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过了两天,姚老三就红光满面地回来了。
东西品质好,一送过去就被抢光了,以前有些不拿他当回事的人都忍不住巴结他,想让他下次优先供应。
他恭恭敬敬地将钱和票交给林玉,虽然心里火热,半点不敢动歪心思,只忍不住询问下次交易的时间。
林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次是师兄们都有事才叫我来的。”想了想又坏心眼地说,“师兄们可没有我那么好的脾气。”
姚老三眉心一跳,知道肯定是上次跟踪她被发现了,连忙道歉并拿了些好东西给她作为补偿。
看着林玉远去的小身影,姚老三忍不住擦擦汗,越琢磨越怕,但实在舍不得那么多钱和好东西。
他儿子可爱吃那红彤彤的大苹果了,比普通苹果香甜得多,连他都喜欢。
游戏背包解决不了存放东西的问题,林玉揣着四千多块钱和各种票,有点伤脑。
她年纪小,林家不可能像苏兴国夫妇那样帮着打掩护,这么多钱票根本到不了她手里。
住去外面也不现实,她还没忘了再过两年就要到那段特殊时期。
“玉子。”林建业和几个散发着不良气息的少年勾肩搭背在大街上晃着,上次苏爱国送过去的烤鸡和鸡蛋让他颜面大增,在兄弟里说话分量都重了不少。
这会儿他心情好,看见讨厌的妹妹也能和颜悦色地打个招呼。
林玉眯了下眼睛,突然笑了起来。林建业啊,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她高高兴兴地喊:“哥。”然后又露出个怀疑的表情,“你今天不上课吗?”
林建业摆摆手:“小丫头懂什么,自己玩去。”他早就开始逃课了。进了城才知道,人跟人之间真是千差万别,如果不是寇哥肯带他,他现在还在饿着肚子死读书。
里面有个眯眯眼,眼神恶心地盯着林玉看了一会儿,撞撞林建业的肩膀:“建业,你妹妹长得不错啊。”
林家人都不丑,林建业毫不在意地说:“就是个黄毛丫头。”
林玉心下冷笑,神识伸出去朝眯眯眼的某个穴位一扎。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哥,你跟我去一趟姑家,爹还有些东西忘了带给你,我拿不动。”林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他的“朋友”们,提醒他,“姑今天在家休息。”
林建业纠结,苏红星对林玉还不错,但向来看不上林建业,尤其在他上初中学会鬼混以后,所以林建业能不去苏红星家里就不去。但他想起烤鸡的滋味,咽了下口水,同几个狐朋狗友打过招呼,还是跟着林玉走了。
越走越偏僻,越走越不对劲,林建业问:“玉子,这不是去姑家的路吧。”
这条路挺偏的,大中午都没什么人。
林玉停下来,直勾勾盯着林建业:“哥,你想不想发达?”
“什么?”
“你想不想每天吃烤鸡,穿新衣服?想不想当工人,娶漂亮媳妇?”
林建业懵了半晌,倒没有嘲笑林玉白日发梦,而是像看破世俗一样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谁不想呢,咱家也没这条件啊。”
“听我的安排,那就一切应有尽有。”林玉笑了下,“哥,你肯听我的吗?”
林建业知道这个妹妹一直很有心机,可以往不过是从家里哄几个鸡蛋吃,哪能一样呢。他烦躁地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要往回走:“你又要骗我做什么?”
“我需要骗你吗?爹给你送的野鸡是我抓的,鸡蛋是我捡的。你如果不听我的,我保证你以后什么都吃不着。”林玉慢条斯理地威胁。
林建业看她像看傻子:“爷奶和爹娘会给我留的。”
“哦,那他们也没得吃。”林玉从布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在他面前晃了晃,“帮我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建业眼神蓦地变了,不等他动手抢,林玉随手捡了根棍子冲上来对着他就是一顿乱打。钻心的疼痛传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手脚酸软得厉害,根本无力反抗。
“林玉你个死丫头,我一定要告诉爷奶!别……啊!别打了……疼啊!”林建业骂骂咧咧,最后还是忍不住求饶,“行行行,我听你的行了吧。”
看着林建业眼中藏不住的怨恨,又想起原书里林建业跟着寇强去钢铁厂偷材料被抓,为了避免被送去劳改,竟然想将“林玉”送给革委会主任那个死老头,她就一阵火大,不但没停反而加大了力气。
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打了好一会儿就没力气了,林建业都开始哭着喊祖宗,林玉才停手。
她缓了缓,蹲下身子将大团结塞进林建业手里,温和地道歉:“哥,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你等会儿去上点药,然后回学校跟老师请两个月假,明天来姑家接我。”见林建业满眼惊恐,她满意地欣赏了会儿才说,“听话,明天带你见见世面。”
林建业忍痛疯狂点头,还不忘攥紧钱:“听你的,我全听你的。”
他怀疑林玉疯了,跟疯子是没道理可讲的。但他反正也不想学习,在学校待着只是不想回去上工,如果跟着林玉有好处可拿,也不是不行。
县城里有两所中学,一所是子弟学校,工人的儿女才能念。另一所是普通中学,只要成绩合格就能进。林建业就在后者,城关中学。
林建业浑身疼痛,上完药老老实实回了学校找老师请假。
他的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教风严谨的女教师,也曾苦口婆心想要将林建业掰回正道,但稀泥糊不上墙,渐渐也就放弃了。听到林建业要请长假,她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就同意了。
林建业收拾好东西,手里还有点钱,盘算了下就出门找寇强几人了。
几人勉强凑了粮票,林建业掏钱,上国营饭店点了一份红烧肉,分下来每人还不到一块,但也算解了馋。
林建业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被妹妹强迫的,只是说家里有事不得不回。不能天天见面,希望不要淡了情谊。
寇强几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连连笑着答应。
林建业不傻,当然知道寇强几人看不上他,家里没钱没势,脑子一般打架也不行。不过一起混了一年多,总归有几分面子情。
林玉跟苏红星一家告别后,催着林建业将他那堆破烂送去了废品站,又使唤他打听清楚市里百货大楼的位置和买好车票,两人就坐上了去市里的巴车。
林建业今年虚岁17了,生平第一次要去市里,心情激动又局促。
“玉子,我们是要去百货大楼吗?”
