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爱”

    桃夭记忆里的楚照凌,自从那年暮春时节,在万寿禅寺初见起,他就有着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作派。

    譬如从昏睡中苏醒之后,二话不说抢走她的剑,把剑架在她脖子上,冷声威胁不许暴露他的行踪。

    又譬如毫不客气地把她当成丫鬟使唤,哪怕他浑身上下穷到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却还有底气对着她送来的药材和食物挑三拣四。

    一桩桩一件件,直把桃夭气得够呛,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难办的人!

    后来,当她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原来他是皇后娘娘膝下唯一的太子,她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难怪楚照凌不好相处,皆因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千娇万宠地长大,自然养成了难以伺候的刁蛮性格。

    但恶劣的性格掩盖不了他贵为太子的光芒,再加上他长得人模狗样,能够俘获少女芳心,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桃夭在临安时,就曾听闻楚照凌的风流逸事。

    还记得,之前有位南越公主死缠烂打想嫁给他。消息扩散开来,一度闹得沸沸扬扬,连朝中大臣都为此上书,奏请太子迎娶南越公主,以换取两国和平。

    可惜楚照凌油盐不进,南越公主一腔汹涌爱意,最终得到的,是楚照凌亲手射杀了她的父王。

    杀人诛心,不外乎如是。

    回到现在,面对陆思嘉“狐狸精”的指控,桃夭觉得有点好笑,她又不像南越公主那样喜欢楚照凌,用狐狸精一词来唾弃她,就像给她挠痒痒一样,她完全不在乎。

    不过,桃夭心中谨记着扮演太子妃的职业操守,面对情敌的示威可不能没有反应,否则她这个太子妃未免太奇怪了。

    桃夭开始了她的表演,颦眉哀怨道:“陆小姐,我对殿下是真心的,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嗓音微哑,楚楚可怜,俨然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娘子。

    怜姑姑连忙安哄道:“思嘉小姐口无遮拦,太子妃千万不要往心里去。这碗汤药快要凉了,还请太子妃尽快用下。”

    抚慰好桃夭,接着转向陆思嘉,沉声道:“思嘉小姐,您别再胡闹了。”

    到底是太后身边的姑姑,说话是有份量的,陆思嘉悻悻然闭嘴,暂且搁置了继续针对桃夭的心思。

    陆思嘉气闷地抱臂而立,脑子里一直重复着:这个女人何德何能,竟然把太子表哥给糟蹋了!

    桃夭不知她所想,在禅月的服侍下,一口一口饮下养身汤药,表面柔顺,心里却止不住地抓狂……

    这药好苦啊!没说扮演太子妃需要喝药啊,她真是亏大发了!

    禅月则无比感慨,小姐从小就讨厌喝药,连老夫人都改不了她的性子,而今小姐却能将整碗药汁全部用下,果然……伟大的爱情让人心甘情愿地改变自己啊!

    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神太过瞩目,大概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桃夭实在难以忽略。

    但这不怪禅月,因为桃夭不想让人为她操心,于是将协约扮演太子妃一事瞒过所有人。

    她瞒得太好了,以至于禅月真的相信了她和楚照凌是一双“恩爱”眷侣,时常对着她露出奇奇怪怪的表情。桃夭每每注意到,都觉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办法,只能等到这桩差事快要结束时,再告诉禅月真相,会比较合适。

    “太子妃,奴婢先行告退。”怜姑姑提着食盒走了,陆思嘉却还留在殿内,她时而拧眉,时而抿唇,似乎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时不时瞟桃夭一眼,一副纠结至极的模样。

    她爱说不说,桃夭也是有脾气的,才不理她。

    见太子妃居然把自己当成空气,陆思嘉恼了,“你在太子表哥面前也是这样目中无人的吗?”

    “当然不是。”桃夭实话实说,楚照凌可是她的上司,虽然这个上司经常令人讨厌,但她身为下属,哪敢随便忤逆。

    “哦。”陆思嘉哼声,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有两副面孔!

    “我问你,”陆思嘉不再纠结,气鼓鼓地问出最想问的话题,“你和太子表哥,是怎么相爱的?”

    问题一出,禅月双眸闪亮,紧紧盯着自家小姐,期待她说出一段缠绵悱恻的相爱故事。

    可惜桃夭让两人大失所望,她不答反问,“陆小姐为何想要嫁给太子殿下?”

    她有点好奇,陆思嘉既然与楚照凌一起长大,那必然见过他最真实的嘴脸。

    好端端的女孩子,又不是受虐狂,怎么会想嫁给一个阴恻恻的,说话能把人气得半死的男人?

    纵使他是万人之上的太子,纵使他拥有一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也坚决不能容忍。

    “因为祖父让我嫁给太子表哥为妻。”陆思嘉不假思索,话中藏着几许落寞,她想嫁给表哥没错,但表哥娶不娶她则是另外一码事了。

    “你祖父让你嫁,你就真的嫁吗?”桃夭真挚发问。

    “不然呢?”陆思嘉神情理所当然,“祖父难道会害我吗?”

