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曾经

    凌晨三点。

    县城的批发市场,早已聚集了不少前来买卖的同志,三轮车放下后挡板的“哐当声”小货车的刹车声音,还有黄妙兰二八大杠打脚撑的“咔哒”声。

    她将二八大杠立住,梗着脖子往批发市场里面看,来到这里才知道,批发市场里面都是固定摊位,她是进不去的。

    不过,也有好多自家小渔船打了鱼,自己全部载到这边来卖,也都是在批发市场的外面。

    批发市场门口摆了两排,她环视一圈,这才发现远处批发干货的婶子旁边,有一个没摆塑料筐占位的地方。

    她再次收起二八大杠的脚撑,推着车就往那里去,才到位置,那位婶子就一脸不满地说道:“喂喂喂!这位同志!你要是卖的海鲜,可不许在这我旁边卖,别害我的位置湿了。”

    “婶子,我是鱼饭,不是海鲜。”黄妙兰笑着回答,看那位婶子“哼”了一声,将头扭到别的地方去,这才安心的将塑料桶从二八大杠上卸下来,放到位置上,随后将自行车给摆到身后,打下脚撑,摆上小塑料矮凳,坐到摊位上,等着有同志路过来问价格。

    只见隔壁婶子的干货摊,没等多久就有同志上前问了几句,就每样要了五斤,看着像是熟人买卖,也没讲价,是直接装走的。

    可她还没开张来着,就有收摊位费的过来收钱,这批发市场的临时摊位费,居然要一块钱。

    没有办法,只能先把摊位费给交了,这样才能不被赶走。

    黄妙兰交了摊位费,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有一位同志走到她的摊位上来,同志问了价格,她想了想,批发的价格一定要比零售便宜才成。

    她昨天下午零售,是开口一条四角钱,那批发只能买三角钱,可她早上这些鱼饭,每条足足有三两以上,零售的不过是二两左右。

    要是买三角可亏钱了,她想了想,试着开口出价,“我这是中等大的鱼饭,一条四角钱,要是按篓卖,一斤算您一块八角钱。”

    同志皱眉,蹲下身子掀开盖一半的棉布,想看看鱼饭的品相,毕竟有些歪心思的头家,会在最上层放卖相好的大鱼饭,里面就放小的破的鱼饭,他以前被坑害过,现在买鱼饭都要扒开,瞧瞧里面的样子,要是头家不让看,他就不买了。

    黄妙兰见状,知道这位同志的心思,她赶紧拿上一双筷子,将上面的巴浪鱼饭给夹开放好,露出里面层,里面层的和上面的一样大,品相也好得很。

    这位同志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这些鱼饭个大,品相也极好,头家要这价钱,算是很实在了,他也不好再压价,想了想,这才朝黄妙兰说,“我是做小生意的,有时被坑怕了,看看比较放心。”

    “理解的,买卖看看是正常的,还是得看仔细了,不然吃亏的是自己。”黄妙兰边说,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巴浪鱼饭给夹回原来的位置,随后再盖好棉布,抬头看向买巴浪鱼饭的同志。

    同志笑着说,“是嘞!那你给我称上两篓巴浪鱼饭,两篓水仙鱼饭,你的称没问题吧?”

    “您放心,我这是木杆秤,保证不贪。”黄妙兰心里高兴极了,一下子卖出四篓鱼饭,她麻利地将四篓鱼饭放到大称盘上,称盘放不下四篓,只好分两次称。

    这四篓鱼饭加在一起一共十四斤半,因为她一篓放了有十二条,所以重量要比昨晚卖的重,“同志,四篓鱼饭有十四斤半,算你十四斤,拢共二十五块两角钱,算你二十五块钱就好。”

    卖鱼饭的同志全程眼睛不错的盯着称,确定黄妙兰没有贪称,还这样大方,他也爽快的掏钱还给她,随后道:“今天去试着卖,要是卖得好,明天我还要更多篓。”

    黄妙兰收了钱,数了数,确定二十五块钱一分不少,随即将钱塞到帆布包里边,笑着回答道:“同志,你可尽管放心,我做的鱼饭,一定味道鲜美还不腥。”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是昨晚让孩子们尝一尝,看看味道够不够得上,孩子们一尝,都说是吃过的鱼饭里面,这是味道最鲜美,就连一点腥味都无的好鱼饭,她这才敢夸下海口。

    买鱼饭的同志点点头,刚才味道是闻的不腥,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咋样,他将四篓鱼饭都装进尼龙袋子里,然后和黄妙兰笑着说,“走了,明天再来。”

    黄妙兰笑着说好,随后再把塑料桶里剩下的两篓鱼饭拿出来,放到摆在塑料桶上的板子上,等着下一位同志来光顾。

    她又等了将近半小时,摊位上这才迎来另一位顾客,奇怪的是,这位顾客价格不问,就连鱼饭的品相也不瞧,直接把剩下的两篓鱼饭给买了,她都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同志就喊她快称起来。

    遇到这么爽快的同志,她不没细想,直接将两篓鱼饭上称,两篓鱼饭一共是八斤,拢共是十四块四角钱,对方直接丢了十五,就提着两篓鱼饭匆忙离开,她害怕钱是假的,拿在手里瞧了又瞧,弹了又弹,揉了又揉,才确定是真钱,这才松了口气。

