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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锦衣(三)

    自太宗问鼎中原起,周朝与逃遁至长城以北的北元残余势力就形成了长期对峙的局面太宗、明宗两朝,周军多次北伐,只为遏制元军对中原的觊觎。

    不过,光靠武力解决双边争端,难免会让一个新兴的政权陷入穷兵黩武的境地。因此,在帝国统治安全性的驱使下,周朝一方面着力打造强大的军队,另一方面也在积极寻求与臣服于自己的外邦、部落建立朝贡贸易关系,以实现经济、外交上的双边共赢。

    当时,外邦只要愿意向大周称臣,周朝廷就会与之展开封贡互市。他邦使臣可携带土特产、马匹等大宗商品到中土来朝见周朝皇帝。而作为东道主,周朝廷则在使臣来访期间做好一切招待工作,并赏赐各藩属国、部落以大量的财物,待各国使臣回朝时,周朝皇帝还会以回赐的名义给予使臣每人一份丰厚奖赏。凡此种种,均展示了大周天朝上国的物阜民丰。

    经过这一套“组合拳”的收买,周朝周边的敌对势力已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了,但周朝廷始终有一块心病——蒙古各部落从未放弃过统一草原的念头。

    鞑靼部拓跋突与北戎部完颜骏、完颜权结盟之后,漠北蒙古实现了短暂的统一。当然,与当年成吉思汗雄霸欧亚大陆相比,此时的完颜骏、完颜权父子可谓“要啥啥没有,吃啥啥不剩”,所以,为了蒙古部族的发展,他们不止一次胁迫大汗脱完颜权南侵。至于南侵的核心目的,完颜权相当直白地宣称:“纵不得其大城池,使其田不得耕,民不得息,多所剽掠,亦足以逞。”

    可见,完颜权始终希望通过战争劫掠大周,以使蒙古各部获得更多的生存资料。但与直接开战相比,朝贡互市的成本显然更低,况且周朝一贯厚待臣服于己的友邦和部落。因此,完颜骏、完颜权两父子均认为,在自身实力尚不强时,借朝贡之机,狠狠地敲周朝的“竹杠”,实乃上上之选。

    明宗二十二年,完颜权的父亲完颜骏首作表率,令麾下都指挥佥事阿都赤率领几百人的使团,押着大批骆驼、马匹到周朝朝贡并商议互市细节。

    当时,即位不久的明宗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国家大事均由内阁报予张太皇太后决断。眼见不属于拓跋氏直系子孙的北戎人组织起了大规模的朝贡队伍,周朝方面却并未产生必要的警觉,而是照以往对待其他外邦的惯例,给予北戎使臣数十倍计的赏赐。

    此举彻底激起了完颜骏等人的贪婪之心。才过了两年,新继任的北戎太师完颜权又组织了上千人的使团朝贡,此后每隔一段时间,完颜权就会派出上千人乃至数千人的使团前往周朝讨赏。

    出于维护自己天朝上国形象的需要,周朝虽然深知这群恶狼来者不善,却还是硬着头皮“以藻饰太平为名,赏赉金帛无算,凡所请乞,亦无不予”。一再获利的完颜权毫不收敛,为了更好地“薅羊毛”,他指使北戎使团虚报人数,疯狂地骗取赏赐。结果,周朝竟生生被这群饿狼拖累,经济逐渐不堪重负。

    明宗七年,亲政后的明宗下诏,令镇守大同的武定伯朱冕、参将石亨设法阻截北戎使团入朝。在这道诏书中,他明确规定,往后北戎入朝觐见的使臣人数不许超过三百人,如果北戎不遵照执行,大周边镇将官有权将他们拦在关外,点清人数后再放行入关,超出来的使臣要么原路打道回府,要么先到襟郡集中,直到入关使臣从京城返回后,再一同回去。

    然而,明宗的诏书在完颜权面前形如废纸。

    这些年,完颜骏、完颜权父子在朝贡贸易上用诈骗的方式获利甚多,他们因此在蒙古各部得到不小的支持。如果遵守周朝的规定,获益骤减,完颜权等人的威望必然受损。为自身考虑,接到诏令的完颜权不仅没有改正错误,反倒变本加厉,再次扩大出使队伍,同时私下令使臣窥探周朝虚实,并夹带违禁的兵甲、火器、弓箭等,想要打开黑市军火贸易市场。

