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落下,黑夜降临。
苏瑶喘着粗气,忽从床上中惊醒坐起来。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清辉薄纱的月光勉强能辨清方向。
下意识四周张望,急切而茫然,房间里只有她的踪影。
按开灯。
书桌上,时澈还是原本模样姿势,不曾动过。
灯光下,外袍衣料暗纹泛着细微的光。
睡得太久,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苏瑶头痛欲裂,喉咙干涸。
当看到书桌,很难形容那刻复杂的心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坠下,重重的失落感袭来。
床边柜子上放了一杯水,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去接的。
苏瑶抱膝坐在床上,她严重怀疑自己做了场梦,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荒唐?
可梦,真的会有这么真实吗?
猛然想到一点,急于求证,她立刻起身下床。
打开冰箱第一层,里面果然有一块蛋糕,是白天没吃完剩下的。
可时澈呢?
时澈去哪儿了?
这点究竟又该怎么解释?
他真的存在吗?还是脑子迷糊,蛋糕实际是她自己单独想吃买的?
苏瑶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重新回到卧室——
时澈一手垫在脑后,卧靠在罗汉床上,眉眼如画,姿势潇洒倜傥,一副翩翩不羁的少年郎君模样。
动作还是她上周调的。
真人?
你自己想想,可能吗?
苏瑶觉得好笑,她扯了下唇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白天睡得太久,黑夜那么漫长,没有任何想睡的迹象,尽管苏瑶一次又一次企图让自己尽快睡去,尽快找回那个梦境。
她熟练拉开床头柜子,一次性急切倒了好几片褪黑素,囫囵塞嘴里,喝水一并吞咽下去。
可睡不着,为什么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时澈没有出现。
第三天依旧没有。
第四天,没有。
显然,这些都出自她的幻想,在这个三维世界就不可能存在真实的时澈。
不会有这么诡谲的事。
气象台发布高温红色预警信号,榕城未来24小时局部地区最高气温将升至40℃以上,提醒市民注意防范。
“今天怎么这么热,外面简直不是人待的,我他喵都快热化了。”黄奕扯着衣领拎了三杯喝的大摇大摆推门进来。
“师傅你的奶茶,还是老样子给你加了珍珠。”
“我和小师妹俩都点的咖啡,西柚冰咖和椰青美式师妹你选哪个?师傅报销的,我发消息你没回我。”
黄奕先给沈成南,拎到工作桌让苏瑶自己选。
“不好意思,我忘记看了。”苏瑶抬头十分抱歉,她总是给人这么客气拘谨。
“多大点事儿,要不你喝西柚这个,椰青没盖好路上被小孩撞了一下,有点洒。”
“没事,椰青就行。”苏瑶扯纸巾自己擦了擦杯盖。
黄奕见她脸色不太好:“瑶瑶师妹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冷气开久了空气太闷。”
戴眼镜留山羊胡,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插管子抱着奶茶大口一吸溜,满足嚼着珍珠,咕哝嫌弃。
“黄奕中午吃饭的时候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在室内你少吃点大味儿的。”
黄奕知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师傅,我看就我一个人,外卖又到了赶紧速战速决,保证,我下回保证不在屋里吃这些东西。”
苏瑶没关系笑了下:“可能中午吃的有点腻着了。”
“那你快喝点东西缓一缓,最近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梧城这地方夏天热得简直不是人待的。”
黄奕端着喝的,背身站在出风口吹汗湿的衣服,舒服爽快喟叹一声:“我感觉要下雨了师傅,今天热得出奇,外面空气还闷闷的,我还看到蜻蜓了。”
沈成南拿了瓷瓶去库房。
“天气预报说傍晚就有雨,要连下两天暴雨,正好解解暑凉快一下,这批物件时间不急,雨要是太大,你们俩就别过来了,最后一个走的记得把门窗锁上。”
“好勒!谢谢师傅。”
黄奕跟苏瑶都是沈成南手下的,沈成南做了一辈子锔瓷匠,老手艺失传,人走得走散得散,黄奕是他店里唯一一个剩下的徒弟,苏瑶是两年前新收的。
听说他这个小师妹还是北城的工程师,这么一个高精尖技术人才,黄奕实在纳闷怎么跑他们这个小地方,又来了他们店里。
“师妹你放着休息一会儿吧,后面的交给我来。”
苏瑶道了谢谢,桌上搁的手机屏幕亮光闪动,有消息进来。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黄奕喝着饮料,见她面色瞬间一凛,握住手机的手也跟着颤抖——
苏瑶收到一条快递员放置在门口的包裹提醒,是前几天她挑选下单的成品毛发和一些现货衣物。
如果之前统统不算的话。
那这些,又该怎么解释?
