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最终决定还是要靠我自己来做才可以,”斯托娜笑了笑,拒绝了艾尔海森的建议,“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嘛。”
“外界环境会影响人的行为,来自朋友的帮助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产生正面的效果,”艾尔海森说,“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所以你是想让我拜托你不惜一切代价把我留在须弥吗?”斯托娜笑着问。
“我只是提供建议,决定权在你自己。”
斯托娜的回答与刚才一样,她很感谢他的好意,但仍然拒绝了他的建议。
夜色已深,斯托娜想说的话都说了,今晚关于逃婚的讨论到此结束。
“谢谢你能够听我说这些,晚安。”斯托娜说着站起身。
“等等。”艾尔海森说。
“还有什么事吗?”
斯托娜看着他。
在斯托娜的注视下,艾尔海森感觉嘴唇有点干。
他想请求斯托娜留下来。
既然斯托娜的父母不关心她的幸福,那么她就不要回去了。
至于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未婚夫,斯托娜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所以更没必要为了他返回蒙德。
艾尔海森很想把这些他从刚才起就努力不让自己说出口的话说出来,但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斯托娜也很明白她目前的处境,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斯托娜也不会因为他的话而改变主意。
另外,在内心深处自私的角落,艾尔海森想说的是,他希望斯托娜可以留下来,可以为了他留下来。
但艾尔海森知道斯托娜不会为了他就留下来。
斯托娜来到须弥是纯属巧合,并不是为了找他。
她不是为了他才来到须弥,自然也不会为了他留在须弥。
他们只是朋友,而且是多年来除了几封言辞冷淡的信件外再无其他联系的朋友。
他想让斯托娜留下来,但他知道自己的请求没有用。
在说出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不会对现实造成任何影响的话,当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另外,斯托娜处理她自己的事就已经足够为难,不能再拿他的烦恼打扰她。
以上这些想法,都是在艾尔海森冲动开口叫住斯托娜之后出现在他的脑袋里的。
他在说出“等等”之后的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就已经后悔叫住对方了。
“还有什么事吗?”斯托娜看起来已经累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眨眼的速度也比白天时慢了一些。
艾尔海森把发生在脑袋里的风暴封印起来,说:“没什么,谢谢你能够信任我。晚安。”
“我当然信任你啦,”斯托娜笑了笑,好像觉得他的道谢莫名其妙,“对了,睡前不要喝咖啡了,会睡不着的。”
艾尔海森非常希望咖啡真的能有足够的功效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睡眠”是人类在数万年的演变中都没能进化掉的缺陷,仅靠几杯咖啡还不足以与睡眠抗衡。
平时艾尔海森对睡眠的评价其实并没有这么低。
睡眠就像吃饭一样,是维持人体正常运转不可缺少的流程,但今晚他情绪低落,所以在评价睡眠的时候用了更加负面的词汇,即“缺陷”。
当天晚上,艾尔海森不可避免地陷入“睡眠”这一缺陷当中。
梦里,他打开自己卧室的门。
卧室门是锁住的,只能从外面打开,梦里的艾尔海森很清楚这一点。
门无声地打开,斯托娜坐在床上,望着和门一样被从外面锁住的窗户。
他的卧室里没有开灯,太阳很快就要落山,室内比室外要更暗一点。
艾尔海森走进房间。
斯托娜没有转头看他,她仍然看着窗户,说:“我想回蒙德去。”
“我答应过你,”梦中的艾尔海森开口说道,“不可以让你回去。”
“我反悔了。我收回之前的请求,你让我走吧。”斯托娜站起身,往他的方向走来。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但他的态度很明确,是很明确的拒绝。
斯托娜稍微压低了声音,提出了谈判条件:“如果你让我走的话,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提出的所谓条件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无法作为条件来与我谈判。”艾尔海森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斯托娜忽然冷笑一声:“既定事实?我答应你的提议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你会这么不择手段地留下我。你当初并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这是欺骗行为,也就意味着我们之前的口头承诺无效,你无权这样对我。”
艾尔海森保持沉默,对方的愤怒像微风吹在一堵墙上,对他毫无影响。