    对于无赖的北戎,周朝只能一再谕令压制其使团人数,并采取固定赏赐金额的措施,限制北戎使臣贪婪的胃口。如此一来,超标的北戎使臣不能进京了,但他们仍旧拥有使臣身份,既然大周礼部不负责接待,接待的任务就全数压在了地方政府以及边镇守将的肩上。

    明宗二十九年,巡按山西监察御史苑恪在给朝廷的奏报中称:“北戎等处朝贡使臣过大同者,岁以数千,供亿之费,上下苦之。”镇守大同的石亨也曾奏报称:“北戎朝贡使臣动二千余,往来接送及延住弥月,供牛羊三千余只,酒三千余坛,米麦一百余石,鸡鹅花果诸物莫计其数,取给官粮不敷。”可见,接待一次北戎使团不仅要掏空大同官民的荷包,甚至连隔壁几个军镇卫所也受波及。

    明宗三十四年春,完颜权向周朝派遣两千余人贡马,却谎称有三千人,伺机向周朝勒索邀赏。明宗身边最受宠信的大太监王振“怒其诈,减去马价”,这使北戎使团大失颜面,也让完颜权找到了开启战端的借口。

    皇帝亲征被俘虏,这是亘古少有的大事。在完颜权眼里,此时的明宗就像吕不韦手中的嬴异人,奇货可居——他只想把明宗卖个高价。于是,在抓到明宗的第二天,完颜权就挟持其叩关。

    明宗被俘的消息迅速传回京师。虽然明宗出征前曾令弟弟奉王赵瑾留守京师,但实际上只是让他当个摆设而已,大周王朝的实权依旧掌控在明宗自己手中,而政务则暂时交由内阁商办处理。这样的情况下,明宗被俘一事给天下带来的震动可想而知。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时局不稳,周朝的留守大臣们不得不赞同于谦另立新君的提议。他们把奉王赵瑾扶上皇位,然后着手筹兵筹粮,准备击退北戎。

    明宗三十四年九月,奉王朱瑾登基,即代宗。出于政治需要,代宗赵瑾自即位之日起就遥尊明宗赵符为太上皇,并立誓要救回哥哥。他起用兵部侍郎萧怀玉,誓死守卫京城。

    后来,北戎提出以五千两黄金可以换回明宗,代宗带着五千两黄金回赴北戎,将自己留在了那里换回了明宗,明宗重登帝位,这位代宗转瞬即逝,后再无人提起,可谁也没有想到盛清帝登基以后,北戎将代宗放了回来,仅仅才二十四岁的代宗立刻被太后秘密下令幽禁了起来,盛清帝与太后都要为确保帝位稳固决定秘密外死这位仅仅十四岁就只身换回明宗的英雄。

    那时的太后似乎心怀愧疚,代宗因此被囚禁了十年,卫令刚加入皇奴司卫的那年见到了这个男人,英俊无比,却是向她讨要一瓶毒药。

    她后来才知道,自己给出的毒药在一个夜晚杀了一位英雄,她从那时起,觉得自己不可饶恕。

    月光下是那张年轻俊逸的面容,她趴在墙头,看见他毫无生机地躺在莲花池中央,好似从天上下凡的神仙。

    卫令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自己躺在太极殿的东暖阁的小榻上,四十岁的盛清帝正在她对面的御案上批着奏折,卫令没有动,她实在是疼得动不了,反正这只是她替皇后背的黑锅,在盛清帝的榻上躺一躺又有什么过分的?

    日光穿透帷幔,她头一次觉得自己也是将宠而娇了,竟敢如此行事,想到皇奴司卫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她就头疼。

    盛清帝招眼看她,让人端上来一碗参汤,卫令慢慢地被一宫妇喂着参汤,卫令刚咽下一口,外面有人进来禀道:“陛下,长平王来寻卫大人。”

    盛清帝点点头:“卫卿,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见见。”

    卫令小字在朝,还是及笄时范氏给她取的,希望她不要困囿深宅,志气在朝。

    长平王是卫皇后独子,自小千娇万宠,盛清帝哪怕政务繁忙也必抽空辅导他功课两个时辰,武功箭术更是亲自教授,长平王也长成了翩翩少年郎,只是太过心思单纯,不比心机深沉的太子。

    “阿朝,听说你受责罚了?”

