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孙淼道完谢,匆匆跑着离开,免去了她不少的尴尬,孙荧是长松了口气。
年关三十,便是入宫觐见贵人之日。
她被丫鬟早早叫醒,洗漱装扮,果然古人诚不欺我,一旦遇上要进宫,那必定是起得比鸡早,孙荧一直到上了马车,都没完全清醒过来,整个人蜷缩在马车的一侧打盹,自然没注意到孙淼的打量。
车咕噜声在这时间段显得尤其刺耳,一路上,遇上了几位上朝的官家。
孙荧脑袋发胀,打着哈欠睁开眼,便跟孙淼的视线对上,皱了皱眉头,便见孙淼像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瞪圆了眼怔住了,车厢内的气氛一下子尴尬到了原点。
“素兰,到哪里了?”孙荧侧头对着素兰问道,抬手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真是造孽,肚子已经开始咕噜了,再不吃点东西垫吧垫吧,估计得低血糖,孙荧熟稔地拉开抽屉,拿了块荷花酥尝了起来。
素兰赶紧给孙荧到了一盏茶:“小姐,快到宫门口了。”
孙荧喝完水,整个人才活了过来。
这进了宫,规矩多,但凡少点,她都不至于才吃这么点,又不是小鸟,一下子就能给喂饱了。孙荧看了眼食盒,叹了口气。
“三妹。”孙淼率先开了口,“今日,娇妃娘娘宣我俩进宫,你觉得所谓何事?”
孙荧头一歪,看向孙淼:“不知,见了就知道了。”
孙淼没想到孙荧这么快记掐断了话题,但昨日从母亲口中得知娇妃是自己的生母,今日入宫的感受与往日不同,紧张之外,多了几分无措,但她知道在这后宫之中,万事皆是小心为上,她不能扯娇妃娘娘后腿,更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害了孙家,母亲待她如亲女儿,这么多年来,吃的喝的都先紧着她,连带着婚姻嫁娶都是慎重考虑的,她不应有怨言的。
同车的孙荧可不知道孙淼内心的心理活动,只想快点结束这磨人的时光,赶紧回孙府补觉才是正道,后宫这个职业也不是谁都能吃得了苦的,孙荧半眯着眼,假装休息,防止孙淼再找话题来跟她聊天。
晨曦微露,马车终于在宫门口停下,孙荧伸了伸懒腰,下了马车,娇妃宫内领命的太监一下子就看到了她俩,立马迎了上来,对此福了福身。
“见过孙二姑娘、孙三姑娘,请随奴婢走。”
“有劳。”孙淼回了话,跟在太监身后。
“瑶光殿离宫门有段距离,娇妃娘娘体恤二位姑娘,特意准备了轿攆。”太监说着侧头看了眼两位小主子,孙淼小姐面露感激,赶忙叩谢,反倒是那位小年宫宴出名的孙三姑娘神色淡淡,只点了点头,没规矩。
如此,他继续说道:“姑娘,上轿吧。”
孙荧跟在孙淼,上了后一个的轿攆,宫中出行都有严格的规定,只今日准备两个轿攆,未免有点奇怪,只因圣上宠爱娇妃娘娘,因此娇妃有使用马车的权利,今日却不让两姐妹用马车,这是为何?孙荧只觉得古怪,但实在是上了轿攆,那席位的摇晃实在是让人有睡意,没忍住打了几个哈欠,断了思维。
“站住。”
有人出声,轿攆突然停住。
太监齐齐跪在地上,一阵外力让不设防的孙荧直接撞在了木头上,额角的痛感让她惊醒,孙荧吸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上额角,“斯……”
宫人已经跪在地上跟人行李,见轿攆中的人不为所动,调高了音量:“奴婢见过五皇子。”
余光不时地向轿攆望去,越文轩见这宫人不时地朝那轿攆望去:“你是母妃宫中的,那这轿攆中的是何人?”
