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七章

    望着正襟危坐、捧着卷书读得全神贯注的老五胤祺,刘菽圆表示很懵。

    这哥们儿和怕女人似的,自纳了两位侍妾,除了头几日在她们院里歇过,那可是好长时间都不见人影,用膳都不肯多留……

    细细算起来,胤祺好像真的没有在她这儿用过膳啊。

    难道真有什么隐疾?

    刘菽圆大着胆子抬头瞄了一眼,胤祺一身石青色长袍,袖口滚着素色边,腰间左挂荷包,右侧坠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十七岁的年纪早已褪下稚嫩,俨然一副大人模样,可挡不住的意气风发,眼睛是内双,睫毛却长得像两把小扇子,鼻梁高耸,唇瓣上薄下厚,五官分明,凑在一起更显得俊朗。

    皮肤白皙,气质矜贵出众,还挺好看。

    “奴婢让小全子去传晚膳,五爷想用些什么?”刘菽圆自己也饿,在一旁侍候了半天,站得腿都抽筋了。

    胤祺看书十分专注,被打断了也不恼,只轻描淡写了一句:“都行,你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让她决定?

    当过社畜的人都知道,这词和“随便”“我不挑”没两样,大有深意,往往意味着做什么都会被挑刺!要真是这样还不如直接挑刺,省了她费心思的时间。

    “我的膳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普通的清粥小菜罢了,五爷白日辛劳,又要读书,又要练习骑射,这些菜式略素了些吧……”

    他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儿,白天费那么多脑细胞背书,还做那么久的体育训练,晚上不应该吃肉补补?她这可只有白菜豆腐,肯定吃不饱,不好吃。

    言外之意是——快去别处吧。

    可胤祺却完全没有听懂。

    她说话时眼睛扑闪扑闪的,像围场中偷偷吃草的小鹿,胤祺去年跟着康熙去木兰围场,追着只狍子走了一条偏僻的小道,趁它不备拉弓举箭,正准备射时,狍子警觉地来回张望,竟在他眼皮下溜走了,随即一头小鹿映入眼帘,不知是不怕生人还是笃定胤祺不会伤害它,视若无睹地吃着小草,胤祺就这般举着弓箭,看了它半晌,愣是没有射出去。

    不然,那次也不会因为射的都是兔子而被胤禔他们笑话好几日了。

    晚膳刘菽圆点的是她最近常吃的几个菜。

    清蒸鱼、白灼虾、紫菜蛋花汤、清炒时蔬、凉拌黄瓜,配着杂粮饭和几块红薯……

    肉菜几乎没放什么调料,素菜也只撒了点盐,完全凸显食物本来的味道!

    这膳端到两人面前时,刘菽圆能明显的察觉到旁边这人愣了一下。

    也难怪,谁让她白天胡吃海塞,各式点心,猪油的奶制的都往肚里塞,腰都胖了一圈,内务府新裁的衣裳都穿不下了。

    五爷整日殚精竭虑,人越发清瘦,她一个侍妾反而日渐丰腴……实在不像话。

    戴嬷嬷让她忌口,可这饭食也太寡淡了些,人生在世,不就图个吃喝二字吗?刚开始饿得她天天半夜出来找东西吃,要不都睡不着,想想也觉得可怜。

    况且她觉得前两日这么吃明明瘦了不少,尖下巴都显出来了,怎么还不给吃啊……

    “好像是瘦了。”胤祺主打一个鼓励,“顿顿让你吃这些菜是有点为难了。”

    “五爷。”既然大老板胤祺松了口,刘菽圆也试探地说,“我有个法子,能让这膳食变得好吃一点,五爷可想试试?”

    胤祺本想拒绝,可瞥到刘菽圆眸底透出的星光,叫她不必麻烦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罢了,你且试试吧。”

    刘菽圆方才传膳时,让周福海按她的方子做了份辣酱,还煎了两个鸡蛋。

    她拿出个大碗,将杂粮饭一股脑儿倒进去,把豆芽、胡萝卜、各种绿叶菜按着种类围着米饭放到边缘,围成一圈,鸡蛋再盖在中间,最后火红的辣酱又盖在鸡蛋上面。

    一旁的胤祺眼睛都看直了,他自小在宫里哪见过这种吃法,以前都是一口菜一口米,文文雅雅的,这全拌出来……还挺香的。

    “这个辣椒就是看起来红,其实不怎么辣,吃不了辣的也能尝试。”

    其实宫里向来是少做辣味的,一来宫里的主子身份尊贵,自幼养尊处优,口味更是精细,若一不留神惹得哪位主子肠胃不适,膳房可就摊上事儿了,二来这辣椒多是民间寻常人佐饭用的,主子们自命不凡,哪里看得上。

    刘菽圆对此倒也理解,毕竟那些个头头请客吃饭也多以淮扬菜为主,看着大气,味道清鲜平和,既不出差错,也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要是饭桌上来了一道正宗的麻婆豆腐……

    不敢想,那些外国人能不能欣赏得了花椒的麻香。

    她这辣酱里放了磨细的辣椒面,糯米粉、白糖,还有大蒜、生姜、洋葱,其实就是照着韩式辣酱做的,但做不了完全一样,七八成还是有的。

    “五爷,这个给你。”

    刘菽圆递过一把勺子,示范了几下:“就把它们搅和在一起,拌匀就行,这是韩式拌饭的仪式感。”

    话刚说完,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指挥清朝的阿哥给她拌饭!她立马收回手,紧张地直笑:“奴婢开玩笑的,奴婢来就好,爷您看着便是。”

