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晖本来要走了,隐约听到有人说覃厉敏摔倒,他才又折返回来。
他走到大门处,看到门已上锁,于是他绕到房屋背后,打算敲窗问候下厉敏。
他现在站的这条小巷,是谈恋爱时的秘密基地。
每次分开依依不舍时,他就会来这里,靠着墙和厉敏再多说几句。
当然,陶女士的教育还是很成功,拍拖这么久了,也有过多次的机会,但程晖从未越雷池一步。
他此刻站在这里,听着这肮脏的交易,像是晴天被劈了个大雷。心心念念结个婚,把对方捧在手心疼,对她家言听计从,甚至还为此和父母对抗。结果到头来,娶了一个老婆,还是别人权色交易下的产物。也不知这些知情人,背地里在如何嘲笑他。程晖冷笑连连,自己这几年来,活得真他妈是个笑话。
程晖完全不记得,他是怎么离开那里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站在县城的江边,对着江面抽了大半包烟。
落日余晖,小孩子们经过他身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他才蓦然惊醒,还没去接程明澄呢。
他连忙骑上车,赶到幼儿园去。此时,小朋友都回家了,园里显得很空旷,安静得有点可怕。
程晙扑到门口,门卫也下班了,不过侧门未上锁。他进去,找到教室,看到程明澄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既不看童书,也不玩玩具。
他看到这么小小一个人儿,孤零零的,不哭也不闹,愧疚瞬间占据上风,他的泪湿了眼眶。
有脚步声在靠近,程晖赶紧擦了擦眼睛。他抬眼,见到明明最喜欢的张老师,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张老师问:“是程明澄爸爸?”
“是的,老师。”
张老师说:“下次你可得早点。眼看着小伙伴们都走了,就剩他一个人留到最后,程明澄虽然还小,也是会感到孤单和难过的。”
程晖没有解释,接受了她的好意:“好的,谢谢老师,以后不会了。”
张老师扬声叫:“程明澄,你看,谁来了?”
明明抬头看到爸爸,像火箭一样冲向程晖。“爸爸,你总算来了。”
程晖蹲下来接住他,然后一把抱起来:“对不起,爸爸来晚了,你怪不怪爸爸?”
明明摇摇头:“不怪,爸爸的工作忙,老师都和我说了。”
程晖向张老师投去感激的目光,同时在心里下了个决断。
他郑重向张老师道谢,顺便给程明澄请了假。
第二天,程向前还没回来,程晖带着程明澄,也踏上了去往市里的路。
程晙一早在车站等着。接上程晖父子俩,除了明明向叔叔问好,此外兄弟俩再无二话。
下车前,程晙说了一句:“不管什么事,慢点说,别气到咱妈,她心脏不好。”
如果程晙不提,程晖确实忘了这码事。主要陶女士太活蹦乱跳了,哪个有心脏病的敢像她一样。
陶枝也不会傻到昭告天下,“老娘早给阎王爷治好了,额外还添了三十年寿命。”
她要是胆敢这么说,恐怕立马被送去康宁医院。
反正她握着这张底牌,哪个要是忤逆不孝,她就往地上一躺,高低能讹点同情票。
程晖回程晙:“我知道了。”
程明澄一进门,瞬时秒变星星眼:“爸爸爸爸,这里好大,好漂亮啊。”
两扇雕花大铁门,中间是入户的主路,直接通向那栋别墅。
主路两旁的空地,都建成了大花园,栽满了当季的鲜花。看得出是新种下不久,还带着新鲜泥土的芬芳,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在花园的一角,座落着一座小喷泉,此时正孜孜不倦的工作着。
随着小路步入主楼,连程晖都不禁哇一声。
房子的一二层打通了,做的挑空挑高客厅,看起来很是开阔舒适,大吊灯更显奢华大气。整个客厅,用的是大幅的玻璃,显得格外的光亮通透。程晖当时不知道,这种玻璃有个名叫落地窗。
在客厅的右边,摆了一张大茶桌,四周放了十来把椅子。
而在客厅的左边,靠着墙壁,有一台29寸的大彩电,旁边还有一台录像机。电视的正对面,则是摆了三组沙发,品字形围了一大圈。家里这几口人,可以都敞开来坐,大家都能舒舒服服的了。
在客厅的左侧,就是上下的楼梯。而在楼梯的旁边,就是这栋楼的厨房了。
厨房是一个大开间,打开窗户,直闻花园的花草香,仿佛可以一边做饭,一边洗去满身的疲惫。贴墙做了两面灶台柜,中间还砌了一个中岛台。而另一面墙的角落,则摆放着冰箱和消毒柜。