猛然间,苏瑶头痛剧烈,双手紧撑着脑袋,几天前的画面在脑子里像是开了虚化,高速频频闪过。
“瑶瑶师妹?”
“瑶瑶师妹?”
“你怎么了?!”
苏瑶深深呼吸,扶着桌子虚弱起身,站起时差点踉跄身形一晃,着急取了包。
“不好意思黄奕……我可能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没事。”黄奕被她神色吓到,担心的不行,“我一会儿跟师傅说,怎么,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 ”
街头太阳火热,空气像是加了高强度胶水。
胃里又晕又难受,额头一层层虚汗直冒。
苏瑶一下车就去了嘉嘉兼职的面馆,只有找到嘉嘉,找到真正见过江澈的第二个人,这个谜题才能自然而然解开。
她来时,正逢老板娘锁门,误以为她是专门来店里吃饭的客人,十分抱歉跟她说明情况。
“不好意思,家里小孩生病住院了,今天提前打烊,这会儿实在做不了,要想吃明天早上九点才能开门。”
“不是,我来找嘉嘉。”
“你说我店里新来那个戴眼镜年龄不大的小姑娘啊?她走一个多小时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家了。”
老板见她面色虚白,出了一额头的汗,担心问她是不是中暑了,门口有椅子要不要坐,苏瑶摇头说了谢谢,转身离开。
没去过嘉嘉家,只知道她住隔壁栋五号楼。
还没来得及去到楼上。
刚走到台阶,就听到一声声谩骂,叮铃哐当砸东西声。
里头一个女人沙哑地哭泣:“你就让她上怎么了……她不也是你女儿……你逼她做什么……”
“你他妈闭嘴!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老子!就这么个不听话的东西,我一天天赚钱容易吗!!”
“她要明年还考不上怎么办?要能考上今年早考上了!”
“那还不是因为这回你……”
“你什么你?就你一天天光会背地里给她找借口,老子白养她了十几年了,我是她老子,她有什么资格反我!啊?!”
咚咚敲门声,有人憋不住了,上门吼吵什么吵,嚣张跋扈谁都不肯松口,好一阵子,里面才消停安静下来。
生活在这里的人,家家鸡零狗碎的事一大堆。
天空几声闷雷轰隆,瞬间狂风大作。
先前的晴朗不过眨眼功夫变得阴郁昏沉。
雨声噼里啪啦降下来。
突如其来猛烈的暴雨,暂没有减轻半点热意。
热气蒸腾,空气湿度愈来愈大,像是要浸透所有东西。
苏瑶头昏脑胀捏着钥匙开门,迈着虚浮的脚步,四肢无劲没有一丝力气,腿一软就近栽倒在沙发上。
屋内一片漆黑。
雷声滚滚,大雨敲打着玻璃,拉出一道道水痕,淅淅沥沥的雨声。
玻璃,窗台,树叶,地面。
雨,又是雨。
又是大雨。
整个世界都淹没在雨里。
苏瑶紧紧蜷缩着,双手抓着头发盖住耳朵。
口干唇燥,晦暗屋内,额头大颗大颗汗珠顺着鼻梁,顺着鬓角滑落。
双眼刺痛,天旋地转世界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崩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