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林樾摇了摇头,语气颇为奇怪:“看不出来。”
陆翊衡轻哂,捻着檀木手串,转身望向后门处:“你是说,两天内的同段时间,都发生了命案。”说到此处,他习惯性歪头,“还都找不出任何端倪?”
林樾没有回话,不打扰自家大人安静思索。
还真是“笼中雀”啊……
“这柳记掌柜和昨夜那个富商,什么关系?”
林樾立即回道:“二人素有买卖往来。王赟当年兴家,实赖柳娘子一力扶持。”
“倒是热心肠。”
话落,陆翊衡又转回身,压低声音说到:“那柳娘子和宫中有往来吗?”
“有。”
陆林二人朝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云晦依旧是一袭白衣,慢悠悠走近。
“传闻,宫中的荣妃笃好柳记胭脂。”
景王宁洵正是荣妃之子。
陆翊衡觉得自己啼笑皆非。
景王只是在反抗那个“为他好”的母亲,顺便逗弄慌张的“蚁虫”,而“蚁虫”就算知道些什么,也对此毫无办法。
手中的檀木珠子硌的指尖生疼,他突然失去了继续查案的心思。
“大人?”见陆翊衡失神,林樾有些担心。
被夕阳晃到了眼,陆翊衡双眸紧闭复又睁开。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谢载川呢?”
闻言云晦无奈叹气:“谢大人不在。唯我最闲。”
陆翊衡破天荒的没有嘲笑,搭上云晦的肩就带着他往里走:“来都来了,一起查呗。”
走进铺子的一瞬间,恰好与刚进门的谢载川撞了个正着。
“柳枝颐死了?”
“是她。你们认识?”张口就是全名,陆翊衡颇为好奇。
“不认识。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回去详谈。这里情状如何?”
陆翊衡放下搭着的手,示意后院方向。
“半个时辰前,运送行货的伙计在铺子后门外清点数量,进门就发现瓦缸内似有布匹露出来。走近看了才发现,是一个头朝下的人。他们合力将人拖出,经铺中女使辨认,确是掌柜柳枝颐本人。今日晨起下了大雨,瓦缸内蓄满了水,她的面容有些浮肿,被扔进去的时间应当不算很长。”
“那些伙计清点了多长时间?在这之中没有一人发觉异常?”谢载川发问。
“那些货是要送往南边越水城,路途遥远,商道难走,因此会准备许多。据他们所言,自午时起就一直在门外,未尝入内,也未曾有他人进来。”
“她上次出现在人前是何时?”
“午时。她如往常一般巡察,所有女使都可以作证。”
陆翊衡沉默片刻,突然说道:“这个案子……”他几欲开口,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言不发的云晦看了他一眼,试着开口:“和昨日一样?”
熟悉的夜色顺着墙根一寸寸攀爬直到浸湿屋檐,柳记胭脂铺失去了繁华声色,三人静默对立,与昨夜没有什么不同。
良久,谢载川敲定结果:“好。不过……”
后她又对着陆翊衡,“明晚,破妄司一叙。”
“为何是明晚?我看今晚就不错。”陆翊衡说完准备就往破妄司去。
云晦拉住他,笑道:“你不累吗?先好好休息,明晚有的聊。”
说罢便放了手,这时一阵冷风穿过,他的笑容顿时收敛,瑟缩了一下,“嘶”一声抱紧双臂,朝两人摆了摆手:
“走了。”
“站住!”
装着精致百合酥的瓷盘被狠狠掷于桌下,瓷盘本该四分五裂的身体被柔软的毛织地毯包裹,一丝声响也无,徒留一个个小点心四散各处。
荣妃沈琼襄坐在桌旁,一手紧紧攥着桌上锦布,美艳精致的面容此刻因极度愤怒而有些扭曲。
等面前背对着她的玄衣男子如她所愿停下脚步,她厉声质问:“何事何人让你这般恚恨?”
宁洵面有不耐,依旧立于原地,只是冷冷道:“这话,现在应该儿臣问您。”
一股气猛滞喉间,沈琼襄以手掩唇干咳几声,疲惫地缓下语气:“母妃知晓你有自己的主意,只是,不该拂了你月姨的面子。”
“月姨……”宁洵低声重复这个称呼,语带嘲讽。他点了点头,轻呵一声,随后终于面向自己的母亲。
他本就生的像她,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潋滟多情。沈琼襄正为这个久未有过的对视微微失神,就听到冷淡如对陌生人的反问:“她也配?”
