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线,艰难地穿透F区宿舍那扇糊着不明油腻物的高窗,吝啬地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投下一小片惨淡的光斑。空气里那股混合着霉味、草腥味和阿泥身上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经过一夜的发酵,变得更加浓郁醇厚,成功地将我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唤醒。
我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摸向怀里——那颗温热的蛋还在!隔着薄薄的衬衣,它安稳地散发着生命的热度,像一颗小小的暖炉,熨帖着我被硬板床硌得生疼的脊背。昨夜经历的巨大冲击和混乱的孵蛋尝试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唯有掌心这实实在在的温热触感,提醒着我一切并非虚幻。
“崽,早。”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对着蛋壳低语,小心翼翼地将它从临时“巢穴”里取出来,藏进学徒袍内衬一个我临时撕扯出来的、相对隐蔽的口袋里。蛋贴着心口的位置,温热的暖流似乎能稍稍驱散F区清晨的寒意。
小泥已经醒了,正对着她的软泥怪阿泥低声说着什么,试图用一块破布擦拭它身上不断渗出的粘液,效果甚微。看到我起身,她怯怯地打了个招呼:“早…早上好,妙妙。”
“早,小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只依旧“咕啾”作响的软泥怪,心里默默补充:你也早上好,阿泥。
F班的“日常”课程,就在这种一言难尽的氛围中拉开了序幕。
我像一个被硬塞进陌生仪器的零件,懵懂地体验着奥维斯顿魔法学院的“法则”。
**“意外访客”的通识课:世界的轮廓(地点:启蒙室丙区)
第一节课程的地点并非什么宏伟殿堂,而是另一间位于地下、比F班宿舍好不了多少的阴暗石室。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羊皮纸发霉的味道。讲课的是个比格伦看起来还要老迈、说话慢吞吞、眼皮耷耷拉着仿佛随时会睡过去的白胡子老法师,大家都叫他“瞌睡虫”墨菲。
“咳咳……新来的……林妙妙?”墨菲浑浊的眼睛透过厚重的眼袋扫了我一眼,手里拿着一本封面都快掉光的厚书,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坐下吧……听听规矩……”。
所谓的“通识课”,更像是一场枯燥的、针对我们这些“意外访客”的魔法世界入门宣讲。
“奥法大陆……”墨菲慢悠悠地念着,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划过,“人族七王国……精灵栖息的永歌森林……矮人钻探的熔炉山脉……龙族游荡的荒芜平原与高山……”他语调平板地罗列着地名和势力,如同背诵一份冗长的清单,没有地图,没有影像,只有干巴巴的名词。林妙妙听得云里雾里,只记住了“人族为主”、“精灵高傲”、“矮人排外”、“龙族危险”几个模糊标签。
“力量……”墨菲翻了一页,声音依旧毫无起伏,“……元素亲和是根本。火之炽烈,水之灵动,土之厚重,风之迅捷……光明的庇护,暗影的侵蚀……奥术是编织规则的丝线……召唤是灵魂的共鸣……死灵是亵渎的禁忌……神术……呵,看诸神心情……”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我,
“……你?几近于无的魔力回路……召唤系?嗯……凑合吧。”
我:“……”凑合?我连个元素球都搓不出来!
“学院……”墨菲似乎更困了,声音越来越低,“奥维斯顿魔法学院是人族最重要的力量,为人族输送最优秀的法师。知识是力量,力量即地位。A班,天之骄子,资源倾斜。B、C班,中流砥柱,尚可造就。D、E班,平庸之资,仍需锤炼……F班……”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魔力荒漠,资质垫底。分配……最劣等,最偏僻的住所,最繁重的杂役……能留在学院,已是……恩典。”
“恩典……”我咀嚼着这个词,感觉像吞了块石头。原来F班在这里的定义,就是“废物回收站”。但起码……是对没有魔法力量保护自身的外来者的庇护。
**基础召唤契约理论(地点:地下冥想室丙区)**
所谓的“冥想室丙区”,更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储藏间。潮湿阴冷,墙壁上布满霉斑,几盏昏暗的魔法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十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后,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F班成员。大家的召唤物千奇百怪:一只翅膀残缺、羽毛稀疏的猫头鹰蔫头耷脑地站在主人肩上;一只瘦骨嶙峋、走路都打晃的森林狼幼崽趴在桌下;甚至还有个学徒身边跟着一只……会自己滚动、但时不时撞墙的金属球?
