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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子(二)

    同善会在孝福坊市,真正的会长是左宜年之子左显宗,在朝中任职工部右侍郎,明面上的会长则是商人高云年,卫令知道左宜年利用同善会的名义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恶事,朝廷拔给同善会的赈济粮不少也被左宜年克扣下来,百姓自发向同善会捐米捐物,其实最终也没有落到灾民手上,而是进了这群贪官的口袋。

    “陈九,你做成卸米的工人进去他们的仓库看看有无异常,将账本也偷出来,我们其他人则去正常审问,毕竟同善会就在滕金楼附近,应该有不少人看见当时的情形。”

    陈九应后离开,卫令领着几个皇奴司卫的人进去,乔搭跟在她的后面,刚抬步进去看见那名有些尖下巴的掌柜魏氏就迎了上来:“不知几位有何指教?正好冯提督也在此处,不如一块儿喝杯茶?”

    卫令一笑,眼尾上扬,像只狐狸似的:“冯提督也在啊,那真巧,一块罢。”

    魏氏的表情有些难看,将卫令引到后院的房间,冯邽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茶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哟,卫大人,今儿个怎么到这同善会来了?”

    卫令自然地坐下:“那冯大人为何此处?”

    “哦,咱家查到裴氏曾向同善会捐过三千石粮米,后来这批粮米又被裴氏收了回去,咱家对崔氏的这个案子没有大人那般得心应手,便想着来此外寻个思路,你呢,卫大人?总不可能是突发奇想来这里看看的罢。”

    “原来如此,我是记着又到年底,亲自来给同善会捐一批米,同时又顺便问问这里的人有没有看见崔颢被害之前是何种情形,冯提督到的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杀人灭口的。”

    “好了,我没有大人这般有闲情逸志,”转头对乔漪为首的皇奴司卫道,“你们去查明,有情况即刻来报。”“是。”乔漪应道,带着十几个皇奴司卫立刻离开。

    冯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卫大人,太后老人家的意思你不会不知道,再说了这种事情又何必查得清楚?对你自己可没有半分好处,咱们在官场里的人,最忌讳不懂规矩四不得罪人,你以为谁会领你的情,崔家么?头几天崔家的人还要死要活的,但现在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张裴两氏得罪任何一个都是自讨苦吃,有些事随便寻个理由打发了便是,过多几天,人们也就忘了。”

    “是,张氏和张氏都是太后那边的人,查来查出亏损的都是太后,可我不像冯大人左右逢源,是个直肠子,查出来什么就是什么,若真如冯大人所言,以后杀人放火也不过是凭一句话的事,那冯大人的面子倒是比陛下还要大啊。”卫令不轻不重地道,“见面了我向太子殿下问个好,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乔漪迎上来:“大人,这样大张旗鼓,势必引起左宜年的忌惮,近来案子多发,怕是防不胜防。”

    “就是要他忌惮,你去将今月的陈县令毒杀妻儿一案的漏洞主动放出消息给他,让他认定我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届时再演出好戏让他更为信服,后一步我则将他利用同善会勾结外敌,通敌卖国之事告上朝廷,将此事越闹越大越好。”卫令道。

    “大人,这卫氏铁心要与大人过不去啊,若真让她在此处查出些什么,届时太后虽会保你,可到底也会因此心生芥蒂,不如现在就让小的动手杀了卫令,让她再也没有办法与大人作对。”

    “傻了不成?此时对卫氏出手,不是将此事越闹越大,静观其变便是,速去将同善会知情的人都召过暗中处理,饶是她再有能耐,也是没有办法的,很多时候,麻烦都是自己按捺不住气性惹出来的。”

    “大人,没有查问出来什么,似乎他们已经提前对了口供,整个同善会竟没有一人看见当晚崔颢坠楼的情景,明明那晚同善会就在街上派了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其中的猫腻。”

    小旗上来报道,“看来需要用刑了大人。”

    “不用,先等陈九回来。”