    少年急步从外面进来,松鹤之姿,犹如美玉,一身箭袖骑装,显然刚从马场上回来,站在日光下,风光霁月,不染尘埃。

    “臣…犯了错。”

    卫令勉强要撑起身子来,纤薄的身子好似那蒲柳,但五官却美得极具攻击性,像是刚受了伤而充满戒备的狐狸。

    赵琮越看越心疼,将只刚出生的幼兔放在卫令怀中,“这是打猎的时候捡到的,喜欢么?”

    盛清帝适时出声:“卫卿,没什么事的话就退下罢。”

    “父皇,阿朝现在怎么走啊,赐她一顶轿辇出宫罢。”赵琮扶起卫令,卫令却知她刚被术后责难,若没赐她轿辇岂不是公然与太后作对?留她在东暖阁休息一晚已是极大的恩典。

    “谢王爷美意,只是臣身份卑贱,用不着如此,臣就先退下了。”

    卫令将怀中的幼兔扔回赵琮手中,撑着身子向外走。谁知刚走到宫门口,赵琮就将她抱了起来:“今日个晚上有灯会,阿朝你陪本王一同去。”

    “臣受伤了!”

    “左右不过让你坐着,没有关系!”

    赵琮的确思虑周到,一路上都是乘马车而行,到了膝金楼,他又亲自抱她从马车出来,身子被红色狐氅遮盖得严实,只露出小截纤细白腻的脖子,红色的耳坠在此般映衬下就像是雪地绽放的一朵红梅,他今天挑了最好的位置,稍稍抬眼就可以看见整条宴街的热闹景象。“今天是中元节啊,看来是你们皇奴司卫太忙了,这都忘了。”

    赵琮看见卫令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知道她又是忘记了。中元节也是他的生辰。卫令坐直了身子:“我…我真忘了,对不起啊。”

    “没关系,小爷心胸宽广,今儿个陪爷好好赏赏灯会,爷就原谅你了!”赵琮满不在乎地说道,抬手唤两个侍从上来,上面的金漆木盘上各摆着一对面具,赵琮伸手取了道:“今儿个中元节,也俗称鬼节,把面具戴上,小爷抱着你去放河灯!看鳌山。”

    卫令顺从地让他帮自己系面具,一顶猫面具,两只虫耳上还雕着朵盛放的牡丹,显得极其妩媚美艳,赵琮不自觉地红了耳根,将她横抱而起,正在这时,长街上似乎有些骚乱,卫令往下看,发现是一队刚入京的车驾,金帘王驾,为首四匹枣红色骏马,骑奴们驱着十几头悍烈猎犬紧紧奔随,犬吠与人群的喧闹交错,而帘风而起,隐约是一个坐在帐中敞衣露怀的少年,少年眉眼凌厉,深邃的五官好似精雕玉琢,妖魅至极,右侧还躺在一位美奴,长腿细腰,令人不忍直视。“这是谁?好生嚣张啊。”赵琮皱眉道。

    “北戎小王子完颜政,也是入京为质。”卫令听说过北戎小王子,这番风流作派也只有他了。

    “不过质子尔,竟敢如此作派,看来北戎当真是有意挑衅周朝了!” 赵琮冷笑道,“父皇有意让北戎与周朝结为盟友,还将我的姑姑太平公主下嫁北戎可汗,不过依我看这北戎不过小蛮国而已,何须如此客气。”

    “这就是你思虑欠妥,北戎与我朝接壤,北隋皇帝屡次派遣使臣访问北戎,若是让北戎与北隋达成结盟,我朝之境遇汲汲可危,况这几年与北戎边市愈加扩大,两国缓和关系更是利益所趋,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周朝都不能得罪北戎,何况北戎可汗完颜权派遣为质的是他最看重的长子完颜政,已经很有诚意了。”卫令安抚道,“不是带我去看河灯?怎的不动了?”

