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一刻,言书摘了帽子系在腰间,呲啦一声推开一扇老旧的玻璃门。
一股浓郁的茶味扑鼻而来,紧接着是陈皮,当归,党参,大黄…
“呦~表叔来啦?”迎面来了个笑脸相迎,十几岁模样的年轻男子,穿得跟从前清穿越过来似的。
言书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小瓜娃!又长高了!”
“净扯!”瓜娃撇撇嘴,“你昨儿个才见我!怎么还张口就来了!”
“这不盼着你快点长大嘛!”
“我才不要长大,长大了要继承爷爷的衣钵,我穴位还没认全呢…”瓜娃自己一边犯嘀咕一边挠挠头,“诶呀,那个扭伤穴在哪来着,三指…还是两指来着…诶表叔…”一转身的功夫,言书早溜进里屋不见人影了,“又不听我说完话!”
在第三间药库,一个白发苍苍,胡子长到肚脐眼,也穿得跟前清穿越似的老者,正鼓捣着配药,发出的声音疑似仓鼠啃树皮。
一双手突然伸过来搭在他肩膀,在耳边喊了一声,“表伯!”
表伯吓得一个抖机灵,鼻梁上架的眼镜歪到一边。他偏头,将眼镜扶正,看了一眼,嗓子跟吸了一口浓痰似的化不开,“真是跟我三姑一个臭德行,没正形!”
说完,老树皮似的一双手好像在掷骰子,小秤上的刻度老晃,晃得他扶了好几次眼镜。
言书实在看不过去,一把接过小秤,“你说,我秤。”
老头捋着胡子,眯着眼,摇着头,“刚秤完茯苓,该…陈皮、厚朴、香附、猪苓、泽泻各10克,枳实、砂仁、木香各5克…就这样。”
“灯心草和干姜呢?”
“噢!真被我三姑传染了,药方子都记岔了,”五爷爷拍了拍脑门,“灯心草和干姜也各5克。”
似笑非笑地扯着嘴角,言书知道表伯又在拿他开涮。
看着言书那一丝不苟的模样,表伯心里不是滋味,“但凡我比你奶奶辈分大,我就不可能让你修那破车去!还不如跟我学徒,你看看那瓜娃”说着他手指冲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都是孙子,不就差几辈嘛,怎么就差成这样!诶!命啊!都是命!”
“行啦表叔!”药盒子一关,言书把药材用纸包起来,规规矩矩的放在老树皮的手心,“现在的孩子都皮,瓜娃能静下心来跟你学这么些年,很不容易,等他开窍就好啦!”
“等他开窍?老头我坟头草都长二尺长了!”
“爷爷!有病人!”瓜娃正好进来,嬉皮笑脸地问,“表叔你跟我爷爷聊啥呢?啥二尺高了?”
“嘿!臭小子!”
“身高!”言书拍了拍表叔的胳膊,示意他嘴下留情,“说你还能长个二尺呢!”
“真的?爷爷我以后真的会比表叔高?”
“咳!”言书又拍了拍表叔的胳膊,“是吧表叔?”
“是是是,就属你最高了,光长个不长脑!”
“表伯!”
“人丑还不让说啊!”表伯又摸着胡子,挤眉弄眼的。
“谁丑?”瓜娃挠挠头,眉头拧在一起。
言书笑着搂过瓜娃的肩膀,“我丑我丑,你爷爷去看病,咱俩去抓药。”
“抓什么药?”
一句话问出来,表伯气得脸都绿了,“抓我三姑,你三姑奶奶的药啊!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白瞎了我这百草堂啊!”
瓜娃悻悻然地低下头,“表叔,我爷又骂我!”
“嗨呀!”言书捏捏他的脸,也学着表叔的摇头模样,捋着不存在的胡子,“爷爷之爱孙,为之计深远,这是考验你耐性呢!你可不能就此泄气呀!”
“真的假的?”
“你看看,表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瓜娃半信半疑,认认真真的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把三姑奶奶的药方子确认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