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

    陈记回到家里,下午就收到了韩思益寄来的快递。快递里是附中今年的七套全科模拟卷,和附中老师总结的知识点合集,每套卷子都贴心地准备了两份。

    陈记给韩思益发短信表达了感谢,并答应开学的时候请他吃饭。

    她把卷子摊开放在书桌上,背靠椅背,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手里转着笔。

    她盯着“附中高考模拟试卷I“这几个字发了很久的呆,时间久到视野里的字糊成了一片。

    她的大脑有一种混乱过后的空白,或者说,是她明知道混乱后的结论,却依然给自己的脑海盖上了一片白色的幕布。

    “啪嗒“一声,陈记的笔摔倒了卷子上。

    她终于回了神。

    算了,先把卷子整理出来吧。

    陈记对着答案,从一模的理综卷开始扫题,扫完之后,对题目进行了分类标记,等忙活完一套卷子,天刚擦黑。

    吕凌和陈峰山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陈记跟他们一起吃完饭,又转身钻回了自己的卧室。

    其实以她的速度,对着答案扫题,这几天的时间绰绰有余。但是她就有点停不下来,似乎停下来,脑子里绷的那根弦就会断掉,一些不可控的事情就会出现,她害怕这种不可控。

    她轻舒一口气,又摊开了一模的数学试卷,越是这种时候,越适合做些需要动脑子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她刚把选择题扫完,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

    她抻了抻胳膊,才伸手拿起手机,翻开手机盖查看短信——短信来自“小金毛“。

    陈记愣了几秒,才点开了那条短信。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晚上的时候有没有量体温?】

    陈记这才想起来,今早她和苏芮铭分开的时候,苏芮铭嘱咐她晚上一定要量一下体温,因为如果发烧了,白天可能体温正常,但是晚上体温就会不正常。

    她当时似乎含糊地回了句“好的“。

    陈记脑海中浮现出苏芮铭黑亮认真的眸子,脑子里使劲绷住的那根弦,倏地,“吧嗒”一声断掉了。

    脑海中被刻意盖住的答案,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席卷了一切。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她喜欢苏芮铭。

    可是她能喜欢苏芮铭吗?

    只有五天了,五天之后她就回北京了,苏芮铭上高三,她上大二。

    如果苏芮铭能考到北京,那么苏芮铭大一的时候,她已经大三了,大三她大概率会出国交流一学期或者一年。苏芮铭大二,她已经大四了,课程很紧张还要去事务所实习。等到苏芮铭大三,她大五,要准备作品集各种申请资料。

    再以后呢,她会出国读研。苏芮铭大概率没有办法出国,又是两年。

    他们的步调太不一致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苏芮铭喜欢她吗?

    可能是有一点好感吧。她想。

    陈记仰头靠在椅子上,朝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如果她能糊涂一点,自欺欺人一点,至少她可以装傻到暑假结束。

    陈记想起了那句话——谁最会自欺欺人,谁就过的最开心。

    但感情怎么瞒得住呢?她又该怎么面对苏芮铭?

    陈记伸手按灭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但黑暗只是一瞬,窗帘是敞开的,月光从窗外流淌进屋内,屋里泛着冷调的暗光。

    陈记就这样在月色中坐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又伸手按开了台灯。她迅速翻开手机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苏芮铭。

    【苏芮铭,对不起。我发烧了,接下来直到27号可能都没办法给你补习了。以你的能力,只要好好按部就班地做题,一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的。加油!】

    发出去了就成定局了。

    几乎就在她刚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的瞬间,她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

    屏幕上闪动着“小金毛来电”。

    陈记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拉开窗户,仍然有些余热的夜风灌进室内,和屋里的冷气撞了个满怀。

    铃声仍然是那首“夏天的风”。

    当播放到“清清楚楚地说你爱我”的时候,陈记还是按了接听键。

    她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喂,苏芮铭?”

    “是我,你……体温多少?家里有药吗?”苏芮铭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语气并不焦急,而是平缓温和的。

    这是陈记和苏芮铭认识以来的第一次通话。电话里的声音好像被揉进了细沙,细密地,轻柔地渗到每一个音节里。

    陈记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委屈感,鼻头开始泛酸,喉咙像被封印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能是迟迟得不到回复,苏芮铭又开口问了一遍:“陈记,你还好吗?”

