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公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郑德浩从竹林的暗影中缓缓现身,他的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公主离去的方向。
他的眼神中满是复杂,有疑惑,有心疼,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缓:“究竟是因何事,让公主变得如此消瘦?”
罗三瑥只觉一阵头大,悄然闭上双眼,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再度睁眼时,神色间已满是无奈,抬眸直直望向身旁之人,叹道:“往后进宫的日子多着呢,总不能每次一瞧见公主,就慌慌张张地躲起来吧。你以后打算如何应对?”
郑德浩神色同样凝重,眉头拧成了个 “川” 字,眼神中满是纠结与彷徨。
沉默良久,他才嗫嚅着开口:“公主殿下要是认出我,应该会惹出事端的吧!只能尽力躲着她了,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缓缓收回视线,转回头看向罗三瑥时,眉头依旧没松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挥不去的执拗:“不过说真的,公主这身子骨,也太瘦了些。”
罗三瑥:“......”
御书房内,陛下指尖捏着那本边角卷起的奏折,朱砂批阅的 “准” 字被指腹磨得发亮。
他忽然重重将奏折拍在案上,青玉镇纸弹起半寸,滚过几本未拆的密函发出沉闷声响。
他叹了口气。对身边随侍的尚公说道:“尚公,太子刚刚代理听政,这些朝臣又开始不安分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所有人都会联合起来...”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他和尚公都清楚如果放任不管,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尚公在一旁提醒道:“陛下,之前提到过的太子殿下的国婚,要继续吗?”
陛下不容置疑的说:“当然继续,不仅继续,还要让礼部快马加鞭的准备着。”
随后,继续说道:“太子的婚事不是国家的喜事吗?为了收复涣散的民心,要大肆操办,告诉他们王室健在。”
尚公沉默了一瞬,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既然这样,那太子妃的人选?”
陛下沉思了一会儿,吩咐道:“暗中把兵部尚书赵万永找过来!”
尚公:“是,陛下!”
赵万永一开始接到陛下的密令,还有些不知所措,心想:“难道陛下知道他和宰相联手...”
怀着这种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御书房,躬身行礼后,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不知您为何暗中召见微臣?”
陛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那朕就直截了当的说了!请你助朕和太子一臂之力。”
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垂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方才绷得如弓弦般的脊背缓缓松了些。随即听到陛下的话,刚放下的心又开始悬起来。
只见陛下郑重的说道:“朕想让妍儿当太子妃,一直站在太子一边。”
郑万永:“?”
刚不过一炷香的时辰,那道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从宫门内的朱漆廊庑飞出来,掠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撞进了各府的朱门。
不过半个时辰,宰相府的垂花门就快被踏破了。
"砰" 的一声,吏部尚书揣着发烫的朝珠闯进来时,正撞见户部侍郎踮着脚往正厅里挤。
“都听说了?”有人压低声音发问。
正厅里的檀木八仙桌被挤得挪了半尺,平日里端方持重的御史大夫正攥着茶盏来回踱步,釉色极好的盖碗在他掌心转得飞快,溅出的茶水打湿了月白锦袍下摆也浑然不觉。
“国婚,这可是国婚,难道不是想要和张万永联手,提前将太子妃内定吗?”他猛地顿住脚,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发颤。
季泽明还不知道太子要成亲的消息,直到今日大臣们汇聚在他家,他才猛地得知这个消息,他连忙走过来确认,“你的意思是说太子要成亲吗?”
“是啊!”有朝臣随口回答。
“难道一直以来,屡屡推迟和泽明的婚事是为了...” 礼部尚书慌忙扯他衣袖,眼角余光瞥见屏风后闪过一道灰影,那是宰相的贴身小厮。
众人顿时收了声,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声在梁柱间碰撞。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只剩下风卷着槐树叶簌簌作响,倒比刚才的七嘴八舌更让人心里发毛。
“依我看......” 工部侍郎刚要开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管家掀着帘子高喊 “相爷回来了”,满屋子人霎时安静下来,纷纷敛衽垂首,方才还在眼角眉梢间打转的惊惶,全化作了恭谨的沉默。
户部尚书看了看宰相的神色,轻声说道;“这不就表明陛下意志坚决,想要以太子为中心,稳定混乱的朝堂吗?”
旁边也有此担忧的大臣,猜测性的说道:“太子已经开始代理听政如果再叫上太子妃的助力,...”余光还不忘偷瞄宰相的脸色。
有大臣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一定要阻止这种情况...”
“如果太子和兵部尚书联手,倘若在此期间,再诞下皇孙...”
“如今王后娘娘怀有皇子,如此良机,我们绝对不能错失。”
大臣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上位的宰相神色不变。
宰相把茶杯呯的一声放在桌子上,众大臣不自觉安静下来,此时看时机已到,宰相说道;“大家不用担心。”
大臣们目光看向他,只见他慢悠悠的说道:“太子妃岂是陛下一个人能决定的?”
户部尚书殷勤的问道:“这么说,难道您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阻止国婚吗?”
宰相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的小女儿芳龄几何?”
户部尚书一脸雾水。
——
李胤看见罗三瑥长时间不回来,便想找找她去哪里了。没成想,竟然看到罗三瑥被两个内官夹在中间。
虽然内官不是明确意义上的男人,但是在未入宫之前他们还是男人。
李胤上前,听见其中一个内侍对罗三瑥说:“罗内官,你的双脚抬起来,手臂靠在我们俩的肩膀上。”
另一个内侍还在旁边笑呵呵的附和。
李胤走到他们三个面前,声音严肃的问道:“何事如此开心?”
其中一个内侍看见是太子殿下,条件反射的想要行礼,没想到自己的肩上还扛着一个人,行礼刚到一半就停止了,木讷的解释说:“那个,殿下,罗内官刚刚崴到了脚...”
另一个内侍接话说道:“是,所以我们想要安全的把罗内官送到东宫....”
高个的内侍看见太子发黑的脸色,好似才想到了什么,把罗三瑥轻轻的放下,连忙拉着另一个内侍赶紧退下了。
罗三瑥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还诚恳的对他们道谢,丝毫没有注意到李胤的脸色变得更黑了。
等到他们走了以后,李胤才开口说道:“真是有本事啊!”
罗三瑥开口解释道:“我是想要上树摘柿子,所以才不小心掉下来...”
李胤:“真是能耐啊,随便什么人都敢勾肩搭背,还冲他们笑得这么灿烂,还受伤。”
罗三瑥不说话。
李胤放缓了神情,声音僵硬的说:“不要再受伤了,这是命令。”
罗三瑥嘟囔着嘴说:“你以为我是想受伤才受伤的吗?”
李胤又继续说道:“在别人面前,就算是想笑也要忍着,这也是命令。”
罗三瑥转头,怄气道:“我不要。”
李胤:“什么,不要?”
李胤一把搂过罗三瑥的脸颊,啪叽一声亲在了她的脸颊,罗三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但没有推开他。
等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胤餍足的笑了笑,对脸变得通红的罗三瑥说道:“这是惩罚,不听本殿命令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