    每粒米饭都吸满了酱汁,勺子每翻动一次,辣酱的咸甜辣香就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钻,刘菽圆赶紧咽下口水,最后撒上海苔碎,也就是炸过的紫菜,再添点芝麻就大功告成了。

    这拌饭其实尝不出什么辣味,反而每一口都有滑嫩的煎蛋、脆嫩的蔬菜和软糯的米饭,零星的白芝麻和酥脆的紫菜在齿尖碰撞,咬碎后更增添了几分口感。

    “为何叫‘韩式拌饭’?”胤祺难得用完一整碗,对这名字颇为好奇。

    刘菽圆当然不会说实话,毕竟人国家现在不叫那个名儿,总不能叫“朝鲜拌饭”吧?但朝鲜现在是清朝的藩属国,让清廷的阿哥吃个小国的饭,她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因为……发明这个的人他是韩村的,整个村子都这么吃,所以就叫他‘韩式拌饭’了。”

    听着这番回答,胤祺点了点头,并未追问,也没来第二碗,拿帕子擦了擦嘴,便小口喝起汤来,纵是如此,也叫贴身太监李德禄对这个侍妾格格刮目相看。

    一旁的刘菽圆完全没注意他们的表情,吃得津津有味:“要是再放点肥牛和牛肉就更完美了。”

    “五爷近日在寺庙安排浴佛节的事由,不方便吃荤食。”李德禄冷不丁插了句。

    刘菽圆一脸疑惑,心想自己想吃肉关他们什么事,面上却笑着说:“我就是说说,说说而已。”

    许久没吃顿放纵餐,她一口气吃了三碗,但说是三碗,装饭的碗也只有一点点大,其实也没吃多少。

    “爷要不要来点别的溜个缝儿?”刘菽圆期待地问,“我这里有黄油酥、素食饽饽、风干肉、咸奶茶……””

    胤祺听着她挨个点算,哭笑不得:“你不知道这是爷命人给你送的?”

    见对面小姑娘神情呆愣,胤祺还以为恶作剧得逞了,想起她上次做的甜口奶茶,让他惊愕了半天,于是在看到太后送来的蒙古奶茶后,胤祺突然想故意逗逗她,也不知道她喝到奶茶是咸味时会是什么表情,“咸奶茶好喝吗?”

    “蛮特别的。”

    虽然第一口确实奇怪,配上炒米也还不错,但她还是习惯喝甜口的。

    “你要是喜欢,我叫李德禄常送些给你。”胤祺平日在宁寿宫,太后恨不得将所有的吃食都塞进他嘴里,如今有人能替他分担一二,何乐而不为。

    “如此……当然好啊,多谢五爷惦记我。”

    刘菽圆干笑几声,吃了几口黄油酥,连盘里掉的渣碎都捡起来吃了,又让春芽把膳房刚才一并送来的点心端上了桌。

    毕竟,现在不吃,被戴嬷嬷知道说不定都没机会了。

    “五爷,膳房按新方子做的红豆糕,香甜软糯,还能吃到颗粒,您可有兴趣尝尝?”

    “红豆糕?”

    刘菽圆点点头:“红豆糕味道好,奴婢和春芽她们都爱吃的不得了,只可惜马格格一吃就会起疹子,没有口福。”

    说这话时,刘菽圆打心眼里很替她遗憾,红豆糕这么好吃,因为过敏吃不了,实在可惜。

    幸好这辈子她依旧是对啥都不过敏的健康小体格,不然守着这么多好吃的,亏都亏死了。

    想着她又咬了一大口,对面的胤祺却捏着手里那块浅红色的糕点,陷入了沉思。

    那天打翻素锅后,他命李德禄去地上瞧过,地上除了瓷片,便是素锅里的豆腐、粉条、白菜什么的,但李德禄却在那几块瓷片下面找到了一些豆渣。

    正是红豆糕!

    今日之前,胤祺一直以为是爱吃的刘格格哪天传膳路上不小心丢到院子里,可刚刚与她用膳,胤祺却注意到,刘菽圆对食物有种天然的珍惜,碗里吃得干净不说,也不挑嘴、不浪费,仿佛每一粒粮食都有神明注视,半分不敢轻慢。

    这一点,他很是敬佩。

    自小太后便教导他节俭,可他身为阿哥,身份尊贵,身边无数的人侍候,他也拉不下脸来做这些事,何况总有人在旁多嘴,他有心也无力。

    而像刘氏这样的人,绝不会浪费食物!

    毕竟是半夜都要跑出去把剩下的米粥和地瓜吃干净的人。

    可若不是刘菽圆,对红豆过敏的马佳氏会是幕后黑手吗?

    他一直没细想马佳氏的背景,她端庄自持,颇有礼仪,又擅琴棋书画,显然是家中精心培养的,出自旗人世家,父亲还是正四品的佐领,配寻常宗室做福晋都够格,却甘愿给他做最低等的侍妾。

    不免叫人怀疑其中的猫腻。

    李德禄回禀过,那天只有青芜院领了红豆糕,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无需多想,便能想清楚了。

    只怕是有宫人手脚不干净……若真是如此便交给戴嬷嬷处置吧,他最近忙着祭祀之事,也无暇顾及。

    倒是不知道这小姑娘喜不喜欢吃斋饭?

    想到这儿,他看刘菽圆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五爷?”刘菽圆招了招手,轻轻唤了一声。

    胤祺目光温润,从她的侧脸移到眉眼,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天色已晚,早些安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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