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韵在害怕?
看来这配药确实是凶多吉少。
她不过一个农家孤女,可没有崔兆玉那层“二少爷”的身份护着,若真要放血制药,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两人一同回到屋中。门扉合拢,屋里气息骤然沉静,奇怪的是,兰韵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江玖苏便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天真:“兰韵姐姐,这配药是什么时候呀?药方是不是特别复杂?要是我能熬好,夫人会不会奖赏我?”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像是鼓起勇气般低声补上一句:“如果夫人高兴……我可不可以……跟大少爷在一起?”
江玖苏演得起劲,而兰韵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兰韵的眼神一时空洞,仿佛被什么往事扯住,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瘆人。眼前笑吟吟发问的少女,却让她恍惚看见了另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
又或许不止一个。
“配药就在明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而僵硬,“你也知道,大少爷不愿意喝药,此事不可与他说。”
江玖苏乖巧地点点头:“我都听兰韵姐姐的。你是我在崔府里唯一认识的姑娘啦,大少爷的药,可要麻烦你多教教我。”
她的笑容明亮,却像是针尖般直戳在心口。
兰韵的手指抖得愈发厉害,几乎无法再掩饰。
“兰韵姐姐,你说,崔大人会喜欢我么?”年轻的姑娘仰着脸笑,眼底却藏着紧张,“他要是不喜欢我,他们会把我赶走么?安儿还能拿到我签契时的银钱么?”
那时候的兰韵进府已有一年。
“夫人买你进来,本就是要你服侍崔大人,”她劝慰,“莫要多想。”
“哎呀,兰韵姐姐,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人啦。”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弯新月,“除了安儿,我还没有这么亲近的人呢,你可要多教教我呀!”
兰韵摇头,无奈间唇角却悄悄带出了弧度。
沈瑶并不知道,其实在崔府,她同样没有朋友。
她们像两只缩在角落里彼此取暖的小兽,在庞大的崔府中瑟缩求生。府邸的每一道墙、每一扇门后,都仿佛藏着无数双冷眼和伸出的手,随时要把她们拖入黑暗。最终,被拖下去的,是沈瑶,而不是她。
“兰韵姐姐,兰韵姐姐?”
兰韵猛地回过神来。
“这药方真的开过光吗?”江玖苏好奇地问道,“果然崔府不同寻常,贵人们连佛祖的庇佑都能得到呢!”
话音刚落,兰韵心底陡然涌上一股扭曲的痛苦与愤怒,像利刃般撕裂着她。
“你知道些什么?”她先是低低喃喃,声音发颤,可下一瞬,音量却猛然拔高,几乎嘶喊,“你在笑什么?”
兰韵像是触发了某个禁忌的机关,整个人表情骤然扭曲狰狞,好像随时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江玖苏顿住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嗓音幽幽,“可你知道的,对吗?你帮帮我吧。”
“我在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了。”江玖苏的声音温柔低缓,落在兰韵耳中,却仿佛隔着时空,从沈瑶的唇间飘来。
“明明是受佛祖庇佑的贵人,为何大少爷还要日日服药?又为何,他与二少爷之间不欢而散呢?”
兰韵的睫羽轻颤,目光垂落。胸腔里翻涌的惶惧与怒意,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
“大少爷曾经中过邪。” 兰韵垂下眼睛,“自那以后,老爷和夫人寻遍京城名医,却无人能治得了他的痴病。”
江玖苏静静聆听,不插一句话。
“无奈之下,他们求到了法隐寺的住持。住持说少爷是受怨鬼邪祟所扰,叫老爷和夫人等时机一到便来找他。”兰韵的声音愈发低沉,“那时夫人正怀着身孕,心急如焚。没多久,二少爷降生。据说那一日天降异象,瑞兆冲天。”
“老爷见状,便再度拜访住持。住持遂拿出一张方子。喂给大少爷之后,他的痴病果真痊愈。”兰韵咬住唇角,指节发白,“只是此后隔段时日,便必须再饮此方,这是那位大师的铁令。”
江玖苏:“你可知道大少爷当时的病状是什么样的?”
兰韵摇摇头:“大少爷的病也着实奇怪,时常做噩梦说些胡话,一犯病就口吐白沫,看起来可怕至极。”
做噩梦,说胡话,这些症状看起来不像是痴病,倒像是受到心理创伤似的。
他难道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江玖苏心里有些猜测,却也知道适可而止。
她笑了笑:“不管怎么样,如今大少爷好了就行。二少爷可真是个福星!”
当然这只是口上说说的,丧门星还差不多,不仅自己脑袋落地了好几次,还时不时就想杀周围的人。
还放血在自己名义上兄长喝的药里。
这些行为怎么看怎么掉san。
“的确如此。”兰韵点头,“夫人当初怀胎时便足不出阁,除了老爷,旁的人都皆不得见。说不得二少爷正是仙家下凡,寄身夫人腹中。”
仙人个鬼啊。
要不是江玖苏因为那次存档随口说的话,知道了崔兆玉根本不是崔夫人亲生的儿子,她现在估计也要怀疑一秒钟自己受到的唯物主义教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崔夫人和崔老爷抱个婴儿谎称是自己的儿子,还用那婴儿的血来喂自己的亲儿子,但怎么看都只像是一套说辞罢了。
崔兆玉自己好像都不相信,可他还是配合着崔府里的人放血。
江玖苏:“真可惜,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看到二少爷降生那般的神异之象。”
她望向兰韵,“兰韵姐姐你可是看到了?那是什么样的?”
