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令径直来到宣和胡同,只见得深处两扇黑漆的小门,扣着年深日久的铜制门环,卫令探听到的消息是邓暨就居住在此地 。
当年邓氏一族被抄灭,邓昌这脉却因王氏力保而活了一个邓暨,他的背后也有太后的撑持,只可惜邓氏不肯与太后同流合污,至今仍是一个罪奴的身份,每日都要到崇庆坊做工活,没有工钱。
王珩引领文学复古,在家乡发起号召,成立了新安诗派。
当时,在王珩的家乡徽州,人们多以外出经商为主要谋生手段。伴随着资本主义萌芽,徽商们在外赚得盆满钵满。“商翁大半学诗翁”,商人与文人的唱和潮流让这些徽商世家学诗论诗之风盛行起来。除了少部分附庸风雅者,大部分徽商都想通过这种途径使自己的家族摆脱阶层末流的形象,以期后代科举中第,光耀门楣。所以,当“科举骄子”王珩振臂一呼,通晓文墨的便欣然应允,与之交论诗篇,包括徒弟邓暨。
王珩还特地以文魁之名召集三吴两浙间的文人雅士,集体去徽州讨教交流。在自己的地盘上,王珩则召集了乡间有名的才子前来对擂。双方互有输赢,却也取长补短,传为一时佳话。
自太宗时兴起的南戏延续到周代已是历经沧桑,经由“曲圣”魏良辅的技艺改进,逐渐发展成杂剧主流的戏曲风格——昆腔。在开朝以来的文化高压下,杂剧的创作普遍以“神仙”“孝子”“节妇”三大题材为主,少有关注当下的作品。王珩突破常规,从古代失意贵族及高阶文化人士入手,围绕这些人物书写故事,或展开“流云缥缈,朝来几度明灭”的神话梦境,或展示“无端惹得,惹得风流况的宫廷官场。
《蜉游》中,王珩写春秋时期范蠡辅佐越王勾践灭吴,之后功成身退,偕西施泛舟归隐;在《雀悲》中,他又记曹植被逐归封地,偶遇洛神,怅然若失。如此种种,皆是在讲述他自己进入官场,感受到世态炎凉后的心境顿悟,是寻求本真所显,一时名声大躁,可谁又知这两篇赋文其实都是邓暨所作。
当年邓氏一族被抄灭,邓昌这脉却因王氏力保而活了一个邓暨,他的背后也有太后的撑持,只可惜邓氏不肯与太后同流合污,至今仍是一介罪奴的身份,每日都要到崇庆坊做工活,没有工钱。估计是要借此为邓暨扬名,届时再向王珩提出赦免邓暨会容易得多,估计连他本人也不知沈玹的所作所为。
卫令推门而入,看见在树荫下读书的邓暨,眉眼清冽,身上隐有傲骨,不见分寸少年罪臣该有颓丧疲态,对方在看见自己以后放下书本,有些疑惑:“皇奴司卫?”
“放心,我不是来抓你的。”卫令径直在他面前的位置上坐下,“远道而来,不该赏杯茶么?”
邓暨从茶壶里倒了杯茶:“都是陈茶。”
“图解渴便是。”她应了声。
“我开门见山了,崔首辅遇刺的事情你知不知?”
“知道,崔大人虽早年与几个人争权夺利,可他本人却是清正,对百姓又非常公正,他和夫人只有一女,如今他去了,他家夫人肝肠寸断,可怜崔氏人丁单薄,也末曾想到崔大人会以惨淡收场,在文人官场中,此事已经引起喧然大波,甚嚣尘上,邓某本人也甚觉惋惜。”邓暨轻叹道,忽然反应过来,“大人是觉得邓某与此事有关?”
卫令不置可否:“早年的缘故,我也知晓一二,邓颐曾两度回朝,邓昌曾在邓老太爷的嘱托下关照邓颐,但两人毕竟还是同道中人。一次,邓昌目睹了邓颐欺负江陵知县,遂给邓颐去信要求其秉公执法,而邓颐却选择偏私,两人自此决裂,往后余生,在邓颐的打压下,邓昌在官场上并不得志颇为艰辛,而这崔氏在当年与邓颐没少同流合污打压邓昌,令其败隐江南。”
“可邓某一介罪臣,以为邓某可以如此便为家父报仇么?”邓暨冷笑。
“所以这就是哪怕在这胡同身无分寸功名,你也不愿去求崔额的缘故,你怕违了家父,愧对邓昌,现在我寻上门来,不过是告诉你沈弦为你在中元节那夜私下约见崔颢,相信你是他知心好友,定不会坐视不见,你也知我卫今的手段,赐她一个结党营私的罪过不难,届时沈氏也会因此事迁怒于你,不如就此投靠于我,沈弦的罪过我便也不计较了。”卫令轻笑道。
“邓某自认清正,沈兄也绝不会违背我的意思去见崔颢,你切莫讴骗。”邓暨冷声道。
卫令道:“简单,你与我去北镇抚司看一眼便知,不过有没有此事,我都真心想要与你合作。”
“邓某身上究竟有何处让卫指挥使看中的地方?”