    *

    陈九溜进同善会的仓库,拿出匕首在其中一麻袋里刺了一刀,伸手接了看了眼,心中顿时了然,眼见越来越多的工人已经吃完午饭返回仓库,陈九速混在工人里回了北镇抚同。

    “大人,小的已经知道同善会在搞什么猫腻了,小的在同善会的仓库里头转了圈,发现那里的仓库有几道门是上了锁的,隐约传来好的哭泣声,联想到京中的流民少了不少,小的猜想是同善会的人收拐流民,还有,小的发现仓库里放的那堆米根本不够斤重,里面掺了沙石不说,连米都是陈年发霉的!当初流民闹事不仅没有传出来,不少流民还因此丧命,查访周边,有人亲眼目睹同善会的人将闹事的流民体抛于河里。”陈九愤怒道。

    “小荣王必定也与此事脱不开关系,管理流民现在归小荣王,若没有小荣王在此中掺和,此事定没有这般顺利,同善会拐卖流民,小荣王因此解决了流民大量涌入京城的难题,当真是如厮歹毒!小的猜想往在为何不再出声,可能是因为知道背后之人权势滔天,除了太后与陛下,怕是只有小荣王或者冯邽了。”

    “不,”卫令道,“仅仅一个冯氏不值得崔氏如此惧怕,看来,要么是小荣王,要么是太后,你去查查这崔颢近来是否在负责安置流民,抑或与同善会有什么牵扯,若寻到动机,此事便八九不离十了。”

    夜晚,谢晋在茶馆里喝茶,霭霭薄雾遮掩了他的面容,他立于明月窗前,身胎被皎洁的月光笼罩,如同披了层银霜。

    有人推门而入,恭敬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抬眼看见地上不成人样的尸体,白骨森森,不禁冷汗如雨:“殿下,那姓魏的在永都多年,似乎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竟敢将殿下的行踪透露给太后,请问是否动手?”

    谢晋抬眼,那眼睛在月光下显得鬼魅张扬:“小心些。”

    来人迅速离去,谢晋看着眼前的永都,银白色的身体京城下似乎有鬼魅准备破笼而出,不禁淡淡一笑。

    魏伐收拾好账本准备回到后街的宅子里,突然从胡同两侧现出一伙人,魏伐马上意识到来人是谁,迅速跪下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的一时糊涂,小的一时糊涂。”

    卫令在不远处观察着,陈九皱眉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是冯氏派人来杀众人的?”

    黑暗的巷子里缓缓走出一个身披黑斗蓬的人,面具遮掩了他的面容,可依旧遮不住那凌厉的气场,在这小巷子里也显得如此灼目。

    “叛了?谁给你的胆子?”他冷冰冰地问道,声音如同沉晦的江水,冷淡的语气却依然慑得人脊背发寒。

    “小的没有,小的哪有那个胆子!只是小的想站稳脚跟,势必要为对方提供有用的信息,这才让对方信任于小的…”卫令低哑道:“势必将魏伐救下来,不能让冯氏得手。”

    一支利箭啸地一声刮过谢晋脸侧,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闪身到谢晋的身旁,袖子里的短刀狠狠地抵住了他的后背,只要他稍有异动,就会死在她的刀下。“你是谁?”

    谢晋则很淡定地看着她,嘎地一声,一支劲箭从不远处猛然袭来,正准备当胸穿过卫令的胸膛,卫令侧身闪过,正在这时,对方的人挥舞着刀枪,仓促转变阵型,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速度,这样数倍于己的压倒性优势,无论从气势上,还是从数量上看,卫令都已落入下风。报应来得如此之快,方才的屠杀再一次上演,只是角色双方发生了改变。

    刀锋的撞击声响彻全场,来人虽然服装五花八门,但是刀术娴熟,装备精良,动作干脆,一刀即可切中要害!战场上一片白刀如雪,在这样的冲杀之下,皇奴司卫好似秋风中的落叶,不到半盏茶时间,就已经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狂风如利刃加身,黑沉沉的天幕下,大雪纷飞,刀锋如银,他们的战斗力恐怖得惊人。到处都是厮杀声,到处都是劈砍声。

