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旦不加以掩饰,神色间那种掌控一切的漠然凌厉之感会瞬间剧增。她毫不客气骂他,眼见毫无用处,又软声撒娇:“可是我是翩翩,是你最喜欢的小娘子。”
“嗯——是。”商曜懒懒点头,“自然。所以,我疼你。”
“你滚吧——”
她又变脸:“别——我——我我我——”手脚都无法自控,她真不知会如何。
“你你你。”他平静无波地学,冷静从容地放出,她猛地闭上眼睛。
“睁眼。”
“就不。”临溪心头慌,嘴上倔道,“你这样锁着我,我就不要理你。竖子竖子竖子。”
新婚夜自然无论如何都不至于生气,但她不敢承认,她其实害怕自己会在他这里……失态。
“也行。”他不大在意的语调,“既没有手用,只好拿花助兴。”
她一怔,察觉那荷池抵上热气,心口顿时收缩:“我说你这人——”倏地闭嘴,嘤咛一声。
他有耐心得很,今夜他委实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赏花。垂眸把持,微抿住唇,不紧不慢、甚至稍显旁观地抵磨,每一片花瓣、乃至于花瓣的每一寸,都切切实实被碾平了。
她自己就主动睁开眼,迷离而恍然瞧他,纤腰微动。也觉出那物就这样蓬勃万分,完全地贴合。
“想了?”他的笑意有些凉,“求我。”
她嗤一声,重新闭眼:“我求你一句,我大名倒过来写。”
他越发笑得无情,调整俯身的角度,双臂撑在她肩侧,继续温柔而辗转地用力。
他从前也这样,但方式并不完全相同。那是为了纾解而狠心叩门,今日却充沛等待,拿捏着敲击的力道始终在温柔范畴之内。慢慢、慢慢地,上到下,左到右,前到后,直到有所渗出。他低头瞧一眼,沉声道:“翩翩,嘴硬没有用。”
她其实已经很难受了,但没手没脚可以动,生生忍着,只小口喘气。他也不急,跪在她两侧,依旧持住,开始轻而快地扇打。
她紧紧咬住唇。
他停下来,回到温柔。
她才松一口气,那扇打又忽然降临,比方才更用力百倍。她叫了一声,脚踝与手腕痛苦地扭动。
“说话。”他淡淡道,“不开口要,我就什么也给不了。”
“你——”她实在也倔,宁愿哭泣都不求饶。
“再犟试试。”
他丢下一句话,挺拔鼻梁突然迅速往下。她睁大眼睛,在这一瞬间,彻底脱了力。
这样高高在上的一个郎君——
伏在她——
“你……”他猝不及防,倒低低笑了,“不经事。”
“你我都是学生,女公子怎地这么不经事?”
这种时候叫女公子——叫女公子——临溪认了命,闭目沙哑道:“给我。”
“给你什么?”
“你……你。”
“我的什么?”
她决计不肯再说了,委屈哭道:“我不活了——”
“好,不哭。”他摸一摸她的脑袋,“乖了。”不再逗弄,蛮力填到尽头。
她整个人发抖,又小去一阵。他倒是还算耐心,一边重重施为,一边喊她小娇气包、嚣张娇气包,去摸她的手腕:“要不要抱?”
“要……要抱。”她立刻点头。
“我去解开,就要出去。”他似乎依旧平淡道,“二选一。”
这……她不知所措,她想要抱,也不想他离开,于是又哭了:“你欺负我!”
