常,略微嘲弄地开口:“你怎么证明他是妖?他看起来和寻常小孩无异,莫非你说他是妖他就是妖了?”

    “我...”车夫答不上来,又想回去问问主子。

    结果这次没等他过去,轿子里就走出一个气质卓越,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女孩,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豆箐摇摇头,在心里默默补充,人面兽心!

    那女孩出来了以后就让车夫把围观群众遣散了。

    周围人散去前,豆箐隐隐约约听见旁边的一位阿婆呢喃:“怎么就惹到朱家的人了,作孽,作孽啊。”

    豆箐心想这就是口碑!看来这朱家在城里不少作恶。

    她等人群都散了后才走上前,独自查看孩子身上的伤势。

    “这位姑娘,这妖是我家中豢养,不听话逃了出来,还请姑娘莫插手别人的家务事。”朱家小姐对着那红衣女客气地开口面上始终盈盈带着笑。

    本以为对方听了这些话会乖乖的把妖送回来,不曾想红衣女却反唇相讥:“在城中私自养妖可是大罪,你带回去不也是打骂,不如就把它放了,也当为自己积德行善了。”

    豆箐看着小孩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和留下的疤痕,此刻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冲朱家小姐说道:“家务事?你是让它入你家族谱了啊?你对家人也这样恶毒吗?”

    朱家小姐听完也不生气不争论,只是面带微笑地回答:“今日二位铁了心维护这小妖,便是和我朱家过不去,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在轿帘放下的那一秒,豆箐看见她冷漠的眼神不免从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等轿子走远后豆箐和红衣女才一起将小孩带到她居住的客栈去。

    在给小孩处理伤口时,豆箐才知道身旁的女孩叫云述,是京城永安侯的嫡女,她不想嫁人就独自逃出府游历了。

    小孩在来客栈的路上就已经昏迷,豆箐一边用干净的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泥土一边问道:“那你今后一直不回府吗?”

    云述摇摇头:“会回府的,我只是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然后一辈子藏于深闺,现在细细想来,私自逃出府还是我太任性了些。”

    豆箐听完后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从小就被掌门捡走,虽然天幽宗的规矩也多,但在大家的庇佑下,她一直都是一只无忧无虑长大的野狐狸,不能感同身受云述的处境。

    豆箐搓洗着帕子,这些话其实有些交浅言深了,正当她仔细斟酌着该如何回答时,房门被敲响。

    长越急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豆箐,你在里面吗?”

    豆箐一拍脑袋,这才想起刚才看热闹走得太急把师兄和景符满落下了。

    她打开房门,看见的便是一脸焦急的师兄和...冷漠无情的捉妖师,还是那副表情,还是双手抱胸的动作。

    豆箐拉着长越进门,边走边解释前因后果,最后俩人停在床前。

    "我给他上了药,但他好像伤得太重一直昏迷不醒,师兄你有什么办法救救他吗?"

    没等豆箐说完长越就坐在床边,伸手去探小孩颈边的脉搏,一番检查下来,长越皱着的眉松开,替孩子掖好被角后缓缓开口:“只是些皮外伤,你给他擦上药,多休息两日即可。”

    豆箐刚松了口气,身后某人就幽幽开口:“真是菩萨心肠啊,只不过一个时辰不见你又救了只小妖。”

    豆箐听了后没过多反应,倒是云述震惊地反问:“你是怎么看出来他是妖的?”

    见她说话,屋子里众人一齐向她看去,长越率先反应过来,询问豆箐:“这位是?”

    “刚才在街上认识的,是她先帮小妖出头的,而且她还是永安......”豆箐本想说她是永安侯嫡女的,只是还没说完就被云述打断。

    “永安城来的,来...游历!”云述忽略豆箐投来的疑问眼光,自己接过话茬回答。

    好在另外俩人听了后也没多想,冲她打过招呼后就出去了,毕竟是女子闺房,他们俩人不宜久留。

    等他们关上房门,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云述本以为她会问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隐瞒身世,不曾想豆箐只是拿出膏药细心的为小妖涂抹。

    云述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正思考如何开口解释。

    豆箐似乎看出她的犹豫,就先说道:“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顾虑,不用向我多说什么。”

    云述心里一暖,坐在豆箐身边,温言细语请求:“我觉得你是值得信赖的好人,所以才将身世告诉你,这是我们的秘密好吗?”

    豆箐感受到信任的力量,冲着她郑重点头道:“你放心,我绝不乱说。”

    俩人会心一笑后继续为小妖上药。

    上完药后豆箐让云述留下来看着小妖,自己则去了长越房里。

    她想和长越商量一下法器的事从朱家着手查起,朱家敢在城内明目张胆的豢养妖物,说不定也会有法器的下落。

    刚进房内,就看见景符满和长越坐在桌前交谈。

    见她进来,长越为她斟了杯茶。

    豆箐一口气喝完后就看见长越面色凝重地说:“今天上街我们打听到朱家世代豢养蚕妖,城中百姓面色苍白估计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来也是想说这个,这朱家养妖都不用避人了?”豆箐惊讶着这消息竟然这么好打听到。

    长越也是这个想法,于是低声告诉豆箐接下来的计划:“我们打算今夜潜入朱家府邸调查。”

    豆箐一惊,压声回答:“你们疯啦?私闯人家府邸是大罪!”

