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脸上晦暗不明,朦胧的阳光将他俩的身形勾勒如画。
“为何下山?”
拂行衣眉头紧皱,倚靠在门边抱着臂,玄衣系上了赤色腰带,显得他整个腰型都非常的流畅,让人忍不住想用手一握。
青萝想带他见谁,不会又是那个阿玉吧。
一想到那还素未谋面的戚玉,拂行衣怎知自己心情有些不好,只是没由头的郁闷,胸口像是喘不过气来,像是到了淅淅沥沥的梅雨季。
“自然有原因。”青萝支言片语,脸色阴沉,纤细的手指穿过了笼子,抓住了大雁的血迹淋淋的爪子。
大雁发出了嘶哑的叫声,像是猫抓在了尖锐的板子上,刺耳又让人心烦意乱。
拂行衣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不忍直视,想要阻止她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臂:“哎,你这是要干嘛呀!多脏啊,万一传染了呢。”
清晰的光骤然变暗,她低着头,鸦羽翼般的睫毛颤了颤,落不下一点儿光。
隔了许久,青萝抬起头,眉眼骤亮。
“我想要放生。”
“我想救。”
竹林木屋,洋洋洒洒地掀起了一阵微风,一片竹叶,从他们俩的身边悄然溜过。
顿然,拂行衣动了动,他用手拍着脸,一脸无语地说道:“你花了大价钱,只为将这只瘸了腿的大雁放生?你不觉得很亏吗?你刚刚花出去的能买十匹缁帛,十匹缁帛!”
他的语气在最后四个字还格外的强调了一遍。
“……好像是有点亏。”青萝像猫一样歪了歪头。
“太败家了!”
话音刚落,青萝嘴角抽了抽,自己这是将他同化了吗?
拂行衣怎么也计较起钱财。这可不像是他大手大脚的性格,怎么今日转了性。
青萝抬起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眼神平稳:“你先听我说完,我说了是想,而不会立即做,放生也有个前提,那就是动物在处于被杀,或受到危险的时候,然后放生,这样才能功德圆满。”
拂行衣嘴上迟疑,“这是不是未免对它……太残忍了。”
“是啊,我便就是这么残忍。”青萝对着他露出了狡诈的笑容:“阿玉就如这笼中之鸟,我要做大善人,自然是等到濒死之刻再出手,不然就没意思了嘛。”
青萝张开了手心,拧了拧。
这血迹一旦沾染上了,那股味道是很难洗掉的,他那衣服她就洗了很久。
那一晚,她可是倒了好多盆血水……
“你怎么这么恶趣……”拂行衣不带一点色彩的评价。
“恶趣?这词深得我心,那还有你不知道的呢。是不是对我有几分兴趣了,我还有更恶趣的呢。”青萝凑过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路向下,眨了眨眼睛。
拂行衣弹了一下她的眉心。“别闹。”
青萝反手就掐了一把他的细腰,整个人扑在他身上,抬起头,闪着亮晶晶的眸子,还不忘调戏一把:“小郎君腰挺细。”
拂行衣羞红了脸,试图找回自己的几分理智。
“咳,说正经事,戚玉,咳不是你的好友?你不是还夸他吗,什么相貌堂堂,德才兼备,像他这样知根知底的,你为何不嫁给他与我和离……?”拂行衣一连咳嗽了几下,别扭地问道。
何必把心挂在了他身上。
青萝撇撇嘴,这怎么就不正经了?
只不过是夸了他一句,他怎么还记挂上自己夸了戚玉呢,刚才她和他们的谈话,他又听了多少,就知道他不会老实地待在被窝里。
等她回去。
还好他没头铁的冒出来,不然青萝有嘴说不清。
青天白日里,还未成婚屋子里多了个男人,多吓人阿。
青萝松开了他,古怪地瞧了他一眼:“你怎么整天惦记着与我和离,我有那么不讨人喜欢吗?”
