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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毒苦

    “滴……滴……滴……滴……”

    黎观躺在解剖台的同款金属硬床上被规律的声响惊醒。消毒水的气味准时抵达实验区,她躺在那里手脚被皮带扣住一动不动。无论是维系生命的营养剂液滴,还是周边仪器们日复一日的无趣低语,她早就没有情绪,同时也失去好奇。

    阴森纯白的科研所里,黎观每天都会昼夜不分地醒来无数次。自从被贺时序当作替死鬼送进来之后,她只知道自己静静地在等死。可关机键会在哪一秒被按下,黎观没有权力决定。

    实验员们躲在白色实验服下怎么看都像同一个人,他们早该发现自己抓错了人,却秉承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将对复制人的实验研究在黎观身上延续了下去。

    有几个实习生实在聒噪,除了经常等血流勇攀高峰之后才想起要更换输液袋之外,最让黎观难以忍受的是他们每次实验之前都会拿着手术刀围着她的身体转三圈,虔诚地向她祈祷敬礼,希望她能帮忙保佑实验结果顺利。

    想明白三角关系后的黎观哪有空考虑别人的愿望。在有限的清醒时间里她都要聚精会神地为重生或转世剧本整理今生的错题集。

    万一某次醒来发现这一切的悲剧都只是一场可以弥散的梦境的话,黎观在心中发誓自己一定改过自新,杜绝男色,好好做人。

    抱着坚定重生的信念,黎观即使在睡觉前都不敢用力呼吸,生怕睡梦中不小心发出的叹息会让绝境的一切化为永恒的真实。

    今天还没有梦到过江思窈,黎观就被没见过的新药水痛醒。它们流淌进血管后立刻低温冻结,冰碴划破血管释放出细密而持续的疼痛。

    隐约间,她大概清楚这是最后一晚拥有神经知觉的滋味。

    记忆在药物干扰下扭曲新手剪辑师剪坏了的素材,画面混乱到无法提取任何有效的悲伤和恐惧。思维在脑海中作乱:“或许昏睡过去还舒服些,滴滴答答的药水像高中数学课的地狱,即使最伟大的君主临终前躺在病榻上也同样无能为力,凡人的无力更戏剧更沉默,也更少入选影视剧。”

    背叛与生命终将结束,黎观凝聚起最后一丝意识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能被闹钟惊醒的梦境……

    睁开眼睛发现实验室的屋顶变成了蓝色,黎观以为来到了天堂。她上半身像个刚探出棺材盖的老吸血鬼一样,刚一碰到阳光就直挺挺地往后倒。阳光照射到的血液涌入心脏,它们生出许多细小棱角。一开始只是心痛,渐渐地,全身上下那种扎透骨骼的痛感将意识赶回身体。

    不安撕开口子钻进心里,黎观勉力抬头看清所在之处的样子:远处青山环绕,蜿蜒的峡谷劈开了她与群山间的距离。

    她用两条淤青乌紫布满针眼,肌肉退化的胳膊支撑起身体爬向悬崖边缘。崖上山风恐吓她快些退去,她紧扒在崖边看亮晶晶的溪水在石滩间分合游走,最后聚集在悬崖下那团墨绿色的深潭,潭边还有一团烟粉色的花树。

    原来外面又是即将开始的春天。

    她歇了一会,觉得有力气了才试着慢慢转过身去掉头往回爬。她从用两只胳膊爬,渐渐可以跪着爬,到最后终于站起来,带着磨破的衣袖,渗血的膝盖一步一步走向眼前这座红砖垒砌的破旧村庄。

    村里安安静静,半个人影也没有,一扇半人高的破柴门勉强阻拦了一下她的去路。

    柴门并没有锁住,黎观扶门走进村里看到一棵桃树。虽然树根下是翻新过的土,但这棵树依旧枯骨嶙峋,树冠像是被人为砍去一半,病怏怏的枝条上一枝桃花、一片新叶、一颗桃子也无,只有一些粉黄色的浑浊桃胶依附在丑陋的崎岖树干上上面。

    “有人吗——”黎观高声呼喊着,扯了扯袖子遮挡住手背上的针眼。

    “吱呀——”离她最近的一扇浆黄色的木门打开了,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门缝里偷偷看黎观:“你是谁?”

    还没等黎观回答,屋内传出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伢桃!是不是捡到那个人醒了?”