“心学。”
邓昌被贬江南时,他集中精力讲学,创办书院,调教弟子,这使他的心学有了越压制越顽强的传播状态。他的人格魅力和思想学说吸引了众多门徒,“致仕县丞、捕盗老人、报效生员、儒士、义官、义民、杀手、打手,皆在笼络奔走中”。当时邓昌在绍兴讲学,全国各地的学子不远千里慕名而来,远近寺刹都住满了,甚至到了“夜无卧处,更相就席”,即大家轮流睡床的地步。浙东由此成为心学传播的大本营。
盛清八年,邓颐案暴发后,邓昌被赐死牢中,他死后没多久,盛清皇帝发布谕旨称,“放言自肆,诋毁先儒,号召门徒,声附虚和,用诈任情,坏人心术”。原来,邓昌的心学所蕴含的是人性解放、独立思考、怀疑一切、众生平等的理念,这些都冲击到了皇权的权威。因此,心学才被官方认定为“伪学”。
但政治的打压、宗师本人的去世,都阻挡不了心学在中晚周社会的蓬勃发展。
邓昌去世后,他的两大弟子讣告同门,强调要统一意识。但是,一个学派在宗师死后出现派别分化显然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王本和王畿二人早已存在理念分野。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或许正是因为门派的分化,心学才迎来了新的生命力。
根据《周儒学案》,心学派可按地域分成七大门派,可谓“门徒遍天下,流传逾百年”。
心学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以至于盛清以后,大周已经没有几个人对理学笃信不疑了。
按照“天泉证道”时体现出来的理念差异,心学被分成“现成”与“工夫”两大系统。
王畿的虚无派和王本的日用派均属于现成派,而程牙和郑先的主静派、邹守道的主敬派、林敬宪的主事派,则都属于工夫派。
与在民间的蓬勃发展截然不同,心学自从被盛清皇帝定为“伪学”之后,在官方层面就始终处于被压抑的状态。直到盛清三十一年,信奉心学的裴阶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的身份参与机务,也就是入阁,局面才慢慢开始解冻。
朝廷官员各有出身,各有思想,他们并非铁板一块。邓昌在世时虽被皇帝打压,但他的事功和思想仍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许多在朝为官的同僚。这些人随着自身权势的上升,为心学的正式解禁作出了贡献。
另一方面,盛清以后,随着市民社会的发展,官方的控制力越来越松弛。城市、商业、交通以及印刷技术的发展,使知识的获取和传播更加方便,并越来越超出官方意识形态所设定的边界。士绅和商人有了财富积累,他们对思想的表达和知识的诉求也更加强烈,这与心学的理念一拍即合,心学理论由此更获传播。
“这也是为什么太后当初会在邓颐那样大的风波里保下邓暨的原因,邓暨所代表的是那信奉心学的群体的力量,也是至今太后没有动邓暨的原因,哪怕是盛清帝也对邓暨忌惮三分,杀死邓昌已经引起部分文人不满,若再杀他的独子,势必闹乱,而王珩当初未必没有借此挽救王任受贿案以后日渐败落名声的心思。
她看得明白,邓暨自然也懂,所以他并没有借用王珩的力量为自己平复,那样将来他哪怕走入仕途,心学再如何壮大,王珩是受益者,心学也会为王珩所控,邓暨并不想让心学成为太后争权夺利的工具,他希望传承的心学是纯粹的。
“我知道你想光明正大地走向朝堂,实现邓昌的宏愿,可是你身为邓氏的子弟,这一切就是不可能的,而自身处朝党,哪能做那不染污泥的莲?既要摆脱罪名,就要拿出功绩来,当功名大到足以盖过罪名,你就只是受人敬仰的忠臣,你确定要拒绝么?为臣者,效忠的都只是那一人,不效君主,就是叛臣,青史留名者,自始至终,身后都是君王,还是说,你心中对陛下有怨,所以不肯效忠?”卫令冷声道。
邓暨低叹一声:“你们非要逼我。”
卫令从胡同出去的时候,陈九迎了上来:“大人出马,没有拢不住的人。”
“是啊,不染世俗的小神仙被我拉入了尘间,话说人间里的戏本子不都是爱看神明被拉下神坛的戏码?这邓暨,与邓颐那样的人倒不像同一个家族里出来的,”卫令轻笑,“去将沈玹放了,记住向容贵妃打个招呼,你现在可是她那边的人。”
“陛下有没有指示怎么处理这桩事?”