    “小爷担心北戎与北隋都遣质子入京,若他们有心谋划,我周朝势力要吃了哑巴亏!我们在明敌在暗,更何况京中人心浮动,不少人早已在暗中蠢蠢欲动,若想借此浑水摸鱼,更是防不胜防,前朝的余孽仍在暗中游走,试图复国,小爷真感觉这腥风血雨难以招架。”

    “若我说,我并非善人,你可会怕?”卫令转头问他。

    赵琮却道:“小爷就喜欢真实的你,你有千百张的面孔,小爷都喜欢。”

    “那放我下来,我们去买花灯。”卫令收敛笑容,朝卖花灯的铺子走去,赵琮横抱起她:“走得了么就走。”

    正在这时,滕金楼上急速坠落一黑影,掉在御中央。“死人了!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

    “哎,这不是首辅崔颢大人么?!怎么回事!他怎么从楼上掉了下来?”

    崔颢遇害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此事交由皇奴司卫查办,卫令休养不过半月就重新回到镇抚司,卫令将首要的嫌疑目标定在张裴两家,张家也就是张绪,明宗中后期,皇帝喜炼丹,也喜大臣写青词,崔颢当此内阁首辅一定程度上是因为青词写得好而受到皇帝的另眼相待。

    面对这些手握实权的大臣,张绪深知,自己明面上绝对不能与他们有密切来往的迹象,否则聪明且多疑的明宗皇帝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可是,这些大臣往往能左右国家的大政,若不跟他们交好,他们很有可能会不厌其烦地向皇帝弹劾皇奴司卫,这样一来,张绪恐怕只能落得与他的前任们一样的下场。

    张绪左思右想,想出一个主意来:既然不能私相授受,那结为亲家之后的人情往来,是否不算在内呢?

    张绪做出了尝试。在他的儿女亲家中,不乏吏部尚书吴鹏、后来的内阁首辅邓颐、成国公陆昱等朝中重臣及勋贵世家。这些人有助于提升张绪的政治地位,同时也成了张绪的政治同盟。在他们的帮助下,张绪一次次躲过了朝堂上的明枪暗箭。

    仅靠联姻还不够,若要使关系长久,还得多参与同盟的“内部游戏”。故而,在明宗皇帝的姑丈——京山侯崔元提出要在京中增加盐税、设立“中钱”时,张绪给予了权限范围内的协助。

    祸患就此埋下了。

    言官们要坐实张绪图谋不轨、扰乱京师经济秩序的罪名,将此事上报给当时的内阁首辅崔颢。当张绪预备好金钱礼品登门拜访时,崔颢表示自己一定会秉公执法,治张绪的罪。最终,看到张绪下跪哀求,崔颢才放过了他,只不过两人之间的和平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这件事情上,张绪的确有僭越甚至乱政的嫌疑,但往深了想,此事或许恰是张绪有意为之。

    那个时候,明宗皇帝本人在言官中的风评就很一般,如果张绪的风评比明宗皇帝要好,岂不是无形之中就被名誉裹挟了?张绪是个聪明人,宁可给自己制造污点,也不想被明宗皇帝扣上沽名钓誉的帽子,与明宗皇帝离了心。

    这场风波的最终,明宗皇帝出面保住了张绪,对言官们的弹劾留中不发。

    但张绪后来被贬却是因崔颢收买了张绪的门生,攀咬他沽恩结客、结党营私、阴制谏官,而当时与张绪时有冲突的前内阁成员江应暴毙身亡,江应的老师乃太宗朝内阁首辅徐御榷。

    八十岁的徐阁老痛失门生,当即要求彻查江应的死因,明宗皇帝为了息事宁人将张绪贬去荒蛮的平州,四十岁的张绪在去往平州的途中猝死,自此张氏彻底与崔氏结下了梁子,而前年张绪的儿子已经升任到中央做了吏部尚书,若他要为生父报仇,绝非什么难事。

    其二就是裴氏,裴阶与崔颢的恩爱情仇自是不必多说,况且近年来崔氏颓败,族中子弟大都败了才气,浸淫在世族带来的优遇中,迟迟不肯清醒,而裴家却是如日中天,如果在太后拉拢以后伺机报复也不是不可能,但也不排除有人想借此除去张裴二氏,以太后与张氏如今的关系来看,那么此事应当与太后无关了。她到底忽略了什么细节?