林玉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又移开,嫌弃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威慑力的林建业,懒得理他。
车子一路晃进了宜中市里,已经日头当空。
“去,问问国营饭店在哪。”林玉继续使唤林建业。
林建业眼睛一亮,很快就打听好了位置,殷勤地领着林玉过去。
县里的国营饭店跟后世的苍蝇馆子差不了多少,市里的就气派多了,里头的服务员也更高傲。
她挑剔地扫视一眼穿着质朴的林家兄妹,不耐烦地说:“今天的菜和价都在黑板上,自己看。我们这里没有免费的汤,没有剩饭剩菜。”
林建业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无助地看向林玉。
林玉向来不爱搭理这种玩意儿,不用她出手,总会有人教她做人。她看完今天的菜单,从布兜里掏出钱和票放在桌上,开始点菜:“两份红烧肉,两份排骨,一份饺子,两个肉包,再炒个白菜。”
林建业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他冷哼一声,不忘交代:“上快点,饿死了。”
服务员消声了,过了一会儿小声嘀咕:“点这么多,怕是饿死鬼投胎。这钱还指不定是从哪儿偷的。”
林建业听不到,但林玉听得到。
这年头要是被冤枉,不管能不能解释清楚,都会陷入麻烦。
她轻嗤一声,神识猛地刺出,既然不会说话,那就闭嘴一阵子吧。就当她日行一善,帮人积口德了。
这是林建业有记忆以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顿饭,油滋滋的肉在唇齿间散发出让人疯狂心动的香味,夹杂着富强粉包子特有的软和精细,像做梦一样。
从这一刻开始,林建业决定,只要林玉能让他一个星期,不,一个月吃上这么一顿,他一定什么都听她的。
从国营饭店出来,林玉决定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会儿。
林建业现在已经能够自动合理化林玉的所有行为,没有半点质疑。在林玉的示意下摸出户口簿一通解释,又朝接待员塞了几张钱票,两人顺利入住。
等到日头没那么热辣时,林玉敲了林建业的房门,两人直奔百货大楼而去。
和后世金碧辉煌的商场不同,这时候宜中市的百货大楼更像一个大卖场,业态不是很丰富,人也不多。
林建业跟在林玉身后,只觉得眼花缭乱。
林玉在手表柜台停住,目光停留在一块白色皮带的腕表上,表盘不大,接近米黄色,很清秀经典的配色。但伸出手腕瞅了瞅,最后还是选了一块海鸥牌怀表。
这块手表除了票还要差不多两百块钱,柜台的阿姨反复向她确认:“小姑娘,我们这个卖了就不退的,要不还是让你爸妈带你来?”
林玉拽了拽林建业:“哥,你说话呀,是不是爹娘让你带我来的。”
林建业赶紧点头:“同志你放心,我爹娘都同意,我们不会退的。”
林玉将表塞进布兜里,看着林建业眼热的样子说道:“你好好表现,以后说不定能送你一个。”
林建业连忙点头:“一定一定,我什么都你听你的,玉子你可千万不能骗我。”
林玉不置可否,带着林建业买了一大堆东西,包括自行车、家具、被子、蚊帐、热水壶、布料、成衣、鞋子、麦乳精、点心等,总共花了将近三千块钱,票也用得七七八八。
由于东西太多,林玉让林建业出面找百货大楼的经理谈好了加钱送货,顺带把他们俩也捎回去。
招待所条件其实也很一般,但至少洗漱比在家方便。
林玉躺在床上,脑中琢磨着之后要做的事情,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