    黎观进门发现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灶台旁的大水缸。屋主很热情地介绍自己叫伏拓,小女孩是他的孩子名叫伢桃小名伢伢。

    女孩玩笑似的在递给黎观的水碗中撒满了桃花花瓣,黎观没有渴的感觉却也明白她是担心自己喝得太急太快才撒上花瓣的,她用指尖轻轻地将花瓣一一捻出后才慢慢喝了两口水。

    嘴唇初次与水接触的滋味还没来得及品味,黎观就差点被伢桃突然伸过来的手指戳瞎了。

    “你的眼睛上是蓝色的……”小女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黎观眼球表面上淡蓝色的的隐形眼镜。

    “因为我是神仙哦!”黎观故弄玄虚地轻轻一捻将隐形眼镜摘下来放在手心里递给她说:“你知道为什么龙这么强大,却从来没有人见过吗?”

    女孩果然被吸引住了,想伸手去摸,黎观眯着眼睛,压低声音道:“因为龙眼睛太脆弱了,受不得风吹,见不得日晒,所以它们长出一层透明的盔甲保护眼睛,这层盔甲没有了,龙就看不见了。我把这两片盔甲送给你,作为你们救我的报酬。”

    女孩手忙脚乱地要把“盔甲”安回去,黎观赶忙制止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混乱间差点打翻水碗。伏拓走过来收走了碗,又把伢桃赶了出去,只剩下黎观尴尬地坐在桌边。

    “你是从山上那个高房子里被扔出来的吧?”伏拓背对黎观清洗水碗。

    “你们在哪发现我的?”黎观揉着眼睛,屋外试图讲桃花插在干枯桃树上的伢桃在她眼前一闪一闪地出现。

    “山崖下百丈潭边,他们扔人都在那儿。”

    “多少钱放人?”眼睛越揉越糊,黎观有些烦躁,“留我下来总不是为了吃饭的吧?”

    “你倒是比前几个人聪明,上一个还想问我借点钱出去呢!不过你们总问这个问题,说得好像你们有钱一样。”伏拓将她喝过的水碗单独放在高柜上,又走到黎观对面坐下认真地说:“我要你的血,那些想求一份神仙血的人才是真的不在乎钱。科研所在你们身上做过实验,他们研究延年益寿的方法,造出你们血里的灵丹妙药。既然他们把你们扔到我们村,那我们就做个交易——想活命就得把血里的灵丹妙药交给我们,我们换些钱来养活这一村老少,对你也是功德一件。”

    黎观还没来得及逃跑,桃胶般的黏液就在眼眶内蔓延开来,紧紧吸附在眼球表面挡住所有光线。

    伏拓单手拎起摸到了墙根准备逃跑的黎观,重新把她扔回悬崖绑在破柴门上。

    临走前他说“你放心,我有祖传的刀和手艺,杀狐取毛滴血不漏。我的刀比纸还薄,保证你一点感觉都没有血就取好了。有人买一天取三两次也有,我们就会好吃好喝供着你,说不定给你搭个屋棚遮风挡雨你还舒服些,若无人取血,你也可以在这休息两日。”

    柴门上从未修剪的尖利木刺扎进她的皮肉,鲜血涌出渗透了实验服。黎观一动不动,哪怕在实验室里日夜煎熬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绝望过。命运突然施舍了给她不怀好意的希望,她再次开始等待死亡降临,从惩罚变作恩赐。

    第二天,伏拓一早就带刀来了,他看着地上的血迹,一碗冰凉的山泉水泼在黎观脸上比她动弹起来以示鲜活。

    “开始之前你想听听我们村的故事吗?只有第一次取血的人才能听我讲故事。”伏拓磨着刀,自顾自地讲述起来,“有一年我们百丈村的孩子突然都得了怪病高烧不退,一开始不过以为小孩子是去山下的水潭玩水染上的风寒,有的还被家里人打了顿不给晚饭吃。可家里人为那个被打的孩子擦身时,却发现他的背上、屁股上甚至脚底心都长满了粉色的花瓣一样的肿块。村里有见识的老人说准是给潭边那棵桃树魇住了,那地方的水太冷,桃树要吸小孩们的阳气才能开出花来。”

    说起桃树,伏拓语气渐缓:“那两棵桃树是桃芸和我一起种的,山崖上一棵,山崖下一棵。她说这样我才能在捡柴的时候,记得回家的路。”