“我没有。”
兰韵神色似乎变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江玖苏疑惑的眼神:“我那日正好不在府里,一回来就得知二少爷出生了。”
“那总会有别的人在吧?”江玖苏没有死心,继续追问。
兰韵摇头:“那日清晨,梁管事应老爷的命令,带着府里的婢女仆从去法隐寺上香,为夫人临产祈福。”
“等到大家回来,就听到老爷说起了异象,之后便这么口口相传了。”
江玖苏疑惑:“可若没人看到,谁知道是真是假?”
兰韵沉默了一会。
接着,她表情严肃地注视着江玖苏。
“玖苏,我不知道你来崔府是什么目的,想要知道什么。”她平静地说着话,“但你若想在这里活下去,就要记住... ...”
她一字一顿,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掏空: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她以为这样足够吓退眼前的姑娘。
却没想到,少女却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兰韵姐姐这么说,是经历过什么吗?”江玖苏笑容弧度好看,却让兰韵心头骤然一颤,生出刺骨的寒意,“是你自己?你的家人?还是……你的朋友?”
兰韵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不对。”她声音里带起压抑的恐惧,“你不是玖苏……”
她的眼底仍倒映着那张笑脸,却像看见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幻影。
“你不是我认识的——”
江玖苏读档回到了两人刚到屋子里的那一刻。
在回档的霎那间,兰韵似乎感觉某种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她恍惚了片刻,却听到江玖苏对着她问道:“谢谢兰韵姐姐送我回来。配药是在什么时候呀?”
“就在明日。”兰韵浑浑噩噩地回答道。
江玖苏面不改色地点头。
“那我就先歇下了,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兰韵姐姐你随时找我。”
兰韵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只好同江玖苏约好明日见面的时间后离开。
门合上后,江玖苏直接在心里对着系统1987大呼小叫:“兰韵看着不对劲。”
江玖苏很不解,“为什么?我这次明明什么也没跟她说啊!”
系统1987沉默了片刻,江玖苏心里突然有不好的感觉。
“你怎么不说话?”
系统1987:“玩家虽然拥有无限存档和读档能力,但是如果短时间内在涉及同一个人物身上多次读档,游戏数据运算会过载,NPC容易出现之前存档里的记忆碎片。”
江玖苏无语。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她有些不满,“这恋爱游戏还有什么别的我要注意的地方,求求你一起说了,我的大系统!”
系统1987的机械男音僵了一下。
“部分特定的剧情和结局,要遇到特定的道具才可以开启。”
系统1987说道,“理论上每一个游戏世界中存在着多个攻略对象,会随着玩家探索程度进行解锁。”
江玖苏沉思:“多个攻略对象?”
按照一般的乙女游戏套路,立绘好看的男人大概率是可攻略的。崔昭的颜值让她合理怀疑也是攻略对象。
“正确。为了玩家仿真体验,系统不会在玩家攻略过程中提示好感度增加数值,只会提醒好感度下降数值。玩家可以自行在人物界面进行查看好感度。”系统1987补充道。
人物界面?
江玖苏心神一动,接着眼前就弹出了一个粉嫩嫩的人物界面。
好粉!
她定睛一看,发现里面有三个人物的立绘,分别是崔兆玉、崔昭和杀手乞丐男的二维图像。
崔昭和杀手乞丐男的立绘暂时还是灰色,只有崔兆玉是亮着的。
欣赏了一下美丽精致的立绘之后,江玖苏看到了在崔兆玉的立绘下方的一行短字。
【当前好感度:0】
【好像并没有讨厌她。】
说的是自己吗!
没想到她如此放飞自我的攻略方式,还把原本负40的好感度刷回了零,简直是可喜可贺。
江玖苏:“灰色的是暂时不可攻略的对象?”
系统1987:“是的,需要玩家到达特定的剧情点才可以解锁。”
“这个攻略对象是怎么评判的呢?”江玖苏不解,“如果说那个杀手只是乞丐的话,怎么看都不符合乙女恋爱游戏的男主标准吧!”
她半吐槽半真心地说。
不过大概率那位寻仇的杀手和崔府有着紧密的联系,只是她目前还没有接触到对应的线索罢了。
系统1987认真答道:“所有攻略对象皆与主线息息相关,且须经系统多维评估,外貌、性情、体力等均过关才可成为攻略对象。”
体力是什么糟糕的评价维度啊。
像是察觉到她的嫌弃,系统1987轻咳一声:“本游戏面向的玩家群体为21+,因此会将此方面纳入考量。”
这解释勉强通过。江玖苏身为二十二世纪蓝星社畜,有过感情经验,自然也不会排斥这方面的内容。
甚至不如说,虽然失去了她自愿参加游戏的记忆,但是她觉得作为资深色鬼,她大概率是被精美的游戏立绘骗进的这个游戏。
私密马赛色鬼是这样的。
“咚、咚、咚。”
就在她和系统聊天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
江玖苏下意识存档后开了门。
一名俊朗如玉树的男子站在她面前。他额前系着一枚宝玉,肤色较之崔兆玉的苍白,多了几分血色。
男子规规矩矩地站在离她屋子门槛一步之遥的地方,可那神情中却带着某种迫切。
“玖苏姑娘。”站在她面前,崔昭原本打好的所有腹稿都消失了。
他犹豫起来:“能同我说说话么?”
江玖苏不知道崔昭好感度是多少,但是身为男妈妈十级爱好者,在她看到他的一瞬间,她的好感就已经暴涨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崔昭睫毛纤长,开口说话时气质温雅,宛若一头清澈优雅的鹿。
与之相比,崔兆玉要么斜眼睨人,要么像鬼般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动辄嗤笑威胁。
江玖苏笑了:“快进来!”
崔昭眉头微蹙,眼底犹豫更深。
可他终究还是踏进了她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