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看见他眼底的湿润,柳剑春很想说几句不中听的话。
她觉得一个人不应该把事业放在感情之后,尤其是爱情。
但他,除了爱情好像也没别的可以追求了。
事业,陷入困境。
亲情,逝者已逝。
友情,大家各有各的工作,聚少离多。
更何况他要她接受的不是别的,而是他爱她。
她连谢瑜的不忠都能接受,难道没办法接受一个爱自己胜过爱事业的男人?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这种事感到烦恼。
“诏南,我不是没有替你考虑,正因为我替你感到可惜,才希望你能赌一把。赢了固然是好的,输了也不要怕。”
她扭回头,眼神坚定地看向他:“我养你一辈子。”
他刚刚还说自己醉了,听完她说的话,却显得比谁都清醒,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问她说的“我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是从储物箱里找出一个小盒,打开绒盒,里面竟放着一枚戒指。
他是个喜欢提前做好一切准备,然后静候东风的人。
“如果你说的是真心话,就把这枚戒指戴上,除了合法夫妻,我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诺。”
他的步步紧逼让她顿感不适,仿佛他们俩的发展尽在他掌握之中,她会对他心动,会产生和他在一起的想法,都是他设计好的圈套——乃至,谢瑜所说的事……
她把他递来的戒指推了回去:“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早,我们甚至还不是男女朋友。”
“我们都住到一起了,为什么还不能是男女朋友?”
她被他冷不丁抛出的质问,问懵了。
是啊,他们怎么莫名其妙就住到一起了?不对,他们压根不算住到一起,只算是住同一栋楼的邻居而已。现在的球馆有两层,她住二楼,他住一楼,他们这样怎能算同居?
她低声嘟囔:“是你非要搬过来的。”
“就算是我‘非要’,不也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归根到底,还是你同意我和你住到一起。”他将戒指收了回去,放进储物箱,“我不逼你,就像上次说的一样,我允许你考察我,直到你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但我想知道,你还要考察多久?”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枚钻戒,才恋恋不舍地将它放回,她突然感觉他心思好深,深到让她感到害怕。
如果不是他突然拿出戒指,她几乎要忘记谢瑜说的话,平日里的他,是那样温柔,那样可爱,甚至有点小孩脾气,会因为吃醋和她撒娇,她下意识觉得他不会做出那种事。但等她看到他拿出这枚精美的钻戒,她才意识到,真正天真的人,是她,不是他。
“你先告诉我,这钻戒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她皱皱眉:“你是打算送给我吗?”
“除了你,还能是谁?”
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如果是送给我的,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你怎么能确定我就喜欢这枚戒指?”
“这只是一个小惊喜,让你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等你愿意官宣的时候,我当然会带你去挑你喜欢的。”
比起戒指,还有另一件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先别着急想结婚……我问你,那天谢瑜到底有没有侵犯我?我胸口的吻痕,到底是他留下的,还是你做的?”
他沉默了。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在骗我了?”
他面对别人,都能坦坦荡荡地展示自己带有侵略性的喜欢,唯独面对她……
他阖上双眼,轻轻叹口气:“我没有骗你,你从始至终都认定那事是他做的,我不过是什么都没说而已。”
“你是什么都没说,但你什么都没说,比别人做了什么还要可恶!你让我们都误会他了!”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带有些许冰冷:“这些是他告诉你的?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是故意给我下药,而是我食物中有我过敏的东西,才导致我因为过敏休克,产生昏迷。”
“他胡说。”他声音低沉,却充满怒气,“我承认,吻痕是我留下的,我也承认,我就是想栽赃他,但你绝对不是过敏休克,休克的症状和你当时完全不一样。”
她感觉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子乱成浆糊:“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到底该信谁说的?”
“相信证据。”
他这句话说得倒不错。
“在你没有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对你做那种事,是我的不对,但我愿意用我的全部来弥补你,如果你觉得这不够,你甚至可以起诉我,让我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我的确不想看到你和谢瑜继续下去,为了毁掉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她愣在原地。
理性的她觉得这件事不容原谅,可感性的她又觉得,他们那日之前,就已有过亲密,关系本就暧昧不清。
更何况,只靠几个被极少人目击的吻痕,真的能起诉一个人侵犯自己吗?
