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暖阳

    或许是前一天运动量实在很大,许尽欢这一晚睡的很沉。

    早晨,天刚蒙蒙亮,生物钟向来准时的季寒宵就睁开了眼睛,但是没有立刻起床。

    他偏头观察单人床另一侧的小猫。

    小猫体积太小,一只手就能握住,脑袋靠不到高高的枕头,整个身体都贴在床单上,为了露出小猫的头方便呼吸,季寒宵把她那边的被子拉的很低。但是太低了也不好,比如此刻被子就移了位置,完全盖不到猫的身体,所幸毛绒玩偶的身体还算柔软,小猫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块摊开的饼。

    季寒宵轻轻地把滑下去的被子拉起来盖住布偶猫的躯体,低声轻笑了一下。

    醒来之后季寒宵就没办法再次入睡,但是也不想就这么浪费珍贵的假期,于是他就这么睁着眼睛大肆地打量熟睡的小猫。

    许尽欢睡觉向来老实,没有多余的动作,睡着了就像躺板板的僵尸,进了猫体,好习惯也没落下,睡的一动不动。

    季寒宵看着看着,突生一阵惶恐心思。他视线越过枕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时钟上显示八点半,不早了,可以叫许尽欢起床了。

    他最初是小声地叫名字,半天得不到回应,而后加大音量,最后直接上手指晃小猫的肩膀。

    许尽欢被打扰睡眠,烦得要死,不想搭理他,但是越到后面,季寒宵的声音染上焦急的味道,半梦半醒间想到了当初趴在母亲床边的自己,有点可怜。

    “别摇了,别摇了,要吐了。”刚醒的嗓子有些沙哑,声音也小,但是怒气值满。

    季寒宵听到了,而后偃旗息鼓,停止了摇晃她的行为,但采用了一种更不礼貌的行为。

    他双手齐用,一只手架猫的左膀,一只手架右膀,就这么把猫咪从温暖的床上举了起来。

    许尽欢彻底被气醒了,清嗓子准备进入吵架模式,季寒宵就立马乖乖把猫放到床头柜,捏着食指和大拇指在嘴巴前滑动,抢了许尽欢的台词“闭嘴”。

    许尽欢熄火,他就去洗漱了。

    过了一会儿,许尽欢的起床气彻底烟消云散,季寒宵也洗漱完毕,回到床头柜前,没征得许尽欢同意,一把抓起小猫,来到餐桌前。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份简单的美式早餐:两片吐司,一杯牛奶,一个煎蛋。

    把小猫放在对面,他自己刚坐下,就恍然大悟一般,问:“你需要吃东西吗?”

    许尽欢打了个迟来的哈欠,看一眼他盘子里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的东西,摸摸自己的猫肚皮,心想完全没有饥饿感,说出口的却是:“我拿什么吃?”

    季寒宵被呛了一下,埋头三俩下吃完早餐,而后开始报备近期的情况。

    他前段时间恰好完成一项重大的任务,今天休假一天作为一段工作完美落幕的奖励。接下来有调任中国珠江三角洲区域的打算,交接工作完成后可以捎带许尽欢回国寻找魂归躯体的办法。

    这一顿报备解了许尽欢很多顾虑,说不感动是假的。

    实话实说,倘若可以选择,许尽欢宁愿在重症监护室里戴着氧气罩生死未卜、听天由命,也不愿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不喜欢被麻烦的人是季寒宵。

    但她现在被困在一个小玩偶猫身体里,别无选择。

    季寒宵的主动提议让她的心有些动摇。但是转念一想,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嘴硬心软,面冷心热。倘若今天被困在这个玩偶身体里的是任何一个陌生人,想必季寒宵都会义不容辞地给予帮助。

    “昨天联系阳毅没什么收获,时间太晚了,就拉着你睡觉了”,他接着说,“今天还想再捋捋情况吗?”

    于是许尽欢又把事发前后的经过再讲一遍给他听,这次讲得不再那么简明扼要,而是有头有尾的、细枝末梢的。

    一个晚上过去,季寒宵完全接受许尽欢寄居小猫玩偶的事实后,听她讲话也不似昨晚那般走神,更加认真了。他听的同时,时不时提出一些更深入的问题,一些问题就事论事,某些问题则无关紧要。打发时间一样,许尽欢也有问必答讲给他听。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来到中午。

    许尽欢发现自己来到小猫的身体后听力变得更加敏锐,比如:第一天晚上保洁阿姨没轻没重的关门声在她听来像原子弹爆发,季寒宵的脚步声她也能听的很清楚。

    许尽欢刚刚与季寒宵讲到陈薪羽今年三月陷入爱河的事情,就敏锐地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