    他磨好了刀放在一旁,从怀中掏出一根桃木簪子怜惜地抚摸着,继续说道:“不知怎么桃芸就变成了桃树的化身,只因为她像你们一样,突然出现在山里被我救了,与我成婚,又正好在孩子们出事时怀有身孕。大家都说她怀了孩子就来吸人生的小孩阳气,她才好生出她的妖怪儿子。我不想她再被这些话伤害,只有我知道她是被山上科研所丢出来的人,但为堵住村里人的嘴,我狠心把潭边和山上的这两棵桃树都剥了皮,好让他们看着解气。可这还不够,他们竟然要桃芸的血来治病。他们逼我年迈体弱的父母也从村中搬到崖边的老房子,又在桃芸生产时拦着医生不给她接生。我们就像你现在这样,前路被村子堵住,后路只有让人一命呜呼的悬崖。当时,我跪在地上抱着医生的腿求她进去,房子里的桃芸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整个山谷都游荡着她的回音。我磕破了头,手指嵌进一双双鞋底子里,不得已才承诺了生下孩子就让桃芸放血,可村里人还是不同意,非让放了血才准医生进去接生。熬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一对对父母欢欢喜喜地拿着一碗碗鲜血从屋里走出,我的桃芸声息也一声声弱了下来。我跪在地上呆呆望着夕阳,四周安静得我以为桃芸已经被放干了血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震醒了我。我急忙感谢上天垂怜,磕了头擦干眼泪进去,却发现桃芸早已没了气息。”

    伏拓的眼中竟隐隐浮现出泪花,他拿起刀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吗?你中的这种毒就是桃芸死后,她亲手种下的这两棵桃树经历过剥皮活下来,山崖下的那棵变成了粉色的相思树剧毒无比……他们说错了,我的孩子是个女儿。”伏拓极轻地讲述完自己的故事,纳闷地上的黎观怎么不像之前那些人一样痛哭流涕。

    人之将放血,黎观不想善。她没有精力理会这个陷入自我怜悯中的刽子手,只希望有一个闹钟铃能够震碎这场荒诞的闹剧。

    黎观像小兔子一样从地上被提起来割开喉咙时,还不忘向伏拓的故事和即将体验结束的人生打出差评手势。这一行为惹怒了伏拓,见她没有回应就下狠手挑断了她的声带。

    黎观保持等死与濒死交替的状态被连续放了十天的血。每次采完血伏拓都提着脖子像扔鸟一样将她随手往破柴门上一扔,黎观后背上的肉早就被门上的枝条挂烂了。忍痛不需要力气,移动身体却是需要体力的,她中了毒又放了血没有力气就只好忍着。

    更多时候花钱的人总要亲眼见证红色鲜血从她的脖子上流出来才好。

    如果有人要来看,伢桃就会在前一天傍晚鸟群响起归巢鸣叫声前后,在柴门前为黎观敷上桃胶止血。偶尔她也会拿着桃簪蹲在一旁学着簪头发,口中念念有词:“你根本不会法术。”

    也许她更清楚,今天可能是黎观取血的最后一天了,但还是照常为黎观脖子上的新刀口敷上桃胶,又尝试帮她把深深扎入后背的木茬扯出来。临走前,她走过去摸了摸黎观紧闭的眼皮向她告别,却被一把拉住,黎观的手指很长,很白,像一截细细的骷髅骨头勾住了她的碎花裙。

    “干嘛?”伢伢没好气地走回来,蹲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说,“我要回家睡觉了。”说完再次转身离开。

    山间的夜晚像幽暗的巨兽,黎观是坐在巨兽口中鲜血淋漓的残肢。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象着自己已经爬向了悬崖,在想象中无声无息地坠落在黑暗里。

    第十二天,一身珠光宝气打扮成买家模样的柳风柔站在山崖上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绝望,黎观原本是要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被埋到桃树下的。可当柳风柔拿出了伏拓不能拒绝的价格之后,他对着村寨的后门随手指了指,仿佛地上那点纸片似的人真的只是一张废纸。

    想着速战速决的嘱托,柳风柔强忍不适,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快步走上前去。

    弥离之际,黎观闻到了淡淡的糖果香气,来人像天使一样要带她去取回童年时遗憾没有够到货架上的大罐糖果。

    她费力仰起头仔细嗅闻着,脖子上新伤叠旧伤鲜血漫溢。柳风柔这才看清楚她的眼睛,像被桃树寄生后发芽的一团红粉。

    她竭力保持平静伸手触碰在她唯一没有沾染血迹的额头上说:“黎观,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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