“这?奴婢是奉娇妃娘娘的命令来接孙尚书丞家的三姑娘。”
这个时候,宫人怎么还不会知道娘娘的意思,这是在给两人创造相识的机会,有意调和两人紧张的关系,只是,他只是个宫人,不敢抬头对上五皇子,只能提醒轿攆内的人。
孙荧没想到在这么多条宫道都能遇上五皇子,这么巧合,不可思议,除非人为,她揉着额角,走出了轿攆,对着眼前的五皇子行礼:“民女见过五皇子。”
越文轩没成想里面坐着的人是孙荧。
这位可是小年宫宴的风云人物,听闻以一己之力把陷害自己的堂妹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说,还成功闹得忠勇伯府分家,越文轩没让孙荧起来,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少女,额角微红,看来方才是磕到了,细皮嫩肉的,难伺候。
“起来吧。”
“谢五皇子。”孙荧站起身,跪得腿脚发麻,她咬了咬牙,忍住,可千万别给摔了,不然不得被人笑死,诅咒这封建规矩。
越文轩倒是没走,见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小腿看似站不稳要摔,他倒是想看孙荧的好戏,没想她倒是硬骨头,硬生生地忍住了身体的不适,晨曦下的那张小脸,肤白得晶莹剔透,像是在提醒他方才的行径,出格了。
他挑了挑眉。
“抬起头,本宫又不吃人。”
孙荧只觉得这五皇子有病,打了招呼,行了礼还不放人,比疯狗还能咬:“民女方才磕到了额角,此刻是怕是破了相,不宜污了贵人的眼。”
不抬头,她甚至于把头垂得更低了。
“文轩,你怎么还在此逗留?今日,不上朝?”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孙荧跟五皇子的僵局,她循声看去,正是坐着轮椅的瑞王,朝他们这个方向驶来,眉眼肃清,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近身的气息,视线掠过孙荧,落在五皇子越文轩身上,他搓磨着大拇指的玉扳指,抬眼的瞬间,挂着未及眼底的笑意,“嗯?”
“皇叔。”越文轩给瑞王行礼,脸色黢黑,沉着声回道,“正要去前朝,皇叔好巧,你今日耶上朝么?”
他可不想跟这煞神一起上朝,那张阎王爷都不收的臭脸,他可吃不消。
瑞王点头的瞬间,五皇子的脸色瞬间苦了下来。
“民女见过瑞王殿下。”孙荧福身。
年三十,难道不宜出行?
“嗯。孙荧姑娘这是去见娇妃娘娘?”
“回王爷,是。”孙荧听到这话,立马行礼,“那民女就先告退了。”
孙荧见瑞王点了头,立马转身钻进轿攆,对着外头的宫人轻声,“劳烦公公。”
轿攆离地,孙荧弯腰揉了揉发酸的腿脚,真是造孽,明明跟孙淼一起进的宫,甚至于前后脚上的轿攆,如今她却能碰上五皇子他们,而不见孙淼的轿攆,这显然不科学,她一手捞起帘子,看到跟者轿攆的公公。
“公公,凡请告知孙二姑娘呢?为何没跟我们一起?”
太监没想到少女这么快反应过来,支吾了几句,打算揭过了话题:“这轿攆,瑶光殿只有一顶,孙二姑娘的轿攆是隔壁椒淑宫的,便要从另一条路走,不过您放心,孙二姑娘是安全的。”
见孙荧不答,太监一急,侧头,对上孙荧探究的眼神,吓得身体一踉跄,“孙三姑娘为何如此盯着奴婢。”
“哦,没事,我就想看看公公有没有说谎,心虚不心虚而已。”孙荧说得轻巧,但她肯定这公公应该是受了指令,让她特意走此道,但看五皇子的态度,他提前也不知她会出现此处,之后的下马威应该是另有原因。
“这,孙三姑娘这里是皇宫,还望勿要胡言。奴婢只听命于主子,谈何说谎。”太监细细碎碎不停,彼时侧头抬眼望去,孙荧早就放下了帘子,坐了回去,他算是长松了口气,怪哉,这乡下长大的姑娘,怎么就有股让我无法忽视的威严,怕是比后宫的某些娘娘强,他舔了舔唇,不好糊弄啊,娇妃娘娘得要费心了。
早知道应该让素兰跟进宫的,坐在轿攆里,就等于没了外头的一双眼睛,失策了。
幸亏一直到娇妃的宫里,再没出什么幺蛾子的事。
孙淼比她提前一步到,在大殿门外等着她,此刻见到她,小碎步匆忙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妹妹,你没事吧,听闻,你在宫道上碰上了五皇子跟瑞王,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孙荧摇了摇头:“并没有。”
这宫中的消息这么灵通的么?孙荧表示怀疑。
娇妃身边的嬷嬷似乎早有预料,在她回了话后,从大殿里出来,端的是慈眉善目的神态,对着两人福身。
“老奴,见过两位小姐,请随奴婢来,娇妃娘娘一早就念叨着两位姑娘,如今可算盼来了。”这老嬷嬷的话说得十分漂亮,但目光一直在打量着她们俩,“你们给两位姑娘奉茶。”
嬷嬷对着殿内的宫女吩咐,自己则快步进了内室。
没一会儿,娇妃娘娘从内室出来,红妆白面,一身云服贵气难掩,含笑步履轻盈。
“臣女孙淼见过娇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民女孙荧见过娇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孙娇听到孙荧的话,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柳叶眼带着几分微愠扫过孙荧,旋即又带上了笑意:“乖孩子,起来吧。”说着,“按辈分,我是你们的姑母,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份。”
“是。”孙淼见娇妃的次数寥寥无几,此次,不由得大着胆子抬眼多看了几眼,确实,她生得与娇妃娘娘却有那么几分相似,然而孙荧却没有跟她一起应答。
“孙荧。”孙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