卫令瞥他一眼,眼尾勾起,却是如同初雪那般冷冽,看得人心头一跳。
陈九道:“陛下只是说由你看着办,但是太后那边已经指示了冯邽与你共同彻查此事,我们皇奴司卫这几月一直被狸厂他们的人压了头,怕是皇奴司里有人不安分了。”
“我们与狸厂斗来斗去也不是一天两天,沈玉当初不也与冯氏不对付?只是沈玉终究是太后那边的人,两人不敢斗到明面上,现在冯氏一家独大,势必引起太后的忌惮,所以才会那么快地提拔起张家,如今的冯氏被捧了那么久,怎么可能甘心给别人腾位置,怕是等不及要给张氏一个下马威了,这桩案子正是借口,我们可以推波助澜,让太后彻底厌了冯氏,冯氏将来一定会反咬太后一口。”
陈九道:“那我们查张氏,他们查裴氏,也算卖冯氏一个面子。”
“不,我们查张氏,不然冯氏哪里敢对张氏动手,他正好除了我,又正好教训了张氏,保不齐冯氏现在就去查问张家了呢。”卫令轻笑,“走吧,去仔作那儿看看崔颢的尸体。”
陈九应了声是,给卫令牵了马过来:“对了大人,您必上的庶妹卫姎姑娘今日到北镇抚同寻过您,说是有要事相见。”
卫令翻身上马,冷声道:“卫家的事与我没关系!”言罢驰马向北镇抚司奔去,只留给陈九一道纤小的背影。
小旗促着脚步打着灯上来迎,显然已经盼着她来,而他的身侧站着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身上披着白狐氅,纤手里端着秋炉,白皙的脸颊被冻得通红,犹如一层浅浅的胭脂。“大人回来了?”小旗迎上来为她牵马,“卫小姐不肯离开,定要见您,小的也是没有办法。”
卫令假装没有看见她,冷声道:“如果是刺客你也放任他在这里堵我么?自去领二十板子。”
小旗自认倒霉,幽怨地看了眼在寒风中等待的少女,推搡着她:“快走罢!还嫌不够晦气不成?!大人说了不见你,你又何必如此死乞白赖呢!”
少女却突然用玉簪划伤了小旗的手,伺机跪至卫令面前:“三小姐,你要帮我,求求你了,除了你,我不知道再去找谁。”
卫令用匕首割破了她拉着自己衣服的袍角,任她因为失力摔倒在地上,冷声道:“你都成了国公夫人,有什么难事要求到我的头上?!”
“不!只有你能帮我了!汪斟他要杀了我!郑夫人他们看戏,根本不肯帮我。”卫姎爬回来拉住卫令的手,语气凄惨,“阿朝,你就再帮我一次罢。”
卫令不为所动。
卫姎却突然下了决心,将匕首对决自己的脖颈,生生被锋利的刀刃破开一层皮肤,洇出鲜血来,“你不帮我,那我现在就去死,好了也有人帮我收个尸!”