“如果你想知道那天的真相,我可以带你去见见那天负责你们的服务员,她看到我从进门开始到出来的全过程,谢瑜还曾试图收买她,让她在你饭菜里动手脚。我冲进门的时候,你的衣服已被他撕扯过,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他没有最终下手。”
她深吸口气,下意识捂住自己胸口。
在他的描述中,她不像一个人,倒像被他们两人随意把玩的玩物。
她心里,竟然萌生出远离他的念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
他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一把拽住她:“不论如何,我都没想过要伤害你。在你的伤口上撒盐的那一刻,我也犹豫过,但想到,如果不这样做,或许你又会因为他没对你造成实际伤害而原谅他。”
“你可以不原谅我,但绝对不能原谅他。”
他的眼神坚定至极,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心里的难受已不能单纯用痛苦来形容,她真不愿意亲耳听到简诏南说这些,她宁愿他骗她,就像之前那样。
她犹豫许久,还是推开他的手:“你放心,我不会原谅他的。”
“也不会原谅我,是吗?”
他的目光还是那样深情,深邃而明亮,看不出和过去有任何变化。
可他就是变了。
以前他对她的爱是干净纯洁的,现在……好像发生了某些质变。
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四目相接片刻,她便急匆匆收回目光。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没办法直视他的双眼,仅仅被他注视着,也会热血沸腾,浑身发热。
她自己尚且如此,真的能要求他对自己的想法,永远清清白白吗?
她想不明白,只能叹口气说:“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师姐,感情上的事,光靠想就能想明白吗?我在楼梯间,第一次和你当面表白,你就说‘给你一些时间’,当时让你犹豫的是你的球队,后来我又问你,让你犹豫的事变成敢不敢和我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现在,让你犹豫的原因又变了,等你把这件事想明白,会不会还有下一件事?”
他被推开,便没再强行挽留,悻悻把手收了回去,后仰靠在椅背上。
想留一个人,不是单凭一个吻、几句话就能做到的,他知道,所以才没有勉强。
“不早了,先回去吧。”
他说完,她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只静静坐着,思考着什么。
他炙热的的心渐渐冷却,直到即将凉透了,才听到她说:“两个月,等把预选赛的事忙完,我就给你一个答复。”
她的回答仍很模糊,但至少算得上有希望,就算下次得到的仍然是拒绝,也有两个月的好时光。
感受到车子开动,往回去的方向走,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打算小憩一会儿,没想到刚闭眼就沉沉进入梦乡。
梦里没有鲜花掌声,没有美女美景,他又梦到了母亲。
母亲说,他们父子是一样的混蛋,她嫁给他父亲,就是因为被□□后有了他,现在他这个流氓的儿子,继承了流氓的基因,又去祸害其他无辜少女。
他想解释,可怎么都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只能抱着母亲哭泣,试图用眼泪博她一点点同情……
他被人摇醒。
梦醒了,但直到醒来的前一秒,母亲看他的眼神仍旧充满狠厉,还是不肯原谅他。
一睁眼,他就看见了柳剑春,这个对他比母亲还好的师姐。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十多分钟竟然都没调整好情绪,眼睛还有些泛红。看来他刚刚真没撒谎,确实醉得不轻。
他强撑着上楼,还没走到房间门口,突然转身冲进卫生间。
他把房门锁死,让柳剑春没法进去,隔着门,她只能听见巨大的水流声,和被水流声淹没的呕吐的声音。
偷亲她的事还没得到一个说法,她就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了,光听他吐得难受,之前一切错事好像都能一笔勾销。
谁让他长得帅,性格好,甚至连犯错的原因都是太爱她。
她没等到他出来,就先去厨房给他煮了碗粥,把药和粥一起放在桌子上,才去上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