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胪大典

    距离表哥跟李云承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江幼宜不认识那些人,所以她得提前进县城摸摸底,其他人暂且不论,李云承她必须得提前知道他的长相,以免露馅。

    好在她从表哥口中得知,李云承是县城有名的布匹商李家的儿子,而李云承是个不怎么能闲得住的性子,平素喜好到茶楼听戏。

    得益于现代跑新闻稿的经验,江幼宜在约定启程的时间前,不仅了解了一番李云承,还摸清了另外几个一同上路的人的底细。

    幸好傅文松平时就是话不多的类型,这让江幼宜假扮表哥的难度小了很多,一路有惊无险到了京城。从提前到京城准备会试到殿试考完,这期间要在京城住好几个月,为了控制开销,他们租的院子在京城边缘。

    会试在即,大家缓过路途的疲惫,都投入了最后的复习,江幼宜也一样。

    进场考试需要宽衣查看是否有夹带,虽不至于全脱,但也有暴露的可能,所以她必须一次考中,免得哪次不小心被发现。

    有惊无险进入考场,试题下发,江幼宜按照现代上学时的习惯,先把所有考题看了一遍,策论题被她押中了,是一道有关洪水治理的题目。

    去岁夏,青州连日暴雨,临江水位暴涨,淹没了沿岸村落,伤亡高达几万人,如此庞大的伤亡人数,跟年年都修的江堤是豆腐渣工程有关,也跟防汛治汛的策略落后有关,这一题就跟去岁青州洪水有关。

    当然去年不止这一则自然灾害,只是这一场自然灾害是伤亡最严重的,其中还涉及到了震动全国的贪腐案,至今没有查完。

    看过真题就知道,策论考的大部分都跟考前发生的天灾人祸有关,所以她在表哥备考的时候就有意在替表哥收集这些民间新闻,她这也算误打误撞替自己备考了一番。

    她沉下心,开始从头答题。人在专注的时候时间会过得很快,一晃三天过去,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开始交卷,江幼宜最后翻了一遍自己的考卷,确认没有问题,也跟着交了卷。

    会试如果能取中,一个月后的殿试就不会再落榜,只会重新划分排名。殿试江幼宜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殿试只考策论,正好考在她的心巴上。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文松,文松,你醒了吗?我们得赶紧点,千万不能迟到。”一个身着深蓝袍服的男子站在门外焦急喊道,不停拍着门,时不时还扒着门缝往里看。

    江幼宜被叫门声吵醒,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过旁边的衣服穿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门外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敲门,她下床穿好鞋袜,终于把门打开了。

    “哎呦,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也敢耽搁,快点去洗漱。”蓝袍男子推着江幼宜往屋里去,抬手示意书童把水盆放到面盆架上。

    江幼宜捏了捏眉心:“抱歉,昨晚睡得太晚了。”

    身后的人是李云承,一起结伴进京赶考的人里只有李云承和她过了会试,其他没过的人早在会试放榜后就回去了,现在殿试也已经考完,只等今天传胪大典上公布最终的名次。

    江幼宜把李云承打发出门外,她怕当着李云承的面洗脸会把脸上的粉洗下来暴露。

    李云承只当江幼宜是疏离有礼,他在门外听着江幼宜匆忙洗漱的声音,连忙道:“没事,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时间还早。”

    待江幼宜洗漱完毕,穿戴好进士巾袍打开门,李云承调侃道:“嘿,明明是一样的衣服,你穿起来怎么比我好看这么多?”

    黑色的进士巾,两边簪翠叶绒花,进士袍是深蓝色罗袍,青罗边缘,圆领大袖,江幼宜虽身形瘦弱,个头不算太高,但唇红齿白,气质文雅,配上这身广袖长袍,一点不像农家子,倒有清贵小公子的风范。

    “那是当然。”江幼宜看着铜镜里那张跟前世一模一样但是被粉涂黑了两度的脸,毫不谦虚收下夸赞。

    “旁人总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啊,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变得脸皮这么厚了,从前那个清冷疏离的文松哪儿去了?”