    景符满单手托脸,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问豆箐:“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豆箐闭嘴,仔细想来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凭他们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光明正大走进朱家大门的。

    “那我也去。”豆箐说道。

    长越和景符满同时回绝:“不行!”

    豆箐愣住,长越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严厉,于是放缓声调:“你是妖,朱家竟然敢养妖那府里必定有为他们办事的捉妖师和防止妖出逃的结界,你就在客栈等我们消息。”

    没办法,豆箐只能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忧心地嘱咐:“那你们万事小心,一定注意安全。”

    长越冲她点点头,让她回自己房里去了。

    走到半路豆箐就听见楼下小二又在给人推荐招牌八珍汤。

    回到房里时,云述已经靠在床边睡着了,豆箐拿出一床多余的被子动作轻柔的盖在她身上。

    结果对方在接触到被子的瞬间就醒了,豆箐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本来是想给你盖被子的。”

    云述接住被子冲她浅浅一笑说:“我知道。”

    说完就冲她展开一边被角,豆箐接过后迅速把自己裹起来,俩人就这么裹着被子互相依偎着在小妖床前守了一夜。

    期间豆箐又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屋里有说话和脚步声,她用尽全力半抬起眼皮,似乎看见房里有两个移动的黑影,不过太过困倦,几秒后就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豆箐感觉自己浑身酸痛,不知何时她已变成趴在床边的姿势。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云述那面色蜡黄嘴唇苍白无血色的脸,像见了鬼,豆箐差点叫出声来,她猛地起身,盖在身上的被子随着动作滑落,吵醒了一旁的云述。

    不等她开口询问,豆箐就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的脸怎么了?”

    “脸?”云述没休息好,此刻说话也显得不太有精神,她脚步虚浮地走到铜镜面前,定睛一瞧,然后尖叫出声。

    反应过来的云述显然比豆箐更加慌张,焦急的来回踱步:“怎么回事!”

    豆箐渐渐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发现云述的症状和城中的百姓无异,难道她也染病了?

    冷静下来后,她想起昨夜去朱府调查的长越,景符满俩人,想去问个清楚,看看城里百姓这病和朱家到底有无关联。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豆箐匆匆交代过后就往师兄的房间奔去。

    可她无论怎么敲门都得不到回应,无奈之下她只能直接推开门进去。

    屋里的陈设还和昨天一样,房里没人,豆箐又飞快地跑去景符满的房间,干净整洁,同样没人。

    他们这是一夜未归啊,难道是被发现了?

    豆箐摇摇头,控制着自己尽量往好处想。

    等她失魂落魄回到房间时,发现昨日救下的小妖已经醒了,现在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睁大眼睛打量着周围,云述正在他身旁安抚。

    豆箐走到小妖身边蹲下,为他整理额前的碎发,尽量控制着语气:“别怕,昨天是我们救了你,还记得吗?”

    小妖的大眼忽闪忽闪的盯着俩人。

    “你是从朱府逃出来的,都知道些什么,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的。”豆箐轻声询问着。

    小妖不回答,豆箐也不催促,就这么耐心地等着他自己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云述觉得自己腿都失去知觉了,小妖才怯生生地开口:“朱家活捉我们血蚕一族,让我们吸人精血炼兵器,我偷偷逃了出来被抓到,多亏了两位阿姐出手相助。”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哀求:“我娘还在朱府里,阿姐能不能去救救她?”

    “朱家手段凶残,我被救下后他们肯定会折磨我娘的。”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哭起来。

    豆箐冷着脸听完后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和云述一起前往朱府。

    一路上蚕妖稚嫩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血蚕丝炼出的衣服刀枪不入,朱家世代豢养血蚕,将他们做出的血蚕衣卖往各地从中牟利。

    一只蚕妖能产出的蚕丝有限,朱家便趁晚上大家熟睡后带着这些血蚕偷偷吸人精血,被吸过精血的人无一不苍白无力,看起来就像是个病秧子。

    客栈里的八珍汤就用来给人补血,里面还添加了助眠的草药,这样便能源源不尽的吸血直至人变成干尸。

    豆箐冷笑,这简直是把人当牛使,怪不得城中没有一个看起来健康的百姓。

    经过朱府大门时,豆箐忍住想要把牌匾劈成两瓣的冲动走过。

    她和云述来到偏僻的侧门,打算趁着府里下人外出采买的时间翻墙进入。

    一开始,豆箐还担心朱府里有捉妖师设下的结界,可直到翻墙进去后,都没有任何异样,并且府里空旷,人少的可怜。

    她们小心翼翼走了一路连一个人也没遇到。

    云述跟在豆箐身后低声开口:“不对劲,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

    豆箐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嘱咐道:“也许是陷阱,咱们小心为主。”

    豆箐拉着云述跑进一个空房间,四下确认没人后,就从百宝袋里翻翻找找,找出一个罗盘。

    她一边四处转动确认方向,一边向云述解释:“这是和我师兄绑定的罗盘,它只会指向师兄所在的方向,我们先跟着它找到人再做决定。”

    云述点点头,好奇地盯着豆箐手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罗盘。

    “这边。”罗盘停止转动后,豆箐叫上云述一起往那个方向走。

    她们前脚刚走出房间,一道暗门就开启,从里走出来一个看起来年近半百的老头,死死盯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新书推荐: 那个奇怪的男知青(女穿男) 俞渊 秦恋小渝 梧桐叶落时学会告别 起飞吧 我的大明星 燃眉 再见百利甜 伏黛·假戏指南 春昭日聿 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