    她立马噤声,以防吓到来人。

    她戛然而止的话语令季寒宵感到疑惑,季寒宵用一种探寻的眼神看她。

    果不其然,她噤声后的第五秒,一位大叔从门口走进,与沙发上的季寒宵打了个照面。

    大叔诧异,这是很罕见的事情。他在雇主家做工的六个月里,每周日准时上门做饭,能在客厅见到雇主本人的次数屈指可数。雇主不喜交流,人又繁忙,每次都是他做好饭离开后雇主才会下楼用餐。若不是第一次进门的时候见过雇主,他都会忍不住怀疑雇主是否长相丑陋见不得人又或者性格极度内向不愿社交。

    诧异归诧异,该有的礼数不能落,他热情地和季寒宵打了个招呼。

    季寒宵也礼貌回复。

    大叔拎着菜走近才发现雇主面前的茶几上摆放这一个玩偶猫,颜色看起来有点脏脏的,他指着玩偶猫,好心询问:“This looks very dirty. Do you need me to wash it for you?”

    季寒宵身体明显一僵,怕自己玩具被抢的小孩似的,连忙把小猫抱进怀里,一口回绝他。

    大叔作罢,走进厨房做自己的工作,季寒宵也带着小猫转移阵地。

    确认季寒宵把书房的门关严实,许尽欢憋了半天,终于放声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季寒宵你刚刚好像一个护崽子的母鸡!”

    季寒宵难得没反驳她,看她笑得放肆,被感染后也莫名其妙跟着笑了几下。

    这一下给许尽欢笑恍惚了。没想到时隔六年还能在他这张脸上看到如此少年意气的笑容。

    即便没有刻意的了解,许尽欢也知道季寒宵和自己的忙碌程度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高中毕业过后,二人彻底告别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走进成年人的社会、走进名利场的喧嚣。

    之所以说季寒宵比自己更胜一筹是因为许尽欢是在父亲手里接过接力棒,有名有实有靠山,季寒宵则是跟着母亲背井离乡,完完全全从头开始、白手起家。

    六年时间里,许尽欢断断续续从别人口里听说过他的忙碌、他的成功。自己是一步一步、一单一单、一杯一杯走过来的,外人看来或许风光无限,其中不好受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顺风顺水的许二小姐尚且自认苦楚,异国他乡举目无亲的季寒宵能好到哪去呢?

    没心没肺的许二小姐反正是没怎么发自内心地像今天这样大笑过几回。那季寒宵呢?他小的时候就是个木头桩子,不太懂笑字怎么写,现在这神态着实难得。许尽欢光明正大地躲在玩偶猫身体里看他笑。

    笑着笑着,他突然一拍脑门,说想起来自己有个朋友前段时间去了中国发展,问许尽欢是否需要帮忙联系同学查一查发生车祸当天的视频。

    许尽欢求之不得。

    这次他注意到了时差问题,中国此刻是22点,他猜测同学没有睡觉,就找出号码拨了过去。

    同学很热心,听说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出了车祸,就Superman一样拍胸脯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给查清楚。但是更深露重了,结果要明天才能告知,需要季寒宵耐心等待。

    没办法,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办事总归不那么方便,许尽欢再心急也只能等。

    许尽欢不愿看着别人吃东西而自己下不了嘴,即便是看上去不太美味的A国食物也不行。

    她婉拒了陪季寒宵一起吃饭的邀请,选择自己一个人清静。

    可惜她一清静,就有点昏昏欲睡。所以季寒宵解决玩中餐回到书房的时候就收获一只陷入昏睡的猫咪。

    季寒宵尝试唤醒她两次未果,只好摇摇头放弃。

    今日气温大跳温,季寒宵居家只穿了一套长袖睡衣。为了保持空气清新,书房窗户不常关,风从扇形的窗口钻进来,裹挟着凉飕飕的寒意。

    季寒宵轻手轻脚靠近窗户,把它关得严丝合缝。

    靠近玻璃窗的同时也靠近了温和的日光,阳光洒在季寒宵裸露的手背上,有种暖洋洋的惬意。

    他灵机一动,端一张小茶几一个小板凳放在玻璃窗前,而后把电脑桌上靠着键盘当枕头睡的正香的许尽欢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到了窗前的小茶几上。

    季寒宵自己则从满柜子的书架上挑了一本书,坐在小板凳上看起来。

    书并非常看的经济类书籍,封面上写着《LETTER FROM AN UNKNOWN WOMAN》,或许是今时不同往日,常看的书籍今天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季寒宵这么想着,忍不住抬眼看茶几上枕着三张纸巾做枕头的小猫。

    阳光正好,如果是许尽欢的脸,她应该是勾着嘴角睡的安逸的吧。

    她从前就很喜欢秋日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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