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程韵怀疑徐轩洲有瘾。
凌晨三点,她睡着前万分确定——
他就是有瘾。
男人把她从浴室小心抱回到床上之后才自己独自洗漱,出来时发尾还在滴着水。
徐轩洲一边用毛巾擦拭,一边缓缓来到床侧,轻轻坐下。
许程韵已经陷入熟睡,呼吸起伏浅浅,时不时会拱起鼻子皱巴一下。
这个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反而会有很多小动作。
被挂在脖间的吊坠被她握在手里,蜷缩在胸前。
看到这一幕的徐轩洲没忍住,轻笑出声。
“只要你喜欢。”
他伸出手,摸了摸松软的发丝。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生命在他看来已经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个东西,在许程韵看来,也同样。
在她的心中,徐轩洲永远稳身居于山顶,任何人不能靠近,更不能伤害到他。
他在许程韵这里,同样是最为珍贵的宝物。
徐民道自然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深知唯一儿子的重要性,不仅在吃食上格外讲究,对他的安全更是毫不马虎。
名立场上总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氛围,每个人心里都十分清楚,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背地里别说都干过多少龌龊事。
徐民道从不会为自己辩解,做过的事就是做过,但他不会让别人对自己的仇恨转移到徐轩洲身上。
这也是他最为担心的,以至于这个人身边总是会有人陪同,或是躲在暗处小心监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也不知是徐民道太过敏感,还是徐轩洲在外人面前装的太过乖巧。
他从未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恶意。
除了那一次。
高中部学生会会长选举结束后的课间,高一的学弟明里暗里表示对这次结果的不满。
“谁不知道他爸是学校股东之一,我能选上才怪了。”
“还有,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以往每届会长都是高一生,怎么偏偏今年选了他?就负责一年?高三还不是要为了学业而退任。”
“再说了,我也没有很在意这个会长的职位,毕竟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的能力在这,干什么都能够成功的。”
……
有人附和有人白眼。
毕竟嫉妒徐轩洲的人不少。
“你不生气?”
霍灼溪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笑呵呵地看向徐轩洲。
“为什么要生气?他说的也没错。”徐轩洲收起放在桌上的一堆文件,整理好捧在一起,起身,“我爸是股东,我最多也就干一年。”
他不准备出国留学,那就必须留下来好好准备高考。他很聪明,却也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
学生会的琐事太多,难免会影响到之后的备考。
徐轩洲最后说了一句:“再说了,这是大家投的票,跟我有什么关系?”
经过高一学弟时,他微微侧身,冷眼睨了一眼,没有什么语气地说道:“恭喜你,副会长。”
这句话一下子窜到众人的耳中,不禁暗自佩服。
这么明目张胆地示威,果然是徐轩洲能干出来的事。
高一学弟显然被他的话震慑住,嗫嚅半天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也是他把自己被嘲笑的罪魁祸首定为徐轩洲的原因。
“小姐,今天少爷出校的时间迟了很多。”司机不断地看向手表,不免着急起来,“您在车上等一会,我进去看看。”
“嗯?”
许程韵从手机屏幕后抬起头。
“我也一起去。”
说完,两人就要开车门下去,却没想到正好遇到上车的徐轩洲。
“回家。”
没有别的话,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许程韵总觉得不对,转过身上下打量起这人来。
窗外的天暗的很快,她看不太真切。
可还是发现了他嘴角的红肿。
许程韵看了眼正在专心开车的司机,伸手熟练地操作按钮,不一会,车间缓慢伸下一块黑色的挡板,隔绝前后车座。
待挡板彻底落下之后,她才开口焦急问道:“你打架了?”
徐轩洲偏过头,故意用开车窗的动作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嗯。”
他的声音很轻,风一吹似乎就能吹散。
“偶尔是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许程韵当然知道,打架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如果受伤的话,那就另说了。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打在他的脸上,仔细察看嘴角起来。
“别动。”
少见的严肃。
徐轩洲抿了抿嘴,皱着眉想要躲过她的视线,却发现只要自己的头一偏,那束照着自己的光就会紧紧跟随着换个方向。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嘴角破的这么明显,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只能堪堪把身上的校服整理好。
至于脸上的伤口,他顾及不上。
许程韵凑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徐轩洲的耳垂上、脖颈处。
柔软的指尖时不时触碰到他的脸颊。
嘴角好像的确破了,他咽了口水才发现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嫩肉不小心碰到伤口,很奇怪,一点也不痛,反倒——
痒痒的。
徐轩洲先败下阵来,扭过头,略显不自然道:“看完了没?”
