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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蕉鹿

    “爱得好莫名其妙……恨也是。”意识归位的下一秒,黎观忍不住吐槽出了声。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尚且残留在鼻腔尽头,钢琴声、实验室、悬崖枯树、记者实习眨眼间都褪色成了隔日的梦境。

    意识完整恢复后的新世界随光映入眼帘,医院阴沉的告别变成了一座洋房商店在阳光下温暖和煦的模样。

    黎观与贺时序两人好端端地站在花墙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一切正常的身体。

    黎观神色复杂地低下头,面对这个死而复生的陌生男人,她不知该高兴还是遗憾。

    人类对于时空的感知非常局限,超出想象范围的一律都用幻觉来代替。

    贺时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压在颈侧,神情凝重得像是在疑虑自己是具会被阳光分解掉的尸体,诚恳希望有人能把他挪到阴凉地方保存。生命被死神扯走的痛感如此清晰,他分明已经被虚弱与歉疚缠住,即将远离人间,孤身前往冰冷空虚的地狱。此刻指尖按压下强有力的脉搏却要逼他承认:一切不过都是一场不可理喻的梦境。

    他无法将视线从黎观身上移开。黎观的梦中梦是实习记者的充实生活,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梦魇里的黎观像一个血娃娃被包裹在一件染血的婚纱中,从他紧闭的眼皮底下走进脑海中的编排。她一瘸一拐地走在没有宾客司仪的红毯当中,玫瑰尖刺扎进她的脖子又从残缺的眼眶中钻了出来。他被紧紧束缚在棺材里,直到黎观摘下戒指扔进他紧绷的胸前,血花飞溅到他的脸上绽开冰冷的腥气……

    午后柔和到能拉丝的光影里,黎观思考了很久才艰难抬头,梦中白痴级别的花痴形容和中学时的作文本一样值得销毁,这个无故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人更值得销毁。

    “叮——叮——”一阵风铃声响。

    “咔哒”一声,商店玻璃门把手上挂着的营业木牌被从“滤镜有售”翻到一大串字的背面,上面写着:“「云塞」——滤镜岛工作室”。

    年轻的店长打开店门,温文尔雅地立于门框外的一簇鲜桔色的凌霄花下,精致的鼻梁上架起一副半框眼镜,身上叠穿了好几层衣服,除了美男之外看起来更像是个温柔且固执的人。

    “能在同一个梦境遇见两位玩家真是很稀有呢!二位刚刚清醒结束梦境,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里是云端游戏第一重梦境的终点‘云塞’,我是这所云塞的管理者,工牌上的名字是‘蕉鹿’。”不同于常规游戏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真人服务的特点就是听起来游戏像是你朋友刚刚开发的。

    他打断了心思各异的两人,邀请他们走进故事暂停的云塞。

    黎观率先一步走了进去,贺时序还一副内心天人交战的样子,恍恍惚惚跟在后面走进温暖明媚的滤镜商店。

    商店里无数小射灯如金线密织,波澜起伏,不同色彩卡口的相机滤镜被安放在流线型展示柜中,倒真是符合门牌上所写的“滤镜岛工作室”这个名字。

    又是一阵风铃轻响,蕉鹿关上店面,面带笑容地邀请他们在滤镜中心的沙发上坐下,一回头哑然失笑:只见黎观与贺时序各自坐在沙发两侧,两人之间预留下的空位足以让他再砌上一堵墙。

    尽管尚未确定梦境中发生了什么,但从他一开始隐藏于门后默默观察到的杀意与沉默来看:层层嵌套的梦境的确很难要求刚刚醒来的亲历者保持冷静。

    站立在二人面前的蕉鹿安抚性地俯低身体,循循善诱地开口:“唔……黎观小姐与贺先生进入游戏前应该有了解过我们云端游戏吧?刚从梦中醒来,记忆可能会暂时性地出错缺失。如果可以很荣幸地为二位重新介绍我们这款为用户提供梦境定制服务的大型真人体验游戏,或许我们可以从入云梦境本身开始讲起,再慢慢过渡到梦境体验中出现的各种场景,”

    或许是他温和的语气带出了一种安心的错觉,沙发上的二人渐渐从紧张的状态里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掌控。

    贺时序认真地注视着蕉鹿解说时的眼睛,黎观显然对云塞里的东西更感兴趣——“偏振镜,nd镜,柔光镜,渐变镜,雪花镜……”她默念着展示柜中一只只滤镜的名字,墨色长发侧面露出一只耳朵听来讲解。

    “首先,我们彼此之间见到的是各自脑海中的意识。这种意识不是仅存在于某个人的脑海里,而是通过瀑布流的连接将我们三个之间的对话同步于各自的大脑想象之中。我们三个人类意识所在的云塞是不同梦境世界的连接点,每一个云塞都是由TL公司旗下的专业工作室负责,也是我们这些梦境使者服务于当前梦境的固定地点。这一次需要对黎观小姐的初次梦境体验负责的是我们滤镜岛工作室,也是现实世界里真实存在着的工作室哦!”