    卫气与对方相视:“大胆贼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说罢提剑向对方冲去,但见对方拨出腰比首向正欲逃跑的魏伐掷在瞬间刺中了他的背部,贯穿了他的胸膛,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不知死活,动作之快令人心惊肉跳,却在这时,如雨般的箭矢从四面八方落下,阻断了他们追赶他们的可能。

    卫令独自突围,挽了射中对方所骑马匹,那马立时倒下,对方反应过来后跳跃至另一马背上,回头时目光似有深意。

    卫令去看魏伐,那人下手极其狠辣,竟贯穿于他的胸膛,此人已经死透了。

    “可恨,这冯氏当真如此机敏,这就先下手为强了?这魏氏可是我们追查的线索,竟就这样断了!” 陈九抱怨道。

    “不,刚才与我们交手的并不是京中人士,他们的招式,其实更偏于北隋,狠辣干练,看来,这同善会里果真还有更多的秘密,今夜之事不要声张,将魏伐的尸体扔到荣王府前,若荣王心里有鬼,必定会将此事压下来。”卫令道,“魏伐死了,惊动的必定是左氏的人,如果左氏真的与荣王或者崔颢这桩死案有关,必定会有所行动,先下手为强,那动的就是我。”

    “所以大人一开始就没想留魏伐的性命?”陈九道,“可万一左氏按兵不动怎么办?”

    “那就挑拨离间,让小荣王压了魏氏的消息,再让人传信给左宜年,让他以为小荣王抓走了魏伐,想以此独吞同善会。”卫令道,“左宜年为了自保会对我动手,再向太后请示除掉小荣王。”

    “中元节那夜小荣王在哪?”卫令又问道。

    “那夜小荣王应当是进宫去了,听说小荣王进宫那夜似乎与长平王超了执争执,因为小荣王素来与崔府的人关系不错,长平王贺酒之时独独没有散贺崔氏,因此,京中现在也有传言是长平王殿下杀了崔颢。”陈九道。

    “赵琮这个没有脑子的。”卫令叹息道,“但你我都知道,若没有太后的授意,小荣王绝对不敢私自动手,崔颢一死,得利的不仅是小荣王,还有太后,毕竟崔颢手中有太多太后的把柄了,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也就到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候了。”

    “说实话,崔颢的这桩案子本来丢给狸丁来办就最好了,冯邽必定会以此作挟威胁左宜年与小荣王,凭他们二人的脾性,没多久必定会对冯邽出手,作观坐观山虎斗,轻轻松松。”

    “可我不想让小荣王与左宜年好过。”卫令冷了眼,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在昏芒的余灯下只能看清她染了血的白皙脸庞。

    回到卫府,已经有人在等着她,卫令看清了那人,是她的兄长卫青,郑夫人的长子。

    “怎么才回来?”卫青皱眉道。

    卫令冷声道:“放开。”

    卫青松开了拉着她的手。卫青愈发不悦:“听说卫姨在你面前自刎,你就冷眼看着?”

    卫令冷笑:“她的事与我何干?别忘了是她背叛了我!”

    “可她到底也是你的妹妹,纵使她有千般不对,你也不该看她拿性命开玩笑,何况那汪基本便不是什么好人。”

    “兄长这般说话,倒成了我的不是,我管得了她要生要死不成?当初我视她为亲妹,她却那般叛我,其实她只需与我说一声我就会将汪斟这人让给她了,她自己用下作法子得到了汪斟,汪斟不待见她,倒成了我的错?卫青,你以为我为什么还住在卫府,是因为陈祖母还在府中,她对我很好,我会着她的情这才回来的,说实话,其实你与我只是表兄妹,还轮不到你来管我。”

    “可是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在外面蓄是生非,卫家的人护着你,你却只想着与卫氏撇清关系?卫令,卫家不是没你不行,可只要我在卫家,就不允卫家变得四分五裂。” 卫青叹气,“卫姎目前在府上休养,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你去看看她罢。”

    “卫戚害死我生父那刻起,我们就是仇人!可怜你们还瞒了我十几年,认我认贼作父十几年,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么?你问问那郑氏可曾有善待于我,何况我的养母也是被你们逼死的,还有脸面来与我提家人二字,卫青,你真是好大的脸。”

    卫令推开他往朝恩院走去。

    刚走到院子,面前就落下一阴影,卫令抬头看,发现是赵琮倚在那颗光秃秃的枣树上,手里晃着酒壶,脸上 是玩味的笑:“嗯,好香的酒,阿朝求求小爷,小爷就全给你喝。”

    “滚。”卫令径直向屋子里走去,半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赵琮。

    “阿朝真是绝情。”赵琮从树上跳了下来,“听说你今日去了邓暨那里,怎么,是要对徐廷动手了?”