这节课的导师也是一位颤颤巍巍的老法师,拿着一本封面都快掉光的厚书,用催眠般的语调念着关于“灵魂印记”、“元素共振”、“契约符文稳定性”之类的名词。
我听得云里雾里,感觉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怀里的蛋倒是很安静,温热感持续传来,是我在这冰冷潮湿的地下室里唯一的慰藉。
“林妙妙学徒!”老法师突然点了我的名,浑浊的眼睛透过耷拉的眼皮看向我,“请复述一下,维系初级召唤契约的三个核心要素是什么?”
我:“……” 要素?我只记得昨天那条“蚯蚓”掀翻了巴顿导师的帽子。
在全班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我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呃……心意相通?……能量供应?……还有……呃……运气?”
角落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老法师无奈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继续他那催眠的念诵。很好,F班废柴的形象,稳如磐石。
**魔力冥想入门(地点:同上)**
如果说契约理论是催眠曲,那冥想课对我来说就是酷刑。
“摒弃杂念,感受体内魔力之源,想象它是温暖的溪流,引导它沿着既定的回路缓缓流淌……”老法师的声音在阴冷的地下室里回荡。
我盘腿坐在冰冷的草垫上(F班连冥想垫都是最差的),努力闭眼,试图“感受魔力之源”。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
——昨天巴顿导师光溜溜的头顶在阳光下反光。
——小泥红着眼眶擦阿泥的画面。
——怀里这颗温热的蛋……
——还有前世堆积如山的报表和老板咆哮的脸!
温暖的溪流?我连一滴水珠都感受不到!只有一片死寂的干涸沙漠,和因为盘腿太久而发麻的脚踝。
“林妙妙学徒!”老法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的魔力波动……几乎为零。请再集中精神一些。”
我:“……” 我也想啊!可魔力回路它“几近于无”,怪我咯?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旁边的小泥倒是很努力,小脸憋得通红,虽然她面前的阿泥只是从“咕啾”变成了“咕……啾……”,间隔拉长了点。至少人家有波动!我连波动都没有!
挫败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召唤物基础护理(地点:学院西侧废弃兽栏)**
这堂课由巴顿·铁颚导师亲自“关照”。
地点选在学院最偏僻、最破败的西侧废弃兽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陈年的动物粪便和消毒药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几个半人高的破旧木笼子歪歪扭扭地摆放着,里面关着几只看起来病恹恹的低阶魔物:一只脱毛的陆行鸟、一只眼睛发炎的掘地鼠、还有一只不停打喷嚏的……小型史莱姆(比阿泥看起来还惨)。
巴顿导师抱着手臂,像座铁塔一样站在场地中央,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F班的“精英”们和他的“病号”召唤物。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
“今天的内容,是处理基础外伤和常见疫病!”巴顿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召唤物是你们最重要的伙伴!它们受伤、生病,就是你们的失职!是废物!”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盯着我说的。
他随手一指那只眼睛发炎的掘地鼠:“你!林妙妙!过来!给它清洗眼部脓液,然后上药!”
我头皮一麻。那只掘地鼠看起来脏兮兮的,小小的红眼睛因为发炎肿成了一条缝,正不安地刨着笼子里的木屑,发出吱吱的叫声。
硬着头皮走上前,按照巴顿的指示,拿起旁边托盘里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消毒药水和棉签。刚靠近笼子,那掘地鼠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往笼子角落一缩,发出更尖锐的叫声!