宁洵仿佛没看到沈琼襄眼中的震惊,后退两步到门边,缓缓说道:“你们的交易我不理会,但是,别牵扯到我。同样,我也不会找你们麻烦。”
沈琼襄闭眼,她不知道从何时起,那个围在她身边笑闹着要百合酥吃的小少年已经长成了冷心的高大青年。她不再被信任了。是好事吗?不可能,她绝不允许。
再睁眼,那抹复杂已经消失无踪,她直起身,又是那个雍容华贵的荣妃。
“无瑕的计划,你可以不参与,母妃也从未想让你参与。”她此话模棱两可,随后又补充道:“洵儿,你要相信,母妃不会害你。”
宁洵听出沈琼襄并未答应他,不再多言,果断转身离去。
栖阑殿内软茵堆砌,翠绕珠围,阳光透过碧色锦屏打在沈琼襄身上,将衣裙染成翡翠色,与华金发钗对映。沈琼襄保持正坐的姿势,如被供奉的神像,眼中的不甘却如豺狼长啸,隐于屏风的阴影之下。
“司佩。”
名唤司佩的侍女闻声走进殿内,向座上人稽首。
“把水镜取来。”
司佩应声退下。
柳枝颐已死,得另寻个合适的人。沈琼襄如是想,心底盘算起来。
无相窟。
“客人,想知道什么?”
靛青袍子的青年笑眯眯看向每一个在他面前停下的人。
一看就心怀不轨的胖路人揣着双手,侧着身凑近何不向,猥琐的笑:“什么消息都能给?”
何不向也凑近胖路人,低声说道:“看缘分。”
路人笑的更加猥琐:“我觉得咱俩……”然后,“没缘分。下次见。”被何不向打断。
路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恶狠狠盯着何不向,碍于无相窟不可动手的规矩,一甩袖愤愤走开。
何不向赶走了今日第三十八个不怀好意的客人,心情不错。
当熟悉的水色身影出现时,他决定主动上前询问。
不为别的,这位近日经常出现在无相窟的女子让他生出些熟悉之感。但他活到现在认识的人很少,记忆里却没有找到关于她的一切痕迹。
这让他很在意。
思索间,他已经走到了女子面前。
为防突兀,他装作一个普通揽客的情报小贩,挂着虚假微笑开口:“客人,想知道什么?”
水泽情被打扰到,眯着眼打量来人。此人身着普通衣袍,瞧着倒是亲切,没有敌意。
她顺势问道:“什么都知道?”
何不向闻言笑了,回以肯定的答案。
“那好,我的确想知道一个人的去向。”
“客人请说。”
“步江菡。”
何不向脸上的笑僵住了,犹豫着思考措辞。
“不是说,什么都知道?”水泽情饶有兴趣的追问。
“这……客人想问的这位,不在人界之中吧。”
这次沉默的变成了水泽情,她深深看着眼前似在探听消息的年轻人。
“不知道就算了。”说罢就准备离开。
“诶诶,客人!”何不向有些着急,自愿退一步:“这个问题太过复杂。您换一个直接一点的,我知无不言。”
水泽情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她还活着吗?”
“是,也不是。”
水泽情皱眉,陷入沉思。
等了半天没等到应答,何不向极小声地提醒:“客人,报酬。”
水泽情依旧沉思。
“客人,客人……”
“闭嘴。”
“……”不敢说话。
何不向就这样陪站许久,他感觉脚都站麻了,终于等到客人的回音。
“你要什么。”
他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两?你居然这么良心。喏,给你。”
没等何不向纠正,水色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是三百两。”他捂着自己的心口,感到心疼。
他回到原地缓了一会儿,回想自己对女子的观察。
“步江菡……”他喃喃道。
他双手抱臂,靠在身后石壁上。他想的没错,这个人,不是人类。哪怕看起来与人族没有区别。
如今的三界都在休养生息,伐道正衡之后,神明陨落,仙界的世家仙门损失最大,已经沉寂很久了。妖族本就势弱,被迫参与伐天道更是受挫不小。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镜族。这个新纪元发迹于梦重山的新种族。虽说梦重山在仙界,但镜族总是对人族纠缠不休。
开创新纪元的谈汐大人长留山内,或许这位大人会知道原因。
算了,这些事都太远,还是专注人界的消息吧。
水泽情并未离开无相窟,今日接头的人迟迟未来,她也有些不耐烦。
原先那个接头人一脸精明相,一看就没少给别人挖坑。不像今天这个情报小贩,虽然热情的有些谄媚,但眼睛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又想起刚刚那个小子说的“是,也不是”,她对自己明面上的首领——月无瑕,加深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