    卫令继续翻阅着案宗。

    听缇骑的意思,崔氏在在陛下面前闹得不可开交,毕竟又是先帝宠臣,无缘无故地遇害了,连带着前臣们都寒了心。

    “刑架准备好了么?”卫令面无表情地吩咐道,缇骑忙道:“刑架备好了,那日与往首辅见过面,待在一处的人都在里面审着,但都没审出什么来。”

    “现在审的是谁?”

    “沈玉的胞弟沈玹,刑审里的人怕得罪沈家以及容贵妃,都不太敢下手。”

    “所以是在等着我对么?”卫令冷笑,她亲手杀了沈珏,早就得罪了沈氏以及太后,“沈氏那边没有动静?”

    缇骑道:“陛下亲谕,哪里敢有人动手脚?”

    哦,看来是盛清帝让她动手打压沈氏。

    的确,沈氏这几年越发行事恣意。

    太后前年从宗室当中挑选一幼子抚养在膝下,作为盛清帝的堂弟,赵举一直生活在陆州,做着逍遥王世子,而就在上个月,逍遥王赵制深赴敌营丧命,而就在这时,太后提议让赵举认明宗为父皇,沈氏为讨太后欢心,竟直接上书盛清帝,当朝朝议此事,当激烈地对峙了三个月以后,盛清帝终于妥协了,但就在颁布诏书的当月,年仅十三岁的赵举就溺毙在了荷花池。

    一时之间,人们纷纷将怀疑的目光对准了盛清帝,太后趁机杀了内廷五十名宫女太监,替换成了自己的心腹,这起惨案也让盛清帝彻底失去了平州百姓的民心。

    而力挺太后的沈凭也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他提拔了与沈凭有仇的卫戚为正二品的礼部尚书,眼见皇帝又有了一个宠臣,比卫氏多了几年身居高位经验的沈凭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可能不保,不待卫戚反应,他开始组织党羽恶意攻击卫戚。

    在沈凭的授意下,朝堂上掀起一波针对卫戚的人身攻击。在这些人的话语中,卫戚成了一个不堪大用的大臣,谁若是用了他,保不齐就会误国误民。沈凭相信凭着自己的首辅地位,只要皇帝不插手,搞死卫戚亦无不可。

    然而,沈凭还是棋差一着。他忘记了,在卫戚的身后,皇帝始终未放松对朝堂的管控。

    “大礼议”事件胜利后,盛清帝已经意识到不能让群臣结盟,否则他这个皇帝会很难当。如今,站在背后看戏的盛清帝看到大臣们在朝堂上指桑骂槐,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在皇帝的安排下,卫戚便和沈凭“开战”了。

    卫戚不是个软柿子,可以被人随便揉捏。面对来自政敌的挑衅,他展现出一贯工文善书的本领,迅速上奏章对他们的污蔑进行控诉。为了增加自己的胜算,卫戚在驳斥朝臣之余,还专门投盛清帝所好撰写了许多青词。这种文章为盛清帝提供了与天“对话”的方式,满足了他的喜好,无形中也给卫戚搭建了一条上达天听的通途。

    有了盛清帝的偏帮,这场政治争斗被判了个一比一平手。最终,沈凭被处死,卫戚始入内阁。

    盛清十五年,皇次子赵琮出生。这是皇长子赵寡后,皇室迎来的第二位皇子,卫嫔身价水涨船高,被封为贵妃。

    进入内阁后的卫戚始终坚持给皇帝写青词,盛清帝因此认为,在皇子降生这件事上卫戚当居首功。故而在皇宫众人陷入一片喜庆之时,盛清帝也没忘了卫戚,让他正式兼任大学士,辅佐内阁首辅处理政务。

    当时,内阁首辅是两朝元老崔颢,可凭借“佐命殊功”,初入内阁的卫戚还是迅速成了真正的内阁话事人。在内阁次辅的位置上“实习”了两年后,崔颢因为犯错被贬为次辅,按照盛清帝的安排,卫戚顺利地坐上了内阁首辅的宝座。

