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佝偻着背,背上趴着那个三岁的大孙子。老赵媳妇怀里抱着小的那个,步履蹒跚的走在山道上。
两个孩子都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六师兄眉头拧成了疙瘩:“姐姐,他们怎么又来了?”
赵小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拱:“你们又来干什么?是上次的天雷威力不够吗?”
老赵夫妻俩这次学乖了,没再骂骂咧咧。
老赵媳妇来到道观门口,看见赵小莹,眼泪说来就来:“小莹啊,妈实在是没办法了……”
老赵卸下背上的大孙子,让小家伙靠在自己脚边,一脸愁苦地叹气:“村里……村里水井都快见底了,排队都抢不到几瓢浑浊的水,家里的存粮都没有了,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东西,你两个侄子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渴死饿死啊……”
“姑姑……姑姑……水……”大孙子舔着干裂的嘴唇,带着哭腔朝赵小莹伸手。
见状,一直沉默的四师兄,转身去道观里拿来一瓢凉开水,递到老赵的大孙子嘴边。
那孩子是真的渴了,看见有水,开始咕咚咕咚喝起来。
大孙子喝完,老赵赶紧也大口喝了起来。
老赵媳妇也加入了疯狂喝水的行列,不一会,一大瓢水就见了底。
赵小莹见状,硬着心肠说:“村里没水,道观也没水!天不下雨,我有什么办法?你们赶紧带孩子回去想办法!”
“回去?”听到这话,老赵媳妇又开始哭了:“回去等死吗?小莹啊,这可是你的亲侄子!你忍心看着他们两个这么小的孩子渴死饿死吗?你就当可怜可怜这两个孩子,让我们在道观门口好歹躲个荫凉,行不行?我们不进去,就在外面,求你了……”
这话里话外,全是弱小可怜,血脉亲情和孩子无辜的软刀子,都精准地朝赵小莹的心窝子上捅。
“不行!”赵小莹斩钉截铁地回绝:“道观地方小,容不下这么多人!你们赶紧走!”
老赵也开口控诉,语气是充满了被不孝女抛弃的悲愤:“小莹!你就这么狠心?看着亲爹亲妈带着你亲侄子,在这大太阳下晒成人干?”
赵小莹没理他。
双方正僵持着,旁边的四师兄看着那两个嘴唇干裂的孩子,实在忍不住了。
他拉着赵小莹的衣袖,结结巴巴小声开口:“姐姐、、孩、孩子、、可、可怜……”
三师兄也有些于心不忍:“是啊姐姐,外面太热了,孩子再这样下去受不了的!”
五师兄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可又狠不下心的样子:“就让他们进来歇歇脚,等太阳没那么毒了,再让他没走吧?”
赵小莹看着师兄们那狠不下心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快烤蔫了的孩子,心里天人交战。
最终,她咬咬牙,狠狠瞪了父母一眼:“就进来歇歇脚,太阳下山立刻走!听见没有?!”
“好好好!听见了听见了!”老赵夫妻俩忙不迭地点头,动作麻利的抱着孩子往道观里钻。
一进来,两个孩子立刻舒服的哼唧了几声。
赵小莹不想看见父母那张虚伪又恶心的嘴脸,搬来几个凳子后,将他们安置在阴凉处就走了。
几位师兄也跟着走了。
等了一会,见所有人都不管他们后,老赵把孩子留给老伴看管,自己开始在道观里瞎转悠。
他摸清了道观的厨房,茅房,饭堂的具体位置。
直到他摸到了储藏室的大门,打开一看后,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只见里面快堆到屋顶的米袋子整整齐齐码放着,还有一大缸食用油,旁边还摆放着好多晒干的蔬菜和菌子,角落里还有成捆的蜡烛和几个药箱,里面全是一些中药材。
老赵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愁苦瞬间被狂喜和贪婪取代!
原来那死丫头和一帮小道士躲在山上不是清修,是躲灾!这么多粮食,足够他们一家子舒舒服服熬过旱灾了!
难怪那死丫头刚才那么硬气地赶人,她就是想独吞这些粮食啊!
就在这时,赵小莹愤怒的声音在老赵背后响起:“你在干嘛?”
她没想到,就一会功夫,父母就开始不安分。要不是她出来看见父亲人不见了,带着大家来找,还不知道他居然闯进了储藏室。
老赵没有丝毫羞愧,反倒是理所当然的笑着:“小莹啊……你看!道观里这么多粮食,油水又充足,这下我们一家子总算是有活路了!真是老天开眼啊!”