“看完了。”
或许是被冰冷的语气吓到,或许是许程韵自己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合适,她急忙撤了撤身体。
“嘴角破了点皮,还好眼上的伤口刚好被眉毛盖住,叔叔他们应该看不出来。”
徐轩洲听完一愣。
原来……是在担心他被徐民道发现打架被教训吗?
嘴角的破皮处很小,但想要躲过家长的视线还是太难。
“嘴角怎么了?”徐民道问起来漫不经心,“跟人打架了?”
许程韵瞟了一眼身旁的人,正在想张嘴替他想个理由蒙混过关,却没想到徐轩洲直接点头。
“嗯。”
他没有抬眼,接着说了一句。
“那个人对今天的学生会会长选举结果不满意,一时冲动罢了。”
徐轩洲没有过多地解释,却也知道就算他不说,徐民道也会查到,与其事后又被他说,倒不如一开始就老实交代。
对他撒谎,并不明智。
“这样。”
徐民道点头,喝了一口面前的酒后才抬头。
“以后多注意点,不要让人拿了把柄。”
在许程韵的记忆中,徐轩洲似乎没有跟别人起过冲突,更别说打架这种事了。
今天貌似还是第一次,他还是被打的一方。
“知道。”徐轩洲明白徐民道在担忧什么,“我没有还手,周围同学都看到了。”
他默默忍受着,不过就是为了维护徐民道辛辛苦苦在外留下的好名声。
徐轩洲本就不是错误的一方,但却没有办法反击。因为一旦反击,就会有无数的揣测与抨击迅速紧跟而来。
他对此无所谓,但若是影响到别人……那就麻烦了。
许程韵隐约感受到身侧总是有股目光传来,但是餐桌上的气氛实在算不上好,她只敢默默低头吃自己的饭。
饭后,依旧是无聊的宅邸,许程韵默默摸上楼,心里默默念叨:就算是掉根针都能听个响。
明明大家都住在这里,却一点活人味都没有。
徐轩洲正在电脑前处理学生会的工作,忽然听到敲门声。
下一秒,许程韵小心地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徐轩洲的脸埋在电脑屏幕后,她看不清这人是什么表情。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
他知道是自己进来书房。
可是他没有出声让自己出去,这也代表她可以继续待在这里吧?
“徐轩洲。”
许程韵来到电脑旁,放下一管药和碘伏棉签。
“处理一下伤口。”
她站在一侧,彷徨地看向这人,生怕自己的行为引起徐轩洲的反感。
“谢谢。”
徐轩洲点头,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
“你可以出去了。”
她可不想只是过来送个药就走。
“我、我也要复习功课,书房氛围好,我想留下来看会书。”
许程韵知道,这就叫做得寸进尺。
这是从她进门之后徐轩洲第一次抬眼看她,盯了很久,最后轻轻点头,“你看吧。”
勉强算是征得他的同意,许程韵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看起课本。虽说这些内容在上课时就已听明白,可她能看的也只有这些书。
不像徐轩洲,房里摆满了各种竞赛题材和超纲的辅导书。
高中初中部虽在一个校区,但是初中部的学生很少会到高中部的教学楼去,高中部的学生当然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去初中部。
许程韵突然出现在高一三班门口倒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一位个子小小长相甜美的初中部小学妹站在门旁,脆生生地问了一个名字。
声音刚落底下就传出一阵不太和谐的起哄声。
果然,那个人的脸上一点伤都没有。
看来徐轩洲说的没错,白白被挨打的只有他自己。
“找我?可我不认识她啊。”
男生嘴上是这么说,嘴角却扬起了耐人寻味的得意笑容。
“我去问问。”
还没等他起身,许程韵就独自一人走进,径直往这人的方向走来。
“你找我是有什么……”
砰——
哐啷——
喧闹的教室立即陷入寂静,众人傻眼。
男生抱着头,躺在地上不断蜷曲伸缩着身体以缓解疼痛,嘴里一直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另一侧,许程韵一手搭在椅背上,气喘吁吁。
距离男生不远处的地上,断裂的椅子腿和椅凳各躺在不同的方向。
许程韵冷冷地丢下一句:
“再敢对他动手,下次我一定不会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