冷寂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一声冷笑,“你错了,我不会帮你收尸,因为你不配。”
卫令抬步朝北镇抚司走去,但紧接着响起刀刃划破血管的声音,卫令身后响起小旗的惊呼声,卫令转过头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倒在雪地上由人按着脖子的卫姎,犹如在看死人。
卫令在原地思索了会儿,心想任她死在这儿,汪氏一家必定不会善了,太后也会借机向自己发难,实在是麻烦,她叹了口气:“抬进去,去请郎中,治不好了再通知我,治好了叫汪氏的人过来接走。”
小旗看着卫令冷得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睛,腿有些发抖,转头看见她已经像平常一样回内屋了,小旗忙又唤两人过来帮忙,几人手脚乱地按着卫姎割破的脖子,同时对卫令的冷情冷性有了更直观的感受,不禁提着一颗心。
“乔漪,替我温壶酒来。”
卫令在梨木椅上坐着,翻看自己手中的玉佩,外面已经有人应了,而后响起匆匆的脚步声,进来一位身穿飞鱼服的瘦削女人,她的脸庞颇为硬朗,虽不比京中女子明媚温婉,却也有几分恰到好处的英气。
乔漪将酒放在卫令面前的桌子上,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卫令:“大人,夜已经深了,烈酒虽好,却是伤身。”
她本为官家之女,却因一场变故成了无处可去的江湖侠客,一次交锋中,被卫令所救,自此便跟随在卫令身边。
当年,徐宗青带领三千名倭寇抵达杭州湾之后,乔永寇面临着空前的压力。
本来,这是乔永寇的招抚计谋取得了成效,但慑于倭寇给官民留下的惨痛的记忆,谣言还是传开了。朝廷和民间都在说,总督乔永寇收了徐宗青几十万两金银,所以不仅放任倭寇上岸,还上奏替徐宗青求情。
乔永寇确实已经派人将奏疏送往帝都,在奏疏里面,他请求皇帝免徐宗青一死,让其充当沿海防卫,平息倭患,将功赎罪。所以在收受徐宗青巨额贿赂的谣言传开后,他赶紧派人追回那封奏疏,重新发了一封。
在新的奏疏里,乔永寇措辞严厉,说徐宗青是帝国东南沿海局势紧张的罪魁祸首,罪不可赦。那一刻,“倭寇头目”徐宗青的生命就注定要走向终结了。
人言可畏,不仅是乔永寇,王朝所有干事业的英雄们都无法挣脱这个魔咒。
乔永寇出身徽州绩溪县龙川乔氏,父亲是当地饱学之士,家境殷实。他的父母从小便注重孩子的教育,为乔永寇重金聘请名师,让他接受精良的塾馆教育。乔永寇也很自觉,“经史过目成诵”,成绩稍有落后便“终日涕泣不食”。但他不单单是个书生,他膂力过人,喜欢骑射,还爱好钻研军事书籍,很有军事才能。
乔永寇中了进士后步入仕途,当了两地的知县,官声很好,有口皆碑。史书说他“倜傥不羁,严信赏罚,民咸服之”。
不像一般的清流士大夫总是背负着沉重的道德感,乔永寇没有这方面的压力。他很懂得变通,擅长权术,但他为官有一条准则,就是“敛不及民”。
倭寇问题的产生跟周朝立国几乎是同步的。最早,原本占据江南的抗元力量被打败后,残余势力逃亡海上。这些人与西州国列岛上的浪人和武士相勾结,骚扰山东沿海州县,导致周国海疆不靖。对此,太宗很恼怒。
当时,西州国幕府已经势衰,与周朝进行勘合贸易的权力掌握在细川和大内两氏手中。两家都不愿放弃勘合贸易的肥肉,于是上演了一场争夺战。
就在大内氏派遣的三条船抵达宁波港的几天后,由细川氏派出的一条船也到了宁波。细川氏派出的人员中有一名副使乔永寇是宁波人,熟悉周朝内情,一上岸就立即去贿赂市舶司太监赖恩。一番操作之后,细川氏的船虽然比大内氏来得晚,持的勘合也是过期的,但还是得到了更好的接待。在宴席上,细川氏的正使上兀还被安排在大内氏的正使鹘沙的上座。
鹘沙非常恼火,当即率领部下发动袭击,杀死西州国多人,放火烧掉了细川氏的船,并追杀上兀,从宁波一直追到了绍兴府城,最终乔永寇还是跑掉了。鹘沙一行杀红了眼,在折回宁波的路上随意杀掠周朝子民,然后夺了周朝的船只,逃回了西州国。
这起由西州使争贡事件引发的血案影响十分恶劣,周朝方面随后处置了赖恩,逮捕了乔永寇。
乔永寇被判死刑后,死于狱中。
齐氏族人举族搬迁至江南,但徐宗青后人却因太后提携入了内阁,后来用各种手段迫害乔永宛子女,乔漪便是其中一人,北逃之时被执行任务的卫令所救,自此效忠于她,同时也在寻机会报仇。徐宗青及太后之侄,乔氏后来被人追杀也与太后有关,因此,乔漪在被追杀当夜为卫令所救。
卫令从酒杯中倒出一杯酒:“来陪我喝一杯罢。”乔漪没有拒绝,接过她手中的酒杯:“大人,你若是不想见到卫家人,属下立刻将四姑娘丢出北镇抚司。”
“不必,我只是想起阿娘,他们卫氏的人冷血无情,只恨当初的我太过弱小,没有能力去对抗,现在他们与我再无任何瓜葛。”
“对了,大人,殷国公府的探子传来消息,近来殷国公与北隋北戎多有来往,恐怕是在暗中密谋什么。”殷国公左宜年?