“对——我欺负你。”
他停下来,慢慢抵转,让她感受:“选。”
她忍住羞耻:“先解开……再回来。”
“没有这个选择。”
“你真烦!真烦!”她叫道,“你真讨厌——”
“是。我就是讨厌。”他停一停,“选。”
“你给我等着!”她放了狠话,满心绝望道,“我选——留下来。”
“很好。”他低低笑,主动去同她十指相扣,微微咬住牙关,神色近乎冷肃,只一味带给她狂风骤雨。
小娘子很好骗,小娘子不知道,他也已是强弩之末,额上冷汗涔涔。这——到底不是新学生就能游刃有余学到精髓。她彻底不管不顾了,在他脸侧频繁而仓促嘤咛,感到快活就出一声,感到痛楚也出一声,感到逼仄出一声,饱胀还是出一声,丝毫不考虑他死活。
他唇瓣抿得越发紧,汗水落在她身上,像下一场并不密集却极为深刻的雨,深到进了心里。他爱她,他也爱她,他不想即刻就说,他每每感到爱意,都怕时机还不够好。她要什么他都给,他都给的。
翩翩,活泼张扬的小翩翩,已为人妇的翩翩,将陪他一道立足于世的翩翩,往后同他度过余生的妻——他倏地倒在她颈项里,大口大口喘气,紧紧拥抱她柔软而战栗的身体,胡乱吻着眼睛、鼻梁与唇角。
她早近乎昏迷,意识四散,茫然承接这具高大、年轻、沉重、极富力量与压迫的,成年男子的身体,安全躲避在他肩下。
安全、安全,还是安全。他给她的庇护太过于安全了,以至于她竟生怕这温暖并非天长地久。她什么也不想要了,只要这亘古不变的饱和。她是多么无序地生长,就多适配这样绝对而凌厉的占有。
她主动吻他的鼻梁,哑声道:“让我抱你。”
他动一动,去抽开手腕处的丝绳。在得到自由的瞬间,她就失态缠上来。双手难耐攥在他坚硬有力的脊背之后,深深拥紧唤道:“嗯——夫君,夫君。夫君。”
他吻下去,重新填满。察觉背上近乎雕刻一般的疼痛,是她柔软的指腹,正在用尽力气下陷。他也掐住她,反复用力,知道这会带来让双方都无比幸福的疼痛。
他连喘气余地都不给,就这样连续索求她整整三遍。终于解开脚踝时,亦冷声命令:“环上来。”
“没力气……”她的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无力道,“真的没力气了。别为难我。”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愤愤瞪他,到底还是努力照做。他又霎时变了个模样,温柔夸她乖、听话、做得好,和她唇瓣厮磨,温温柔柔地进。
她是舒适的,茫茫然望着这座寝阁的悬山顶,知道这就是她的新家。女子人生中第二个家,他给她的家。
他在身后,托着她没有倒下。她伏在壁面,音量几不可闻:“累……夫君,我累呀。”
“受着。”
他倒还是这个作风,这人活着,只怕每一息都始终表里如一。她又想笑,又快活,又愤怒:“明日还要给你父母敬茶!”
“我说推迟就推迟。”他只道,“跪直。还要我教?”
她真是拿他没一点办法,连骂人的力气也没了。小腹被人摁着,耳朵亦被衔进唇里,暧昧问话:“这里会有我的孩儿么?”
“你这不要脸的——下月就要请医士,也不奇怪喏。”她哼唧着,还是答了。
“不要。”他想想还是不乐意,“至少,一年后再说。”
“你还管得了这个……”她滑落了,声音渐渐低下去。
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他到底吓了一跳,见人脸颊泛红,呼吸平稳。轻叹口气,慢慢退了,又不舍去吻她颈项。半晌,单手抱进浴房清洗,见满身斑驳新旧交错,心底熨出无与伦比的满足。
她睡到中途,还在喃喃不要不要,或不要了。他单臂支在枕上,垂眸安静看她。今夜燃一整晚龙凤花烛,倒是便利。
脸蛋暖暖又软软,他去戳了,唇角扬起。思及初次相见,她冷脸杀她那义兄时决绝狠厉,也一刀砍落他的心,直至今日。
想起傅归帆说,她解释是“我义兄会说我就会说”,又想起许多事。
边地高官培养嫡长子的手段与中原一直很不相同。譬如并幽二州,必须处理同匈奴的往来;长于凉州,就要懂得周旋羌人。一旦处理不好,都是要招致天大祸端的麻烦,官帽也就丢了。
反倒那些掉书袋的四书五经,如今这世道,没有那么要紧。她不大明白,也不喜欢读。
他无所谓,他知道阿姊打算带她和商昔一起念书、学规矩,不干涉也不强求。说实在话,他根本不觉读书包治百病。
治世是需要文人,易子而食之时,讲仁义有用吗?少时每进一回阳邑祠堂,他就恨一回魏郡何家——那何家祖上,还真是儒生起家。
长在边地的郎君娘子最明白,屠刀凛冽是何等重要的倚仗。
她处处比着郭子昂学,但应当不至于活在郭子昂的阴影之下——商曜想起姬昱夫妇教养她的方式,确定并不至于。
她父母是爱护她的,光从宁愿不来晋阳也不要她为人妾室这一桩事看,就远胜世间九成九的女娘父母。青州那郝嘉别说妾了,女儿白给他都求之不得。
但她父母并不那么了解她。
世间也少有人真正了解她,“天地山海,风沙雨雪”,这才是她。她有时看起来傻气,啃个果子到处晃荡,纪年也是背不清的,张嘴就是胡咧一通。
但她又不准匈奴人再去抢凉州的商队,狠狠把剑一提,警告伊伐,再敢去河西道作乱,她要他好看。
父母一朝落难,她比世间绝大多数男子都顶得住太多。河西道养出来的坚韧小娘子,不能在他手里只养成一只脆弱无依雏鸟。
他是她的,但他不会允许她只有他;他不在时,晋阳城就是她的。
他也不知她究竟想要如何活着,但在她探究此事的道路上,他愿意给她她所需要的一切。这就是他理解的,“夫妻”。
他默默想着,她忽然动了一动,无意识呢喃:长叙,长叙。
他俯身在她额心一吻,轻轻将人往怀里搂了一搂,低声柔声轻声:好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