我手一抖,差点把药水瓶打翻。
“废物!连只病鼠都搞不定吗?”巴顿的咆哮立刻在耳边炸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动作快点!磨磨蹭蹭!F班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目光,有同情的,也有看笑话的。我咬紧嘴唇,强忍着屈辱感,再次伸手。就在这时,旁边一个A班(大概是来送“教学素材”的)学徒牵着一头半人高的森林魔狼走过。那魔狼似乎刚结束训练,身上带着血腥气,绿油油的眼睛扫过我们这群“废物”和病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野性的咆哮。
“吼——!”
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捕食者的威压!
我浑身汗毛倒竖,心脏骤停!前世加今生都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这种猛兽!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几乎是本能反应,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笼栏杆上,怀里的龙蛋隔着衣料重重硌了我一下!
“啊!” 我短促地惊叫出声,托盘里的药水瓶和棉签哗啦掉了一地。
“废物!废物!废物!” 巴顿导师的咆哮声几乎掀翻兽栏的破顶棚,他指着地上的狼藉和我惨白的脸,“连这点惊吓都承受不住!你的召唤物呢?那条只会打喷嚏的虫子呢?是不是吓得躲回你的裤兜里了?!F班的耻辱!奥维斯顿的耻辱!给我滚到一边去站着!别在这里碍眼!”
我被吼得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低着头,默默地走到兽栏最边缘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胸口的位置,龙蛋似乎感受到我剧烈的情绪波动,散发出的温热比平时更明显了些,像一个小小的安慰。我死死攥着拳头,才勉强压住那股翻腾的委屈和愤怒。
下午没有课。我需要知识,需要更了解这个世界,更需要弄清楚我怀里的到底是什么!目标直指学院图书馆。
奥维斯顿魔法学院的图书馆,是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白色巨石殿堂。穹顶高耸入云,镶嵌着巨大的彩色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在无数高耸入云的书架间投下斑斓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墨水和一种奇特的、类似檀香的魔法熏香混合的味道,庄严、肃穆,却也带着一种无形的、拒人千里的冰冷距离感。
与F区那弥漫着霉味、兽臊和廉价熏香的破败宿舍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却也……像另一个世界的博物馆,而我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仰着头,被这浩瀚的知识殿堂震撼得说不出话,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学徒袍内衬口袋里的龙蛋。那温润的触感和持续散发的微弱温热,是我在这冰冷殿堂里唯一的安慰和底气来源。
凭着新生徽章,我艰难地找到了“神秘生物”、“异界传说”和“基础魔法理论”区域。这里的书架更加高大,书籍也更加古老厚重,落满了灰尘。我踮起脚尖,龇牙咧嘴、使出吃奶的劲儿,试图抽出几本看起来封面有龙形图案的厚重典籍。
社畜的颈椎病都要犯了!
就在我跟一本比砖头还厚的《艾泽拉传说生物图谱》较劲,脸都憋红了时,一个清冷、悦耳,如同冰泉敲击玉石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需要帮忙吗?”
我吓了一跳,手一松,那本厚重的书差点砸到我的脚。慌忙转过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逆着从高大彩窗透入的、被分割成七彩的光柱,一个青年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仿佛流淌着月华般的银白色法师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淡蓝色魔纹。银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映着阳光,泛着近乎圣洁的光泽。他的五官……那已经超越了“英俊”的范畴,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杰作。
轮廓深邃而立体,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略显冷淡的直线。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如同最上等的蓝宝石,清澈、冰冷,却又仿佛蕴含着星河流转般的深邃智慧。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就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矜贵和……一种让空气都为之凝滞的、无形的威压。
这颜值……这气质……前世那些被吹上天的欧美顶流明星、超模,在他面前简直就像粗制滥造的泥塑玩偶,瞬间被秒成了渣!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卧槽!这魔法世界的基因工程也太离谱了吧?!
西奥多·银辉。
奥维斯顿的首席法师。这个名字在我被格伦丢进F班时就听过,标志性的银发蓝眼,是学院里如同星辰般耀眼的存在。没想到真人……冲击力比传闻还要强一万倍!
