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酒店走廊静得出奇。
林秋抱着一叠文件站在迈克尔房门前,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
彩排结束后堆积的工作本该明天处理,但她发现自己毫无睡意。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迈克尔穿着睡袍,手里拿着半杯牛奶,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你站在我门口干什么?”
“巡演预算需要签字。”林秋举起文件,“还有,汤姆说慕尼黑那边的场地——”
“进来吧。”迈克尔转身往房间走,“反正我也睡不着。”
套房客厅里散落着乐谱和零食包装袋。电视机静音播放着一部老电影,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编曲软件界面。
“你该休息了。”林秋把文件放在唯一干净的角落,“明天还有媒体见面会。”
迈克尔瘫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全是旋律,停不下来。”他指了指厨房,“冰箱里有果汁,自己拿。”
林秋倒了杯橙汁,顺手把他扔在地上的外套挂起来:“止痛药吃了没?”
“没到吃药的程度。”迈克尔盯着天花板,“就是……有点静不下来。”
林秋在他对面坐下,翻开预算表:“那聊点无聊的。下个月在巴黎的住宿安排,你想住酒店还是租别墅?”
“哪个离场地近?”
“酒店近,但别墅有私人录音室。”
迈克尔突然坐直身体:“等等,巴黎那场的舞台设计是不是还没定?”
“昨天刚确认。”林秋翻到相关页面,“你要改?”
“加一个环节。”迈克尔抓过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打键盘,“《Childhood》这首歌,我想坐在秋千上唱。”
林秋皱眉:“安全评估会很麻烦。”
“不是那种荡来荡去的秋千。”他转过屏幕给她看设计图,“就一个静止的装饰性秋千,从舞台上方缓缓降下。”
设计图上是一个简单的木质秋千,缠绕着星星灯串。林秋注意到图纸角落写着“给J.L.”的铅笔字迹。
“J.L.?”她下意识问出口。
迈克尔的手指停顿了一下:“Just……Just a idea.”
林秋没再追问,低头在日程表上做记录:“我明天联系巴黎的技术团队。不过如果超过预算——”
“用我的私人账户付。”迈克尔合上电脑,“这个很重要。”
窗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林秋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须后水味道——柑橘混合着雪松的气息,莫名让人想起童年时外公书房里的味道。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迈克尔突然问。
“恩西诺,1980年。”林秋头也不抬地继续写字,“你送了我《Off the Wall》的签名唱片。”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矮矮的手势,“现在都能帮我跟政府谈判了。”
林秋放下笔:“你想说什么?”
迈克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别在衣领上的工作证:“有时候我在台上,看到你站在侧台的样子……会想起你八岁时看我跳舞的表情。”
“什么表情?”
“像是……”他寻找着合适的词,“像是第一次看到魔术的小孩。”
林秋忍不住笑了:“我现在看你跳舞还是会惊讶。”
“真的?”
“真的。”她指了指他的左膝,“特别是你明明这里疼得要命,还能跳出那么完美的太空步。”
迈克尔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楼下不知哪个房间的客人愤怒地敲了敲天花板。
“嘘——”林秋竖起手指,“你想被投诉吗?”
他立刻压低声音,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膝盖有伤的?”
“十二岁那年。”林秋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你在排练室冰敷,还骗我说是在实验新舞步。”
“你当时就发现了?”