    徐廷是盛清二十三年乙未科的会试第一,是为会元,仅仅在殿试差了一点屈居第二,成了榜眼。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学霸,徐廷才高八斗,不仅自身“高才远识,博学厚志”,还特别好鼓励后进,广收门徒,经常开科举“补习班”,出版应试范文书籍。他对年轻士子关怀备至,问无不答,人赠世号“徐宣城”。

    这位盛名在外的榜眼郎身边逐渐聚拢了一批官员,中正之士把围绕在他身边的势力,以徐廷家乡宣城冠名为“宣党”。哪些人是宣党呢?按照《官吏》列出的名录,如果说宣党都是宣城人那就相当勉强,因为从籍贯来看,浙江有七人,北直隶有二人,四川有二人,湖北一人,山西一人,真正的宣徽人士不过一人。总之,聚集在徐榜眼身边的是一批来自北直隶等地这些朝中无人关照的“闲散人等”。

    在那个时代,文采名气很重要,徐榜眼能让这么多天南海北的人进入他的朋友圈,可见他的名望、情商不是一般的高,所以以贬阉扬鹤党为基调的《官史》会认为他“阴为之主”,反对鹤党。

    同行是冤家,世界上最怕的就是抢饭碗。鹤党以鹤党讲学成名,以学识、品行吸引天下士子之心;徐榜眼照葫芦画瓢,而且有全国第二的大名在身,无论是应试八股文,还是写诗作词,都是文坛领袖一般的人物。鹤党这边的人物明显不够分量,科举名次最好的也不过是全国第五,[盛清八年庚辰科二甲第二名]的邓昌。

    “阿朝真是绝情。”赵琮从树上跳了下来,“听说你今日去了邓暨那里,怎么,是要对王瑞廷等动手了?”

    自从邓颐案暴发,鹤党迅速没落,反倒成就了宣党之势,为了平衡朝堂,盛清帝有意起复鹤党,而邓暨就成了起复鹤党的标志,可以打压宣党的力量。

    “是,他到底是邓昌之子,是扶持鹤党的不二人选,这次他牵涉了崔颢这桩死案,正是逼他站队的绝佳时机,如果他不肯就范,盛清帝一定会下令杀了他。”卫令道。

    “我这次过来,是查到了一个消息,今年的会试主考官正是吏部右侍郎左宜年,副考官则是另一位右侍郎徐廷,会试结束后有几名举子被发现溺毙在永庆河,官府以他们落榜失意醉酒失足溺毙河中结案,小爷直觉不对劲,派人查过这几名举子,总共有五名,都不是京城人士,因此费了功夫,有两名在当地声誉颇好,更是痛酒不沾,而且查到当天那几名举子是准备离京的,又怎么会去饮酒?”赵琮道,“后来探究发现其中这一届的考生里,有一个叫韩敬的浙江归安举子,他的卷子本来由另一位同考官徐廷批改,徐廷认为韩敬的卷子不行,已经将它扔到不及格的筐子里。左宜年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偏偏来到徐廷这里串门,又偏偏看到了这份卷子,然后他悄悄地把这份卷子收起来,带回去把涂抹的墨迹清除,将它举荐为本房第一。”

    “而关键之处在于这名举子与徐廷有师生关系,据说当年徐廷家宣城发生了民变,徐廷到永州避祸,却无人搭救,情况颇为凄惨,后来他遇到了士子韩敬,韩敬因敬重徐廷,因而以五十两银子为代价拜师,两人遂而成了关系亲密的师徒,而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韩敬的品性也就是韩延,是崔颢的门生之一,当年大计给他定了一个“不谨”的评语,因此被贬,韩延气愤之下作了首《怅虎诗》怒斥朝廷官场,正因此事韩延的乌纱帽被摘了,而当年给韩延写评语的正是崔颢,两人应该是有仇的,小爷派人去监视韩敬,发现他与小荣王确有来往,经常出入同一场所,而在中元节那夜,韩敬与徐廷短暂会面,之后就入了滕金楼。”