斯托娜靠得更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质问:“艾尔海森,你我都清楚,就算当初我没有拜托你阻拦我,你也会这么做的,不是吗?你不是为了帮我,只是为了你自己而已。”
下一秒,艾尔海森从自己卧室的床上醒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天光大亮,窗外的须弥最常见的天气——晴天。
艾尔海森起身打开窗户,确定了两次窗户可以从室内打开,无法从室外锁住。
梦里的感受太过真实,他不得不依靠像窗户这样与梦境中截然不同的事实来确保自己已经从梦境里逃离。
潜意识里最黑暗自私的部分在梦境里任意妄为,无法明辨是非,把梦随心所欲地扭曲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但他才不会不尊重斯托娜的意愿做出梦里那种事。
另外,梦毫无逻辑,漏洞百出,真正的斯托娜才不会像梦里那样说什么“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这种话,这像是他才会说的话。
尽管如此,梦依旧真实得像曾经发生、或在将来即将发生。
梦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一个晚上有时候只来得及做一个梦,有时候则能连续做十几个梦。
斯托娜早上醒来的时候有些头痛,昨晚做了太多梦,感觉很累。
醒来后梦里的具体情形她大多已经记不清了,脑海中只留存了一些混乱的片段。
斯托娜梦到自己和父母吵架,梦到在自己的婚礼上推倒了婚礼蛋糕,还梦到和艾尔海森进行七圣召唤的对局,自己竟然赢了。
荒唐。
虽然这些事如果真的发生,大概会很有趣。
但还是很荒唐。
艾尔海森看起来也没有睡好,所以今天早上家里格外安静,两个人互相道过早安之后就没什么话了。
他们一起去餐馆吃早饭,因为想说的话昨晚都说了,他们在餐桌上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斯托娜看对方也没什么聊天的兴致,所以继续保持沉默。
斯托娜不喜欢喝咖啡,但昨晚没有睡好,她现在很困。为了不在工作时打瞌睡,斯托娜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加了三勺糖。
吃过早餐后他们在餐馆分手,各自去工作。
今天玩具摊位的生意依旧火爆,已经好多天没有收摊休息的摊主依旧热情高涨,凭借着对兰那罗和木雕的喜爱,摊主整天埋头于创作当中,不知疲倦。
昨天新制作的木雕很快就卖光了,斯托娜登记下没能买到木雕的客人的信息,并告知客人们来取预订木雕的日期。
登记完最后一个客人的信息之后,斯托娜把长长的清单收好,正想休息一下,从路的一端传来了焦急的喊声:
“小狗,我亲爱的小狗你去了哪里?如果找不到你的话,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如果家里失去了你的狗毛、你的可爱叫声和你的可爱耳朵、可爱尾巴,那么我努力写论文还有什么意义?我特意为你买的狗粮又还能由谁来享用?不要离我而去啊小狗!”
这个声音从路的尽头传了过来,没有一句重复,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很着急,但并没有因为恐慌就失去对语言的运用能力,倒不如说恐慌反而提高了他对语言的应用能力。
称呼自己家小狗为“小狗”的,全须弥城可能不只一个人,但既称呼自家小狗为“小狗”又能如此出口成章的人,恐怕全须弥城就只有那一个了。
小狗的主人,也就是之前委托斯托娜帮忙遛狗的那位,一脸焦急地走近玩具摊位。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您有没有……欸?是斯托娜小姐吗?是斯托娜小姐啊,好巧!您有看到我家小狗从您面前跑过去吗?”
“没有呢。小狗不见了吗?”
“是啊,小狗失踪了!”
“失踪了?是今天早上不见的吗?”
“确切时间我记不清了,但应该不是今天早上,”小狗主人说,“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为了庆祝我终于完成了论文,我在家举办了派对,可能在派对期间有客人忘记关门,小狗自己跑出去了!”
对方越说越激动,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要着急,小狗记得回家的路吗?”斯托娜问。
小狗主人点点头:“记得的,我因为担心会发生这种事,所以特意训练过小狗,它可以自己回家。昨天晚上我喝醉了,连派对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发现小狗不见了。如果它是昨晚自己离开了家,现在也应该回来了!”
小狗虽然活泼,但是很听话,每次斯托娜去委托人家里接它的时候,小狗都会疯狂摇尾巴欢迎她。
如果小狗自己记得回家的路的话,现在这个时候,的确早就应该自己回家去了。
“会不会是迷路了?”斯托娜说。
“不知道哇,可是小狗很聪明的,应该不会迷路才对。小狗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不要啊,一定是它看我这些天一直忙着写论文冷落了它,所以才从家里跑出去的!小狗,小狗!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已经失去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了!”小狗主人发出绝望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