    蕉鹿的介绍唤起了黎观入梦前的记忆:游戏公司内测,纯白实验室里身上贴满了检测仪器的传感器,静脉插入留置针定时输入控制休眠的药水。实验室中播放着舒缓的钢琴音乐,她躺在实验床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涌入脑海,高级工作人员正在进行入梦前最后一次检查时,发现她尚未摘除的隐形眼镜,负责前序检查的人连忙上前辩解,她的手腕上不经意露出了一小朵桃花形状的纹身。没有人愿意听她解释,她被好声好气地哄走离开实验室,黎观却看到高等级的人转头对同伴做出了处理掉的手势……

    蕉鹿用对待幼儿般的语气耐心解释着:“入云就是玩家们初次进入游戏时必须经历的过渡梦境。它和电子游戏登录时的加载动画一样,创造时机为正式开始游戏做好准备。我们设定入云这种自由幻想模式梦境,是因为它会很好地引导大脑进入深度睡眠,让大家能够更轻松地接纳更多游戏方式的加入。”

    “原来我们之前经历的种种,都只是游戏随机剧情的一部分而不是人为设置的故事吗?”贺时序开口。

    危险信号落在了黎观最不想面对的问题:中二时期都没做过的狗血梦境,现在拉着一个陌生人演了个大概。在游戏制造出的梦里触及不到身体,他杀不死也灭不了口,还要引导工作人员亲口说出——这些狗血虐恋花痴剧情都百分百来自于黎观她的想象!

    他也太坏了!黎观才不相信他不知道这些事实,他就是要让她当众尴尬一次,说不定在现实中醒来之后还会到处传播让黎观恨不得找个纺锤扎手永远当个睡美人,回避黑历史漫天飞的绝望人生。

    “贺时序,贺知章的‘贺’,还有代表季节的那个‘时序’……”黎观下意识将仇人姓名镌刻入心。

    “梦到的内容很难以启齿吗?”蕉鹿看到黎观满脸阴沉心中存入了一丝疑惑,旁边完全恢复平静的贺时序倒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局部低气压的样子。

    他还是敬业地回答问题,也没忘记话里话外地安抚那朵乌云的情绪:“不完全是,入云更像是在现实生活中大家入睡后都会经历的自然梦境。仅就入云世界而言,它只引导情绪和放大幻想,二位经历过的不过是黎观小姐的记忆和心理状况随机组成的故事,所以极易失控。目前我们还没有真正操控过剧情,除非像黎观小姐这样在入云过程中产生极端情绪波动,导致监测系统报警,否则出于隐私考虑,除当前梦境的体验者之外且经历者主动告知的话,即使是云塞的工作人员也无法知晓梦中所发生的事情。入云梦境与现实一致的是梦的解释权只归属于做梦者本人,毕竟游戏创立之初的本心就是为了给大家提供私人的梦境体验。”

    黎观猛地一抬头,诧异地问道:“报警?我真实存在的身体有受伤吗?”

    “用真实存在的身体这样的叙述真的很严谨哦!”蕉鹿夸奖了她,“真实的身体绝不会因梦中发生的事件而消耗或者损坏。进入游戏期间实验室的工作人员都会非常妥善地照顾好各位的身体,完成营养输入和健康监管。并且24小时巡逻检查,一旦发现健康指标或大脑监测异常就会进行干扰,防止身体损害的发生。”

    他接着说道:“这也是我们虽然无法知晓梦中发生了什么,却能快速发现二位在梦中陷入危险混乱的原因。我们在游戏外通过仪器检测入睡后的脑内活跃区域和程度时,发现黎观小姐的意识一直处于濒临清醒的警戒线上,甚至可以说有短暂的清醒并感知到周围环境变化的可能,所以派人及时干预。黎观小姐的梦境经历是否有与外界环境变化相关的元素出现呢?”