    她收了摊,骑着二八大缸直接去了码头,这会码头这边林向党等了她一会,她不好意思的说,“小叔,让您久等了,早上刚去县城的批发市场卖鱼饭,这耽搁了点时间。”

    林向党一脸吃惊,他昨天还以为黄妙兰也就是小打小闹,下午去县城做买卖她就累够呛,不想她竟是铆足了劲要挣钱,就连早上的批发市场也去摆摊了。

    这让林向党在心里,收起从前对她那些文弱的看法。

    只是,她一介女同志,竟敢自个凌晨去县城的批发市场,要知道,在镇上去县城的路上,在经过金山路那一截,凌晨时间,乌漆嘛黑的,总有抢劫的经常在那里侯着,就等着早上经过的同志,好在那里将同志们辛苦赚的钱,或者值钱的货物给抢走。

    所以,这镇子上的,只要是凌晨去卖东西,可都是结伴去县城的,不会只身前往的。

    可她独身一介女同志,竟还平安的回来了?

    林向党皱眉,害怕她这一次就是幸运,下一次要是被抢钱还好,就怕她长得这样貌美的女同志,难免有抢劫的看到她,到时候动了歪心思,那她可怎么好?

    林向党心里也担忧,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道:“大嫂,那金山道不太平,经常有抢劫在那里蹲着,你还是找几个同志一起去县城,一起结伴来回的好。”

    黄妙兰之前也听说过,可林家附近没有可作伴的同志能一起去,她早上在经过的时候,心里也很害怕,怕下一步就有几个彪形大汉跳出来抢劫。

    可她却意外的来回都平安,为了安全,她还是回去后,找上两个伙伴一起搭伙来回吧。

    黄妙兰朝林向党道了谢,他表示都是自家亲戚,哪里那么多谢,她却没有再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告诉他,她开口道:“小叔,我和林向国在昨天离婚了,几个孩子都归我,渔船就归他了。”

    黄妙兰的话一出口,林向党神色愕然,眼睛瞪得老大的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黄妙兰不想为了买到便宜新鲜的鱼,就来骗林向党,要是他知道她和林向国离婚了,不愿意再把鱼卖给她,那她也问心无愧了。

    黄妙兰笑了笑,说道:“小叔,您要是介意,那明天开始就不用给我留鱼了,我再去找鱼就是了。”

    林向党听到黄妙兰的话,这才收起复杂的表情,赶紧摆摆手,表示他不介意,明天还是把鱼留给她,接着叹了口气,“唉!我大哥也真是混账,放着大嫂这样好的媳妇不要,非要把好好的家给折腾散了!”

    黄妙兰听了,没有回答,只是告诉林向党,她得赶紧回去做鱼饭,下午还要去县城卖鱼饭。

    林向党点点头,表示明天一定给她留鱼,他也准备明天多挑些好鱼留给黄妙兰,尽量帮助她,不然她一个女同志,带着四个孩子,实在太苦了,实在太受罪了。

    林向党将大塑料桶提到二八大杠后座的大铁筐里,再把那桶海水也提到另一边,黄妙兰打起脚撑,推着二八大杠就离开码头。

    这样重的海货,黄妙兰还是选择推着走回去,毕竟昨天差点摔到鱼塘里,要不是恰巧碰见晨跑的陈焌,她的鱼怕是要喂给人家鱼塘里的大草鱼了。

    她叹了口气,想起昨晚他跑到院子里,向她提起初中时的书签。

    那时候,她因为亲爸重病去世,他一直默默地陪伴她,鼓励她。

    后来,他怕自己太过伤心,送了她一张自己做的枫叶书签,书签上写了电影里的一句台词,“要像那冰峰山上的青松,永远挺立,永不弯曲。”

    可这句台词背面的书签,他还写了另外一句话。

    “就像我们互通的心意,永不磨灭,永不消逝。”

    可惜,造化弄人,初三毕业后的她,再一次迎来不幸,亲妈也得了要花大钱救命的重病,而陈焌因为读书成绩优异,早就跳级到高一去了。

    他在隔壁市的县城读高中,几乎每天都要寄回来一封信给她,还说等她考过去,他也能辅导她高一的知识。

    她当时已经走投无路,家里的亲戚早就在亲爸重病时借了个遍,大家伙早就害怕看到她和大哥了。

    尽管陈焌家里条件优渥,只要她开口求他,他一定会求家里帮忙,可她这样的家庭条件,她怎么能毁了他?

    于是,在林向国捧着一沓钱上门时,她内心挣扎了许久,还是答应了,因为亲妈还等着救命的钱。

    她接受了林向国的提亲,等到陈焌寒假回家,听说她已经结婚的消息后,也没有开口问过她一句,只是回家收拾,离开了小镇,一直到大学毕业,才回到镇子里来教学。

    她还记得,昨晚她拒绝他后,他失落的神情和离开时的落寞背影。

    她想,从今往后,她和他是彻底没交集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楚,由于蕴含着泪水,导致失去聚焦的眼神,骤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抹身影,正是昨夜被她气走的陈焌。

    陈焌快步朝她走近,一把将她手里二八大杠给牵过去,温和道:“明天开始,我先到码头给你把鱼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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