“我爸是医生,记得吗?”她放下杯子,“我六岁就能分辨扭伤和骨折的区别。”
迈克尔突然正色道:“那你应该也看出来我现在需要什么。”
林秋打量了他一会儿,起身走向浴室:“热敷,十分钟。然后你必须睡觉。”
当她拿着热毛巾回来时,迈克尔已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电视机的蓝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林秋轻轻把毛巾敷在他膝盖上,听见他迷迷糊糊地说:“巴黎的秋千……是给你设计的……”
她愣在原地,但迈克尔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林秋调暗灯光,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文件,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缩的身影。
走廊里,她摸出手机给汤姆发了条消息:“巴黎场追加一个秋千装置,预算从我工资里扣。”
……
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的后台走廊比平时更加拥挤。
林秋侧身避开推着服装箱的工作人员,低头核对最后一遍流程表。
距离正式演出还有不到一小时,整个团队都绷紧了神经。
“林小姐!”汤姆从人群中挤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市政厅的人又来了,说要再检查一遍安保措施。”
林秋合上文件夹:“让他们查。”
“可是迈克尔已经准备上场了,万一他们……”
“让他们查。”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我们按规矩办事,他们挑不出毛病。”
汤姆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跑开了。
林秋穿过嘈杂的后台,来到迈克尔专属的休息室门前。她刚抬手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迈克尔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演出服——一件镶满水晶的黑色夹克,衬得他整个人闪闪发亮。但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过分专注,手指轻轻敲打着大腿外侧,像是在默数某个节奏。
“市政厅的人来了。”林秋直接说,“不用担心,他们只是走个流程。”
迈克尔点点头,眼神却飘向走廊尽头:“观众进场了吗?”
“已经坐满三分之二了。”林秋顿了顿,“你真的要从VIP区出场?现在改还来得及。”
他这才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你怕了?”
“我是你的法律顾问,”林秋抱起手臂,“我的工作就是考虑所有可能性。”
“包括我被狂热粉丝扑倒的可能性?”迈克尔故意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包括你临时改变主意,决定从天花板吊着威亚出场。”
他大笑起来,肩膀终于放松了些:“不会改的,这个设计很重要。”
林秋还想说什么,对讲机突然响起。
塔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林,市政厅的人说要见你,在舞台左侧通道。”
“马上到。”她按下对讲键,抬头看向迈克尔,“十分钟后我来接你。”
舞台左侧通道站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为首的正是克劳斯议员。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比上次见面时缓和了不少。
“林小姐,”他点点头,“我们检查过了,安保措施确实到位。”
“谢谢。”林秋接过文件,“还有其他问题吗?”
克劳斯犹豫了一下:“只是好奇……为什么他坚持要从观众席出场?明明有更安全的选择。”
林秋看向不远处正在调试的灯光设备:“因为他想让观众知道,他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克劳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
演出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林秋站在VIP区入口处,看着迈克尔戴上工作人员的鸭舌帽。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专注,眼睛盯着舞台方向,像是在计算什么。
“记住路线了吗?”她低声问。
“闭着眼都能走。”迈克尔调整了一下耳机,“音乐响起后十秒,灯光会打在这里。”
林秋点点头,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别跑太快,小心台阶。”
迈克尔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知道了,老妈。”
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
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黑暗中,林秋感觉迈克尔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人群。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整个场馆沸腾了。林秋站在安保人员身后,看着那道追光灯如约而至,精准地打在VIP区过道上——迈克尔摘下帽子,在万众瞩目中一跃而起,跳上栏杆的瞬间,水晶夹克反射出千万道光芒,像是黑夜中突然绽放的烟火。
观众席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林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着他稳稳落在舞台上,第一个音符完美地卡在节奏点上。
“他们看到我了。”演出结束后,迈克尔在化妆间里对林秋说,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真的看到我了,不只是舞台上的那个‘迈克尔·杰克逊’。”
林秋递给他一瓶水:“感觉如何?”
“像第一次登台。”他喝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紧张,但是……很好。”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庆祝的喧闹声。
汤姆探头进来:“迈克尔,记者们已经在等——”
“五分钟。”迈克尔摆摆手,等门关上后,他转向林秋,“谢谢你。”
“为了什么?”
“为了没让我放弃这个想法。”
林秋耸耸肩:“反正我说不行你也会照做。”
“但你说行了,”迈克尔认真地看着她,“我才确定这真的是个好主意。”
走廊里,工作人员开始催促媒体见面会的时间。
林秋拿起日程表:“该走了,大明星。”
迈克尔站起身,突然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遵命,顾问大人。”
林秋忍不住笑了。
跟在他身后走向采访区时,她想起多年前那个在恩西诺山坡上跳舞的年轻人——那时的他,和现在这个坚持从观众中走向舞台的男人,本质上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