    这次的声音添了一丝焦急。

    陈记用手堵住话筒位置,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说:“我没事,低烧,有药的,你不用担心我。”

    “好的,那你好好休息,”苏芮铭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的,再见。”陈记轻声说。

    “再见。”

    这次是“再见”,不是“明天见”了。

    陈记扣下手机盖,喉咙中间好像卡了一大块巨石,堵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放下手机,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没事的,陈记,只要你从现在开始调节心态,不再见苏芮铭,就还来得及。

    就像从小到大,你也会因为各种事摇摆,但你总能调整回来。

    你的航线永远是正确的。

    这一次,你也一定可以的。

    待情绪平稳后,陈记又给郭旭扬发了条短信。

    【我从明天开始就不给苏芮铭补课了。有件事需要请你帮忙,我手头有些学习资料,我整理好后,你可以之后帮我转交给苏芮铭吗?】

    过了很久,陈记才收到郭旭扬的回复。

    【可以,明天有空见一面吗?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陈记想了想,回了个【好的】

    她不知道郭旭扬要说什么,但这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只需要还上郭旭扬帮忙的人情。

    第二天上午,陈记打了一辆车到市区,到文知路路口茶馆的时候,正好是10点钟。

    茶馆的旁边是桐城最大的书城,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常在这边买书。

    陈记侧头望了两眼书城,才抬脚走进茶馆。

    郭旭扬已经到了,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支着头望着窗外,他的神色很平淡,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陈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郭旭扬听到声响才把头转回来,看向陈记。

    “早,我还没点单,你想喝什么?”郭旭扬说。

    “都行,我不怎么喝茶,有吃的吗?我没吃早饭。”

    “有的,”郭旭扬递过菜单,说:“你看看。”

    “要个茶点拼盘吧。茶你点吧,我都行。”陈记随口应道。

    服务员走后,茶馆的小包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陈记平视着桌对面的郭旭扬,发现他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上次见面的时候,郭旭扬有些阴郁,今天的他看起来很平静,眉头舒展,像一个喝茶的老干部。

    陈记正准备张口问郭旭扬要说什么事,兜里的时候就震动了一声。

    她掏出手机,点开短信列表,是苏芮铭发来的。

    【感觉好点了吗?还发烧吗?】

    陈记轻闭了下眼睛,强压心头的涌出的酸涩,按着键盘回了消息。

    【好点了】

    陈记知道自己回应得冷淡,可是有些事如果注定不会发生,那么就应该趁早了断。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合上手机盖,放在了一旁。

    她正了正神色,看向郭旭扬:“你昨天说的事是什么?”

    郭旭扬抿了抿嘴,似是在考虑怎么开口。

    这时,服务员把茶水和茶点都送过来了,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陈记伸手拿起一块茶点,咬了一口,在口腔里细嚼慢咽,并不着急地等着郭旭扬开口。

    “对面是文知小区,”郭旭扬伸手指了指窗外,“刘超就住在那个小区。”

    “我打听了近一个月他的消息,终于在昨天见到了他——”

    郭旭扬突然停住没往下说了,陈记没有发问,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过了几十秒,陈记已经吞咽掉嘴里的茶点,郭旭扬才开口继续说。他的声音很平静,音调像一条拉长的直线。

    “他休学了一年,今年考上了X大。”

    听到这里,陈记轻呼一口气,还好刘超仍然走在他本该在的道路上。虽然伤害仍然存在,但是幸好他走出来了。

    郭旭扬低着头,婆娑着茶杯,接着说:“他接受了我的道歉,他说他现在过得很好,有了新的朋友。”

    说完,郭旭扬长舒了口气,扯了下嘴角,说:“你看,自己的过错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也算是上天给我的优待了。否则我会一辈子在欺骗自己和厌恶自己中反复横跳。”

    郭旭扬忽地抬起头,看着陈记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谢谢你陈记,还有,对不起。”

    “谢谢我?”陈记指了指自己,“还有对不起我?”

    “嗯,”郭旭扬点了点头,“其实那封情书是我夹在你的化学练习册里的,刘超并没有打算在那个时间,以那样的方式给你。所以其实一直是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愿意面对自己做得事,而迁怒你。”

    “为什么?”

    郭旭扬盯着杯子里清澈的茶汤,思绪飘远,开始讲述当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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