“……没有。你讨人喜欢。”拂行衣半天才回道。
青萝总觉得他这句话很违心,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拂行衣紧张地都磕巴了,生怕自己没说好,“我,我没说谎。”
“你很好,只是我如今失忆了,对你半分情意都没有,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我无颜面对你,是我先对不住你。”拂行衣诚恳道歉,直白地说道。
青萝嘴角抽搐,他有时候是真够气人的。怎么这么执拗!气人,气人,真气人!像一头牛一样,怎么拉也拉不回来。
她与他也相处了这么久了,原以为是高岭之花,现在却一言难尽,所有的花痴滤镜都被打破了。
算了,反正还有一张脸能看。
她心思动了动,扭过身,使劲搓了几下眼角,一下子就有了流泪的冲动。她还得自己再来几下,脸不够红,声音不够娇软。
青萝狠下心,又拧了一把大腿,强行逼得眼泪挂在眼角上,小声地抽泣着,是个人都能听到。
“你,你这是怎么了。”
青萝耳朵动了动,没有转过身,依旧捂着脸哭泣。
还是得来软的。
男人都吃这一套。
拂行衣走到她跟前慌张地问道:“我那话难道说的太重了,我只是不想你在与我牵扯……我总觉得我……”
他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青萝强行打断了,她用手指按住了他薄薄的唇。
“夫君,你说的很好,下次不要这么耿直……这种丧气话,真是惹我伤心……我今天就当没有听到过,求你不要再说了。”
青萝还是说不出娇柔造作的语调,她就是平常的模样,只是声调放低了点。
她戚戚哀恸地哭闹,拂行衣是真拿她没办法。
“好了好了,我尽量减少次数,一周三次。”
“一周五次!”青萝大叫起来。
“三次?三次不行那就一次。”他瞧了她变化多端的脸色,弱弱地说。
青萝挤出几滴鳄鱼眼泪,瞪着眼睛看着他。“你居然还与我讨价还价,我看你才应该去当商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他没救了。
明知道他不是在敷衍自己,他就是在掏心掏肺说着真心话,可这怎么心里堵得慌呢。
青萝捶了捶胸口,试图让自己的气顺一些。
“一次也不可以,你想都别想!你最好别惹烦我!”青萝张牙舞爪地说道。
“好好好,不惹你烦,你别哭了。”拂行衣伸出手,擦拭着她眼角的眼泪。
这一回是真心的泪水,完全是被气出来的。
青萝真不知道这场矛盾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每次碰到话题就像是燃了火一样,控制不住的烧起来,两个人心里都有不痛快,可骨子里又谦让对方。
一个想离,一个不想分。
他们互相吃定了对方,青萝昂起了鼻头,哼地一声:“别碰我,你手脏,都没洗漱!”
“那现在去洗?我给你做早点,你想吃什么?”拂行衣又恢复成温润的样子,顺手就梳着她凌乱的头发,将那翘起来的一根呆毛扒拉下去,哄着她说。
青萝享受着他的体贴,但嘴里却说道:
“我们去山下吃。”
“你不是说你要袖手旁观吗?怎么,舍不得你的青梅竹马!”拂行衣立马应激地说道。
青萝抬起头,脸上挂着懵懂无知的笑容。
拂行衣被气笑了。
又骗他!
“之前是谁,口口声声说!只心悦我一人?你难道又是骗我的?”他脸色阴沉。
有说过吗?
青萝挠了挠脸蛋,脸上闪过一丝的疑惑,不对,差点被他绕进去了。问题就不在这事上。
“谁说是我竹马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阿玉!你连人都还没见过!”她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怀疑,砸了砸舌。
“那你干嘛这么在乎他,还一口一个阿玉。”他撇了撇嘴。
拂行衣不满地嘟着嘴,他一点也不想和青萝讨论另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刚刚试图提亲的男人,哪怕,青萝已经拒绝了媒婆的说约。
青萝无奈一笑,“这么多年我就是这么叫过来的呀,难不成让我改了?还有,我干嘛舍不得阿玉,我舍不得的是山下的早点。拂行衣,你的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
她踮起脚,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
“我看你才是那个真正在乎阿玉……”
“我没有!我在乎……”他像是被踩着的尾巴一样,突然被激了起来,打开了她的手。
说到半道话又紧急的扯住。
他脸色慌张,支支吾吾的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啊,你在乎什么?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青萝歪了歪头。
拂行衣不吭声了,也不知道被说中了什么,整个人的气压都很低,像是对某件事情突然就回过神来,自己也不敢承认。青萝观他的表情,神乎其神、玄而又玄。
青萝想了想还是不逗他了。
“好啦好啦,我说真的,我下山不只是想吃山下的茶点,不是因为戚玉。”
“那是因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你是我的……如今我想与你一起长久生活。”青萝点了点唇,那份笑容中藏着几分落寞与孤僻。
“你……”
青萝拍了拍他的腰身,俏皮一笑。“总不可能一直蜗居在山上吧,你会闷坏的。”
拂行衣怔忪地看着青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