程晖看了都咂舌,陶女士也太舍得了。
程明澄和爷爷奶奶打过招呼,迫不及待的蹬蹬蹬就跑上楼,程晖只好跟在后面追。
二楼分别是老爸老妈,程星,小今禾的房间。
程晙和程曼则霸占了整个三楼。
三楼也有一个小客厅,这样的话年轻人会客,就不必和长辈抢一楼了。
程明澄看了小今禾的房间,就像小老鼠掉进了米缸,在里面玩得都不想出来。
程晖只好随他去,他去一楼找老爸老妈。
陶枝和程向前,躺在沙发上看录像带,两人还交头接耳的,看得正津津有味。
程晖走过去,叫了声爸妈。
陶枝把电视关了,先行穿鞋走出去,对他们两父子说:“出来说。”
她拐去花园里的小亭子,四面栏杆都砌了长凳,中间也放了小桌和石凳。
程晖这下真惊着了,刚站在门口都没瞧见,可见这亭子私密性甚好。而且,他第一次对陶女士的审美,还有花钱的能力,甘拜下风。
他们随意坐下,程晖开口,把昨天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爸他妈。
陶枝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程向前赶紧把茶递给她,让她漱漱口压压惊。
她和程向前喟叹:“有句话说:‘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门;无福之人,进不到有福之家。’现在看来,我们做得远远不够啊。”
程向前安慰她:“这事不就给我们警示了嘛。现在开始,也还来得及。”
陶枝叫老头子回屋:“儿媳妇的事,你做公公的,不适合多听。”
她转而问程晖:“那你有什么想法?”
“妈,我很迷茫,我也很害怕。”
“我能理解。不管是谁,一朝得知身边人如此不堪,想来也很难过自己那一关。”
“妈,你还希望我离婚吗?”
陶枝正色道:“儿子,你听好了,现在我很认真。离不离婚,看你自己,我都没有意见。一个家庭如何,主要看两夫妻,我不是你们,没有办法给意见。你不是程星,不离怕是命都没,你和她的情况不一样。”
“那我该怎么办?”
“问你自己的心。”
“妈,您帮帮我吧。”
“儿子,这人哪,只有自己想通了,再发生同样的事,才不会选择怪别人。当然,最重要的,是学会放下,学会不计得失,学会自己承担后果,这事才会真正的过去。”
她拍拍程晖的肩:“你从认识这个人起,和她相关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都过一遍,你应该就有答案了。”
陶枝施施然离去,把空间留给程晖一人。
程晖独自在花园里坐着,直到夕阳下沉,暮色四合,陶枝出来叫他吃晚饭。
这一次,程晖终于有回到家的感觉,他下筷子的速度,都快比划出残影了。程明澄有样学样,想抢着夹菜抢不到,挥勺子的频率变高了 ,饭都比平时多吃半碗。
酒足饭足。陶枝瞪他俩:“吃完站一会,别吃饱就躺。”
程晖问:“妈,我住哪里?”
陶枝没好气:“到处都是房间,你不会自己挑啊?”
“那我... ...住三楼?”
“随便你。”
“程明澄,走,上楼去。”
“停,明明住二楼,他房间我收拾好了。”
程明澄仰着小脑袋,“奶奶,我怎么没看到?”
“嗯,让奶奶想想~可能你光顾着玩玩具去了?”
程明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他把小手伸出来,递给陶枝牵着,一起去看他的房间。
其实俩小孩离得近,就隔了一间书房。陶枝明确说了,这是明明和今禾,以后做作业的地方,所以程明澄一听就跑了,以至于错过他自己的房间。
房门一打开,程明澄“哇”个不停,他缠着陶枝问:“奶奶,这真是我的房间吗?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吗?”
屋顶画了一个银河系,缀满了数不清的星星,梦幻得像在九重宫阙。墙上涂的是很浅很浅的蓝,就像日出薄雾时的天空一样。其中有一面墙,画了九大行星,而在墙边的窗台,配置了双筒望远镜,旁边还放着一本《小王子》。
一张小小的儿童床,还搭了几阶楼梯,方便小孩自己上下床。
程明澄喜欢得不得了,自己在楼梯爬上爬下,东摸摸西蹭蹭,感觉一切都爱不释手。
陶枝给他吃定心丸:“这里的一切,都是明明的。”
程明澄去拉程晖的手:“爸爸,我喜欢这里,我可以在这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