    桃夭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所幸,楚照凌的出现结束了她和陆思嘉的这场闹剧。

    “太子殿下回宫——”殿外响起宫人的通报声。

    “太子表哥来了,我还在闭门思过呢,我得赶紧走了。”陆思嘉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慌张神态,催促贴身侍女道:“聆春,快!我们翻窗走。”

    堂堂大家闺秀,居然翻窗逃走……桃夭感到新奇,瞧见陆思嘉动作利落地爬上窗户,腿脚熟练,一看就经常做这种事。

    临走前,对方还不忘回头放了句狠话。

    “喂,你不准向太子表哥告状,否则本小姐给你好看!本小姐说到做到!”

    桃夭再一次地无言以对:“……”

    禅月义愤填膺:“小姐,您就由着她欺负您吗?”

    “谁欺负你?”清疏的嗓音由远及近,是楚照凌来了。

    “是殿下的表妹。”桃夭才不是逆来顺受的人,陆思嘉威胁她不准告状,她却偏要告状。

    “孤就知道。夏焕,去国公府传孤的话,让陆思嘉继续闭门思过,记得把她房间的门窗钉死了,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属下遵命!”夏焕拱手道。

    太子殿下真是个好姑爷,禅月感动得快要哭了,小姐果然没有嫁错人!

    但当宫人被屏退出殿,桃夭得以与楚照凌单独说话时,她怀着犹疑不定的心情,询问道:“殿下,你是为了帮我出气吗?”

    “少得意忘形了,孤单纯嫌她烦人。”

    这才对嘛,桃夭予以认可,这才是她熟悉的楚照凌。

    今晚有场小型宫宴,是特意为新婚的太子夫妇举办的。申时,浴池里雾气氤氲,养颜的花瓣漂浮水面。二人分别沐浴更衣,熏香束发,为出席宴会做准备。

    “等会儿要见到太后和父皇,贺兰小姐,拿出你的演技来,好生配合孤。”

    “殿下放心吧,臣女一定全力表现!”桃夭虽对他昨晚的行为颇有微词,但在紧要关头,还是以上司的需求为重。

    “很好。”楚照凌难得称赞了她,“既已圆房,今后你就睡地铺吧,夜里无需再辛苦了。”

    桃夭没想到他如此通情达理,想来昨晚的折腾同样拉低了他的睡眠质量。

    “多谢殿下!”少女笑脸盈盈,决定与他一笔勾销昨日的不快。毕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太子逐渐有和她变成战友的趋势。

    然而很快,桃夭就不这样想了。

    各色凤头金钗,珠贝簪花铺在紫檀梳妆台上,供桃夭任意挑选。

    看着这些一个比一个金贵厚重的饰品,桃夭简直无从下手,求助的眼神望向楚照凌。

    既然她是他的太子妃,那么最好迎合他的审美。

    楚照凌完全不解风情,“看孤干什么?贺兰小姐虽然长得不尽人意,但戴上华贵首饰,施几层妆,倒也能够见人。”

    桃夭平静地拿起一只硕大的赤金流苏珠摇,“何必如此麻烦?不如把这个发饰挂在臣女额头上,脸被挡住,不就一劳永逸了吗?”

    “好主意。”楚照凌笑吟吟道。

    好你个头啊!桃夭气得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居然挖苦她长得丑,他的眼睛长在后脑勺吗!

    算了,桃夭窝囊地咽下这口气,如今受制于人,身不由己,她忍。

    天光渐黯,夜宴在太后娘娘居住的蓬莱殿举行。

    金顶宫阙,丝竹旖旖。桃夭跟在楚照凌身侧,亦步亦趋,提裙随他踏上玉阶,出现在已经入座的众人面前。

    毕竟是面见陛下和太后,桃夭心中忐忑,来之前曾提议和楚照凌排练一番。哪知他嗤之以鼻,说这有什么可排练的,到时候她跟着他入戏便是了。

    入戏?桃夭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她要仔细瞧瞧,楚照凌到底能怎样入戏。

    甫一落座,他素来阴戾冷傲的凤眸,倏地流露出几许温暖与感慨,在满堂注视中,轻轻执起桃夭的手,深情道:

    “原以为此生将孤独走过,未曾想,在这茫茫人海中,还能与爱妃再续前缘。爱妃,有你陪伴身边,真好。”

    桃夭惊呆了!他、他怎么回事,演技突然炸裂,她都差点分不清真假了!

新书推荐: 清穿之宫斗日常2 朕和友妻 诱玉 负骨行 废土女尊 重返十六岁 幕后黑手白月光 写给陆胤的故事 迹部君颇有心机 救了镇抚使后被强取豪夺了 我邀黑莲花太子整顿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