    “若是如此,韩敬应当是投靠了与崔颢同样有仇的徐廷,这个徐廷当初被崔颢讥刺过几次,以他心性应该怀恨在心,而韩敬因为他兄长的缘故与徐廷达成了统一,小荣王的把柄被握在崔颢手中,瞒着太后想要杀崔颢,于是一场刺杀计划就形成了。”卫令道,“可我想,这刺杀局当中应该还有一个人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想要借此将此事祸水东引,陷害张裴两氏,届时这两家最依赖的人是谁?只能是太后,太后也是知情的。”

    “既然已经知道凶手,现在小爷就派人去抓捕韩敬,仔细审问。”赵琮放下酒壶的上走去。

    “我觉得我们还忽略了一个人。”卫令道,“我去查验过尸体,右侧的脖子上有一道刀伤,极浅,而崔颢的手腕处也有青紫的痕迹,掌心更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可你还记得现场么?崔颢是被伪装成因失去女儿而自杀的死法,这很奇怪,如果我没有猜错,有人在小荣王他们动手前也想对崔颢动手,可惜被小荣王他们派来的人中途打断,而来人没有发现这个纰漏,这也是哪怕太后施压,却也没有办法让崔颢以自杀结案的证据。”卫令道。

    “既一开始太后是知情的,说明先于小荣王派来刺杀崔颢的那批人不来自于太后,不过,我则倾向于是太后手底下的人不安分。”

    “你是说冯氏?”赵琮理解到她的意思,“因为上月冯贯死了。”

    冯贯是冯邽名义上的远房,冯贯金榜题名之后,与同样出身湖广的官员相交,甚至与礼部侍郎薛成宣成了儿女亲家,薛成宣非常欣赏冯贯,自然也给了冯邽许多好处与帮助,朝野内外也有不少人推崇薛成宣,希望他可以入阁拜相。但薛成宣有位死对头张仇英。

    张仇英是南直隶的给事中,因为担心薛成宣入阁对自己不利,就动了心思,鹤党党人正谋立漕运总督顾尚谦入阁,这与薛成宣形成了对立关系。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仇英也站到了推举顾尚谦的一边。

    推举顾尚谦是党争的一件大事,鹤党与非鹤党就此进行了长达一年的争斗。在此纷争中,薛成宣给郑沧、许正域写了私信推举顾尚谦,信件被阴差阳错揭发了出来。在这关键时候,一个六品的官员,竟然可以直通内阁辅臣,议论内阁人选任命,这还得了。

    顿时举朝大哗,非鹤党官员开始团结起来,疯狂上疏,参顾尚谦的、薛成宣的都有,最终,薛成宣被弹劾丢官。

    而当初私信的泄露正与郑沧有关,薛成宣倒台,薛府中与冯氏来往的书信也被揭发,其中不少是有关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证据,冯贤也被抄斩,关于这位郑沧,因为薛成宣将女儿许配给冯贤,因此对他怀恨在心,特意将消息放出给仇英,而且让郑沧这么做多少也有崔颢的意思。

    “看来,是为了拖张仇英下水。”

    “如果张氏受此案牵连,那么兵部有些职权就要落到禁军头上,禁军正是太子在管。”赵琮补充道,“既讨好太子,又报了仇。”

    “是,目前因为太后有意插手禁军,太子与太后双方产生了分歧,太子则试图利用冯氏来扩大自己在禁军中的势力。”卫令道,“可是我们仅凭这个报不倒冯氏,如今崔颢的案子越闹越大,哪怕知道真相如此,太后那边一定会推韩敬出来做替罪羊。我们即刻放出消息抓捕韩敬,届时你暗中护送他到张仇英面前,韩敬定会全盘托出,顺带会将科举舞弊案揭露出来,报复徐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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