感觉像实习生突然在电梯里撞见了全球CEO!
“我......我......”我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蓝宝石眼眸注视下,我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王宫的乞丐,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透着F班特有的局促和寒酸。
怀里的龙蛋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隔着衣料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安的悸动。
然而,西奥多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最初的礼貌性询问后,并未过多停留在我窘迫的脸上。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穿透力,缓缓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扫过我的全身。那目光不像巴顿导师的厌恶鄙夷,而更像是一位严谨的学者在研究一件……奇特的标本?或者……一个运行异常的魔法仪器?
但很快,他眼底深处那层冰封般的平静,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当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我胸口的位置——准确地说,是藏在我内衬口袋里的龙蛋所在的位置时——
他那双蓝宝石般的瞳孔,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仿佛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罕见、难以理解的魔法现象。
他修长的手指,原本随意地搭在身旁一本厚重的古籍封面上,此刻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挲了一下那光滑的皮革书脊。
这个细微的动作,快得如同错觉,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那是一种远超寻常学术探究的、近乎本能的专注与好奇,仿佛第一次遇到无法用现有魔法理论框架完全解析的“存在”。
他眼前的东方少女,黑发如墨,衬得皮肤白皙细腻,不同于大陆常见的深邃轮廓,她的五官有种温润柔和的线条感,此刻因为紧张和窘迫,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微微睁大,脸颊泛着薄红,像一朵带着露珠、在异域悄然绽放的东方菡萏,散发着一种与周遭魔法典籍的冰冷理性截然不同的、温婉而鲜活的气息。
这种从未见过的美丽,以及她身上那种奇异的、仿佛不属于此界的灵魂特质,让西奥多那颗常年沉浸在公式与符文中的心,产生了一丝极其陌生的、微妙的悸动。
但这悸动转瞬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便被更强烈的求知欲所覆盖。
他微微蹙起那形状完美的眉,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微的魔法灵光在流转、解析,如同最精密的探测魔法在无声地运转。
“你身上……”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疑惑和……如同发现失落魔法卷轴般的浓厚兴趣?
“有一种非常奇特的空间扰动痕迹。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我从未感知过的元素亲和?像是……风?却又截然不同。很……特别。”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如果放在以前,一个超级大帅哥对我说:“你很特别”。
我肯定会小鹿乱撞并且确信他肯定是喜欢我!
但放在穿越神奇魔法大陆的现在,我的第一反应是:他感受到了龙蛋的存在!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刚才那一丝因对方外貌而产生的悸动。被发现了!龙蛋要被发现了!F班都待不下去,搞不好会被当成异端抓起来!
“没…没什么!”我几乎是急切地打断他,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尖锐刺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附近几个正在看书的学徒不满地抬起头。
社死现场!
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低下头,语无伦次压低声音:“我…我走错了!对!我这就走!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再也顾不上那本厚重的《艾泽拉传说生物图谱》,抱着怀里几本胡乱抓来的基础魔法入门书,转身就跑!那速度,堪比下班打卡冲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爆炸。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蓝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印在我的背上,充满了探究和不解。
完了完了完了……被学院的首席盯上了!这下死定了!比被老板盯上KPI还可怕!
惊魂未定地逃回F区附近,我抱着书,像条脱水的鱼一样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气。首席的注视带来的压迫感,比巴顿导师的咆哮还要可怕一百倍!