    “白色实验室?我梦见自己中毒之后突然看不见了。”探究起科学因素,黎观倒是认真起来。

    蕉鹿轻笑着解释道:“‘白色室内’确实是我们在入云的梦境中最常听到的场景。因为不论每位用户是否留心观察入梦前的实验室,大面积白色的装修风格都让‘白色’和‘封闭室内’这两个意象成为大多数人闭眼前脑内处理过的最后一个关于环境的信息。它们在睡梦中不会以概念的形式出现,而是某种结合了相关记忆的变形图像。至于突然看不见的问题,坦白来说实验区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出现过灯光问题,C区的照明灯急速变亮后突然熄灭,黎观小姐的位置应该就在这附近,并且可能在这段时间苏醒过,无意识记录下了这段视觉感受带进了梦里。”

    贺时序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房间?实验室还有病房都是白色的,我们每个人都在用相同的鱼钩钓到不同的鱼。白色的实验室作为鱼钩在潜意识中捕捞到能被相似吸引的碎片记忆,再加上一点补充逻辑拼凑出了梦中的纯白别墅与实验室,甚至还有最终的病房。它们每一个出现都是为了告别,现实中的实验室可能让你产生过‘闭上眼睛就会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想法,伴随离开熟悉环境的恐惧带入梦里变成吸满情绪记忆的图像场景。”

    “你是心理医生?”黎观冷冷问道,“‘不要擅自对别人下结论’这条规定原来还没刻在你们诊室的墙上吗?”

    “……我不是。”贺时序面上仍保留着体面的微笑,眼睛里却流溢出一丝痛苦的情绪。

    云塞里一阵沉默,黎观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太过于激烈了,也许贺时序只是想帮忙解释一下而已。

    还是蕉鹿出来圆场:“二位还有想要了解的问题的吗?虽然入云梦境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但我们安排了其他组的梦境体验帮助二位缓慢过渡,进入深眠。现在就可以出发去下一个梦境体验哦!”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她的梦境里?”贺时序突然开口,虽然他的眼睛完全看着和黎观相反的方向,但是蕉鹿明白这个问题他是替黎观问的。

    “这个问题在过去也发生过一次,”蕉鹿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黎贺二人登上前往二楼的扶梯,“据我们目前对瀑布流系统的了解,最大概率的可能是系统因为心理评估报告的结果,将二位的识别成可以融为一体的人?这样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不是高度相似,不是互补,而是可以融为一体的人。”

    “谁跟他一体?”黎观嗤笑一声,率先踏进二层的空间。这里只有一座四米高的巨大滤镜在整层空间的中心矗立着,锯齿形的黑色铜框散发出金属特有的冷感。

    黎观停下脚步,站在离滤镜几步之遥的地方都有种被人轻轻按住眼球的紧张感。

    “这里是‘坠门’,是告别当前梦境的出口,也是进入新梦境的入口。穿过坠门你们就可以进入到下一次的梦境啦!”蕉鹿束手在一旁解释道。

    如果黎观是一只猫的话,此刻贺时序已经看到她向后立起的胡须和耳朵了。

    “怎么了吗?”蕉鹿也凑上去问她。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之前原以为分别时没来送行的老朋友,其实已经见到了。”

    “哦?说的是同学会吗?我之前也有过分别时以为好朋友没有来告别的经历,后来发现她只是早早地在路口等着可以多送行一段路而已。”

    “没关系,我们还会再见的,等我完成工作就会醒来找他。”

    “友情提醒,要注意保密协议哦!”

    两人一唱一和的倒是缓解不少紧张的情绪,贺时序率先走到坠门前,高度清透的光学玻璃倒映出他挺拔的身姿。

    “你好,我叫贺时序。”他转身向黎观伸出手,黎观双手抱臂警惕地盯着他看。

    “擅自揣测你的想法是我的问题,还有梦中的一切,非常抱歉。”说完,贺时序坚定地走向滤镜却被蕉鹿一把抓住——“进出要一起哦!”

    黎观无奈地伸出左手,没有留给自己反应的时间,拉着贺时序一头闯入坠门,坚固的玻璃在她飘扬长发触碰到的瞬间化作一团光晕。

    光晕消失后,坠门又变回玻璃的样子,空荡荡的云塞只剩下蕉鹿站在原地依旧保留着挥手告别的姿势,他看着滤镜倒影中的自己低声说:“请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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