    然而,从卫戚执阁开始,他的结局就注定要和沈凭类似。

    首辅的主要工作不在于写青词。内阁每天繁杂的公务让卫戚焦头烂额,他也逐渐丧失了过去为皇帝写青词以谋求更大权力的热情。在卫戚逐渐淡出盛清帝的视线时,一批善写青词的大臣,如邓颐等,相继成了皇帝的新宠。而与此同时,因为升迁速度过快,卫戚不仅没有看到危机,反而整个人都飘了。

    卫戚逐渐堕落,私德有失。在任内阁首辅期间,卫戚家里的房子屡次翻修,平日里的粗茶淡饭也换成了锦衣玉食。更严重的是,有官员到卫戚家饮宴,发现卫大人在家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颇为自在。僭越之事历来为皇帝所忌,刚刚捧了卫戚上位的盛清帝心中由此生出几分猜疑。

    这还不算完,手握大权对卫戚的另一个直接影响就是,他的孤傲之心变得更重。他既看不惯那些与他意见不合的大臣,也看不上他从前和皇帝探讨过的青词。更有甚者,在日常伴驾时,他也不像从前那么唯皇帝是从。

    卫戚的种种表现,更加深了盛清帝的猜忌,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识人有误,找了个“权贪”来分割自己的皇权。

    出于小惩薄戒之心,盛清帝将从前恩赏给卫戚的财物全部收回,想看看这位宠臣是否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谁知,在卫戚上疏请罪的折子中,他将这次被皇帝处罚归罪于“一志孤立,为众所忌”,意思是他本人没错,只因鹤立鸡群,才招致所有人的不满。所有人,岂不包括了盛清帝自己?一读到这封折子,盛清帝马上意识到,卫戚这哪是认错的态度,分明就是挑事!

    盛清十八年,盛清帝罢免卫戚的一切官职,让他回家养老。不过不久之后,盛清帝又后悔了,令卫戚官复原职——卫戚虽傲,但盛清帝终归舍不得他。

    沈氏与卫氏也就是这样彻底成了仇人,沈凭也就是容贵妃的兄长,沈玉与沈玹都是沈凭之子,沈玉被太后提拔掌控皇奴司,而卫令进入皇后自然对卫令抱有十分的敌意,好几次卫令都差点死在他的阴谋诡计里。

    “行了,带我去看看。”卫令冷声道。

    昏暗的审讯室里是身穿白色衣裳的少年,比起那天见到的小王子完颜政,少年给人的气质更为清隽,他与沈玉相差了有十岁,现在才及弱冠,是今年的探花,虽说他与沈玉早已断了关系,可她看见他不免还是会从心底里涌上一股恨意,她将鞭子抵在少年的下颌,使他用力抬起头:“你去见了崔颢?”

    “是。”他冷冷地盯着她,艰难地从嘴巴里吐出一个字。

    “找他做什么?!”她继续逼问,将鞭子又往前抵进一寸。

    沈玹沉声道:“那日是见过崔首辅又如何?我是为我的朋友邓暨奔走。”

    “奔走什么?”

    “邓颐叔父之子邓暨,你说我为他求什么?”沈玹冷笑。

    明宗三十二年,顾策刚从狄州被召还回京。此前,身为兵部员外郎的他因反对大将军李尧开马市的提议而被对方打击报复,褫夺官职,发配边疆为吏。不久,李尧相继开罪了权倾朝野的沈玉和邓颐,在政斗之中黯然丧命,弹劾有功的顾策得以借机起复。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还京的顾策特地沐浴斋戒了三天。经过反复权衡利弊,他向明宗皇帝进呈了《请诛贼臣疏》。这是一份措辞激烈的奏疏,顾策在其中历数邓颐的“五奸十大罪”,请求皇帝从重处罚此等奸贼。

    按顾策的说法,邓颐在朝数十载,除逼死李尧外,还在皇帝四周安插了自己的眼线。本着为国家、为皇帝负责的态度,他顾策愿做大周烈士,只求皇帝英明,能听从下臣之谏。

    顾策骂得痛快,却也不小心得罪了包括明宗皇帝在内的满朝君臣。在明宗皇帝眼中,这份《请诛贼臣疏》骂的不是邓颐,而是他本人,因为只有昏君的身边才会全是奸佞小人。看完顾策洋洋洒洒五千多字的长文,明宗皇帝的怒火已直冲脑门,未等邓颐动手,他就下令将顾策投入诏狱,重杖一百。