怀里的龙蛋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恐慌,不安地悸动着。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旁边的露天训练场传来。我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训练场一角围了不少人。场地中央,红发如火的凯尔·铁锤正得意洋洋地指挥着他那只熔岩蜥蜴幼崽小石头。小石头虽然体型不大,但暗红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尾巴尖燃烧着稳定的橘红色火焰,显得相当神气。它正对着一个标靶,喷吐出一小股带着火星和浓烟的气息,将靶子熏得焦黑,引来周围学徒们(大多是和他一样主修力量系的)的喝彩。
“哈哈!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龙裔血脉!虽然只是亚龙种,也比某些召唤出来的虫子强一万倍!”凯尔双手叉腰,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炫耀。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训练场边缘。
而训练场边缘,好死不死,刚跑过来想喘口气的我,正好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凯尔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绝佳的嘲讽对象。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熔岩蜥蜴蜴小石头迈着小短腿,趾高气扬地跟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上的火焰都旺盛了几分。
“哟!这不是我们召唤系的‘明日之星’吗?”凯尔在我面前站定,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声音大得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怎么?你那只会打喷嚏的‘龙’呢?今天没带出来遛遛?还是说,它终于认清自己就是条虫子,羞愧地躲起来了?”
周围的哄笑声立刻响起。几个和凯尔相熟的学徒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拿出来看看嘛!”
“让我们也开开眼,见识下能掀翻导师帽子的‘神技’!”
“说不定今天能打个更大的喷嚏,把训练场吹飞呢?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我气得浑身发抖,刚刚在图书馆受的惊吓和此刻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血液直冲头顶!社恐属性瞬间被点燃,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怀里的龙蛋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愤怒和巨大的压力,隔着衣料,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极其剧烈的、如同心脏狂跳般的震动!
崽!别激动!
“它不是虫子!”我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情急之下,我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胸口藏蛋的位置,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力量,对着凯尔和他那只趾高气扬的蜥蜴蜴怒目而视,“它是……它是……”是什么?我卡壳了。总不能说是龙蛋吧?
“是什么?啊?说啊!”凯尔嗤笑着,故意往前逼近一步,他身上的热气混合着小石头身上淡淡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带着压迫感,“一条蚯蚓?还是一个会放屁的钥匙扣?”
哄笑声更大了。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当众扇了耳光。 巨大的羞耻感和愤怒让我几乎窒息。拳头硬了!社畜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尤其是被当众羞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凯尔脚边那只原本正得意地喷着火星、喉咙里发出威胁咕噜声的熔岩蜥蜴蜴幼崽——小石头,毫无征兆地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它那小小的、覆盖着鳞片的身体瞬间绷紧,尾巴上燃烧的火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骤然缩小,几乎熄灭!它那双原本凶悍的暗红色竖瞳,此刻充满了极度的惊骇和茫然!
“嘶——!”小石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天敌,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它甚至顾不上它的主人,猛地向后弹跳了一大步,四只小爪子慌乱地扒拉着地面,想要远离我!那惊恐的姿态,活像见了鬼!
“小石头?!”凯尔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变成了错愕和不解。他试图安抚自己的召唤物,“你怎么了?怕什么?她就是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石头像是被彻底吓破了胆,又是一声惊恐的嘶鸣,竟然调转方向,慌不择路地朝着凯尔的小腿撞了过去!凯尔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趔趄趄。
“哎哟!蠢货!你往哪跑!”凯尔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的蜥蜴。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惊愕的议论。
“怎么回事?”
“凯尔的蜥蜴怎么了?抽风了?”
“它好像在怕那个F班的林妙妙?”
“开什么玩笑?怕她?她身上有什么?”
我也懵了,按在胸口的手掌下,那颗龙蛋的震动已经平息,但温热感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小石头那惊恐万状、几乎要吓尿的样子,真实地烙印在每个人眼里。
凯尔好不容易抓住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石头,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我,又看看我按在胸口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刚才那瞬间,他好像也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心头莫名一悸的……压迫感?
我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抱着书,飞快地低下头,从这群惊愕的人群旁边挤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冲向F区那破旧的门洞。心脏 还在狂跳,后背全是冷汗。
蛋刚才……好像真的“动”了?
它是在……保护我?用这种……吓退对方召唤物的方式?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驱散了被嘲笑和被首席盯上的阴霾。我摸着胸口那颗安静的蛋,感受着那平稳的温热,第一次在这个举步维艰的魔法世界里,生出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底气。
崽,干得漂亮!虽然方式有点……嗯,特别。
社畜的崽,果然自带反PUA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