老赵媳妇也立刻挺直了腰杆,刚才的可怜相一扫而空:“是啊是啊!还是闺女本事大,有远见!囤了这么多好东西,这下我们和你两个侄子不用愁了!我们就在这道观住下,一家人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赵小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你们做梦!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
“哎呀,小莹,你这说的什么话?”老赵媳妇抱着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闹:“我们是你亲爹妈!这是你亲侄子!你道观里这么多吃的,难道忍心看着我们渴死饿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就是,这么多粮食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分点给家里人怎么了?”老赵理直气壮,仿佛那些粮食就该有他一份。
“给我滚!”赵小莹肺都要气炸了,冲上去把这对贪婪的父母推出了储藏室。
老赵媳妇抱着孩子往地上一躺,开始干嚎:“打死我也不走!有本事你就把你亲妈打死扔出去!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不孝女。”
老赵则是紧紧拽着储藏室的门把手,梗着脖子:“今天你要是不认爹妈,不认侄子,我们就死在这里,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这道观见死不救!”
几个师兄看着这无耻闹剧,目瞪口呆。
二师兄眉头紧皱,一脸愁容。
三师兄气得直跺脚,后悔刚刚的心软。
四师兄急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五师兄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毕竟那是小师妹的父母,还带着孩子,不能来硬的。
六师兄和七师兄摇着头,毫无办法。
赵小莹见地上撒泼打滚的母亲,堵着门口耍无赖的父亲,还有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一股怒火夹杂着无力感直冲她脑门。
“好!你们不走是吧?行!我看你们能赖到什么时候……”她招呼几位师兄:“师兄们,把他们赶出去!别管他们!渴死饿死晒死都随他们的便!”
五师兄得到赵小莹的指令,立刻拉着老赵,将他扔了出去。
老赵媳妇一看,立刻爬起来想阻止:“你们干什么?住手……”
话没说完,她也被推了出去。
道观大门在赵小莹决绝的目光和老赵夫妻错愕又怨毒的目光中,紧紧关上。
老赵夫妻对视一眼,非但没有走,反而将孩子往树荫下一放,自己靠着门边的墙根坐了下来,开始无休止的拍着大门。
门内,赵小莹听着那恼人的拍打声,胸口剧烈起伏着。
二师兄眉头紧皱,忧愁道:“看来,他们是不想走,想跟我们打持久战!”
赵小莹转身,翻着白眼:“别理他们!随他们敲,敲累了就消停了!”
师兄们都听话的随赵小莹走了,只留下门外的噪音此起彼伏。
不知不觉,天色慢慢黑下来,道观大门外的拍门声也开始慢慢停了。
赵小莹和师兄们刚准备吃晚饭,就听见外面凄惨的孩子哭闹声持续不断传进来。
饭堂里,气氛有些沉闷。
桌上的晚饭很简单,稀粥,咸菜,还有赵小莹特意蒸的一些馒头。
看着那堆得高高的馒头,三师兄搅了搅碗里的稀粥,小声嘀咕:“那两个孩子肯定是被饿哭了……”
四师兄低着头,用筷子戳着馒头,结结巴巴地附和:“是、、是啊、、、孩子无辜、、可怜……”
五师兄最实在,他把自己手里的馒头撕下来一半,浓眉拧成了麻花试探着问赵小莹:“姐姐,要不……把这半个馒头给他们?就半个!小孩子吃不了多……”
“不行!”赵小莹打断五师兄的话,眼神扫过几个师兄:“一口吃的都不准给!给了就是肉包子打狗,他们更不会走了!都好好吃饭,别管他们!”
几个师兄一听,赶紧缩着脖子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扒拉碗里的稀粥。
哭声一阵阵传来,几个师兄都有些食不下咽。
晚饭在一种诡异的安静和哭声中结束。
赵小莹板着脸收拾碗筷,特意把剩下的馒头用一个干净的盘子装好,放在了碗橱的顶上!
“都回房休息,不准在院子里晃悠!”赵小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自己率先转身回了房间。
师兄们互看了一眼,眼神无声交流无果后,也只能各自回房去了。
夜色渐深,暑气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门外的哭声虽然微弱了,却还没停。
四师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
终于,他一下坐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拳头攥的紧紧的。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搬起旁边的椅子,慢慢移到碗橱下方。
“四师兄?”躲在暗处的人影忽然跳出来,轻声问:“你也是来偷馒头的啊?”
四师兄吓了一跳,等看清人影是五师弟后,他点点头,小声说:“馒头、、给、、给孩子……”
五师兄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
“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