    面对皇帝不分青红皂白的重责,朝堂上下一片哗然。皇奴司卫指挥使沈玉也在顾策列举的“奸佞”名单中,但在行刑前,沈玉却交代下属务必保住顾策一命。当时,顾策的友人寻来了一副蚺蛇胆,据说吃了能胆气倍增,扛过这顿要命的毒打。可顾策一口回绝了。

    一百棍过后,顾策“两腿肿粗,相摩若一,不能前后;肿硬若木,不能屈伸。止手扶两人,用力努挣,足不覆地而行入狱”。在狱中,他创伤发作,疼得半夜惊醒,之后他竟然摔碎瓷碗,用手拿碎片割去腐肉。肉被割尽,筋挂膜,他又用手截去。在一旁监视他的狱卒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顾策却意气自如。

    就算这样,邓颐仍不愿放过顾策。在邓颐的干涉下,刑部侍郎王学益打算用绞刑尽快处理掉顾策,但终因证据不足,未能得逞。顾策下狱期间,他的故旧、同僚等均未放弃对他的营救,其中出力最大者,当数与顾策同科中举的王珩。

    在明宗二十六年的那批进士里,王珩年纪最小,家境最好。他出身江南世家名门太仓王氏,其祖王倬、其父王忬皆是一代名臣,有大功于国。王氏父子看到顾策因弹劾邓颐而遭遇重罚,内心难掩愤恨与悲痛,于是在顾策身陷囹圄之际,王珩伸出了援手——他是同科进士中唯一一个替顾策奔走呼救的。

    可王珩的申冤不仅没能救得好友性命,自家甚至还因此付出了代价。

    邓颐父子一手遮天,即便有沈玉力保,顾策依旧难逃死劫。临刑前,在身边陪伴他的除了妻子张氏外,就是好友王珩了。

    好友的离去让王珩一时难以释怀,然而,更大的悲痛还在后面。由于擅杀顾策招致群臣不满,邓颐也不敢再对书生意气的王珩下手,便转头盯住了在朝中督办边境军务的王珩之父王忬,指使党羽构陷其防卫失职。

    恰逢鞑靼部再越长城威胁京师,得知消息的明宗皇帝直接赐给王忬一道圣旨:“诸将皆斩,主军令者顾得附轻典耶?”

    为了救好友顾策一命,王珩只能上书辞官,带着弟弟王懋跪伏在双府门前,祈求阁老开恩。然而,墙内的邓氏父子充耳不闻,甚至见到王珩昏倒在自家门前时,“小阁老”邓讳还特命家丁将王氏兄弟二人撵走,以免扰了府上清净。

    痛失救父之机的王氏兄弟最终只等来了父亲王忬的遗骨。王珩怒不可遏,他发誓,穷此余生也要与邓颐抗争到底。

    王珩就是沈玹的老师,后来顾策依旧死在牢中,王珩也因为多次奔走搜集邓颐罪证而被邓颐盯上,幸亏邓颐的叔父邓昌为王珩求情,这才保下王珩一命,而邓暨也就是沈玹恩师救命恩人之子,也是他的好友,因为邓颐后被抄斩获罪,邓暨沦为官奴,沈玹估计多半是为邓暨去求崔颢赦免邓暨,给予他科举的名额。

    “沈氏都办不到的事你去求崔颢?虽说你是为此才见的崔颢,但崔颢的死与你未必没有关系,况且你与崔颢此为结党营私,你可以罪?”

    沈玹睁大了眼:“你冤枉我,我虽有求于崔首辅,但算不上结党营私,你切真想将这么大笔的罪名扣在我沈氏的头上。”

    “那又如何,我就扣了,你认也好不认也罢,我都会将此事上奏踏下,你的恩师也要受你的牵连了。”卫令道,“小少年,这世道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既有贿赂的勇气,也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当然如果你能给我提供一些更有用的信息,我也会考虑帮你隐瞒此事,如何?”

    卫令缓缓抬眼看他,丢下长鞭向此失去,“给你一桩暂时间考虑,我要的,你应该知道。”

    “你不就是要知道容贵妃是不是沈氏女么?!可这事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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