“他怎么还活着。”卫令冷笑,“肯定是近来京中多事,到现在才有机会来收拾他。”
当年,郑璧作为卫国公夫人想让她嫁给殷国公为妾,但左宜年却为了讨好荣王爷,将卫府与荣王府牵线,借此将她嫁给荣王为妾,荣王被她刺死以后,左宜年又升了官职,因此,这几年还未站稳脚跟的她根本不敢动左宜年。左宜年是朝堂兴起的鹤党领袖,鹤党是个以江南士大夫为主的官僚政治集团,他们以清流自命,以天下兴亡为己任,大多出自社会的中等阶级,处于豪强地主与下层民众之间。
然而,鹤党毁誉参半,其实,鹤党并不只是掀起党争,鹤党人也曾提出过一些先进的主张。
一是注重“公论”。
鹤党不赞成君主独断专权,而是希望以“天下之公论”作为君主制的施政基础。在盛清年间的国本之争中,鹤党极力要求盛清帝立赵琮为长平王,就是因为这关乎皇帝是否遵守规则和迎合舆论的问题。
当时,皇帝宠爱卫贵妃,本想废长立幼,改立她的儿子赵琮为太子,结果实在拗不过大臣们,才作罢。左宜年指出:“以私而掩公,以一己而掩天下,亦已偏矣。”在鹤党眼中,天下不是皇帝一人的天下,因此皇帝的所作所为不能拂逆民意。
二是关心民间疾苦。
明宗年间,宫中派遣到各地的矿监税使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老百姓苦不堪言。如此行为就不符合“公论”。鹤党看不下去了,数十名官员对矿监税使提出抗议。
有人上疏谴责:“皇上爱珠玉,人亦爱温饱;皇上爱万世,人亦恋妻帑。奈何皇上欲黄金高于北斗,而不使百姓有糠秕升斗之储?皇上欲为子孙千万年,而不使百姓有一朝一夕之安?”
时人称为《珠玉谏言》。
鹤党声名鹤起。
鹤党反对矿监税使并非只是打打嘴炮,而是付诸行动。他们大多为官清廉,“持名检,励风节,严气正性,侃侃立朝”,被誉为“清节姱修”。
在湖广,武昌兵备佥事冯应京因反对税监陈奉残害百姓,惹怒上级,被逮捕入狱,当地上万名百姓纷纷为之鸣不平。
在江南,鹤党人创立同善会,以救助贫苦为主要目的,使“寒者得衣,饥者得食,病者得药”,主要经费来自会员的捐款。这种慈善组织一直延续到清代中期。同善会不仅救济穷苦,还教化民众,劝人为善。比如,对“不孝不悌、赌博健讼、酗酒无赖以及年力强壮游手游食”之人,该会都不予帮助。
鹤党人士一心想重振周朝后期衰败的道德风气,在世风日下的社会里,他们始终不忘经世之志。可是在很多人看来,鹤党中不乏小人,与齐楚浙党等对立阵营并无不同,几派之间的争斗对国事毫无帮助。
左宜年拢络荣王正是因为当时的鹤堂为明宗皇帝不容,荣王是当时除太后以外最有威望的人,当时的鹤党已经依附荣王而生存,因此左宜年会用她来讨好色会智昏的荣王也并不奇怪,荣王死后,走投无路的鹤党在左宜年的领头下投靠了太后,因为当初多次违悖圣意支持太子,他们还是选择了太后。
太后在朝中只手遮天,自然保下了鹤党,左宜年终于还是令鹤党掉入了两派争权夺利的旋涡之中,而她的存在,是左宜年的污点,这些年也没少对她暗中加害。
“看来,左氏是活得腻了,让人盯的着他的动作,崔颢的案子中,不少同善会的人也在场,试试能不能从同善会中查到什么。” 卫令冷声道,“最好是可以扳倒左氏的罪证,只要鹤党乱,太后就不会再有理由阻止我们查案,也能阻止她在暗中玩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