    李云承说者无意,江幼宜听者有心。

    江幼宜仔细观察着李云承,发现他真的只是在开玩笑,而不是怀疑自己已经换人了。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不过让她一直伪装成表哥的性子实在太为难她了,索性趁此机会换个人设。

    她清清嗓子,模仿着表哥的语气:“官场和书院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书院我们只需要潜心读书备考科举,人际关系没有那么重要,而进了官场除了会做事,还得会说话,当然并非是阿谀奉承,而是通过言语让对方完成你想让他做的事。”

    “天哪,文松,没想到你读书有一套,做官也有一套啊。”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①想到这个世界还没有《红楼梦》,江幼宜赶紧补充了一句,“这是我偶然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官场和职场一样,只不过成功了一个升官发财,一个升职加薪,而失败了一个人头落地,一个卷铺盖走人。

    李云承了然地点点头,他非常明白“傅文松”的迫切,因为“傅文松”家境贫寒,母亲一个人供他读书不容易,之前拼命读书也是为了挣前程,改变他和母亲的命运,现在又学着去做官,好尽早在官场上混出头,他懂,他都懂。

    两人走出院子,今天要面圣,不能吃味道重的食物,只在巷子里买了几个馒头做早餐。出了巷子上了书童约好的马车,马鞭轻轻一挥,马儿哒哒哒朝着长安门的方向跑去。

    这个巷子距离皇宫很远,马车还得赶半个时辰才能到。

    江幼宜啃完馒头,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终于有惊无险以表哥的名义熬过最后的考试,漫漫求学路总算在今天有了结果,她昨晚迟迟睡不着,后半夜才得以入睡,此刻还有些头疼。

    马车停下,车夫的声音响起:“二位郎君,长安门到了。”

    “多谢。”江幼宜已经调整好状态,率先下了马车。

    巍峨的宫门、高耸的宫墙还有门口庄严肃穆的士兵昭示着皇权的威严,这里不是景区,而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她和李云承对视一眼,双双低头检查衣服配饰有无不妥,沉默着走向宫门。

    此次会试共取二百七十三人,大家穿着统一的进士巾袍在太和殿前按照会试名次排队,李云承名次靠后,率先排在了后面,江幼宜沿着队伍往前,排在了第四个。

    现场氛围异常庄重,没有人敢说一句话。时辰一到,典礼开始,传胪官高声唱名,一甲第一名顾靖川、一甲第二名王砚秋、一甲第三名傅文松……

    站在江幼宜身前的人听到一甲三人没有自己的名字,暗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江幼宜第三个进了太和殿,根据殿内太监的提示磕头行礼。

    “平身,赏。”清越如击玉,泠泠动人心,江幼宜一直知道当朝的皇帝年轻,现在听闻这个声音,终于对皇帝的年轻有了实感。她没有抬头去好奇皇帝的长相,这种场合直视天颜是大不敬,她还不想功名未得身先死。

    皇帝的赏赐是一百两银子,她跪地谢恩后垂首站在殿内,然而并没有人给她送来赏银。

    她用余光偷瞄比她早进来的两人,发现他们手里也没有任何东西。哦,赏银不是当场发的,遂收回目光安静等待后续流程。

    听到李云承的名次是二甲最后一名的时候,江幼宜忍不住弯了弯唇,帮他从会试倒数冲进二甲之列,也算替表哥报答一番李云承在县学的帮助吧。

    江幼宜从进殿开始就垂着头,丝毫不知道她殿试的文章在前一天引起了轩然大波,以致于她从进殿后的一举一动都被上面的人关注着。

    此次殿试的文章仍然是民生主题,江幼宜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接触过的民生新闻数不胜数,她所书策论均是从百姓立场出发,用词平实朴素,可实施性极强,本应是殿试榜首。

    高台上的人神色各异,有人看到江幼宜听到赏赐后偷瞄旁人,不由暗中嗤笑农户之子果然上不得台面;有人看着江幼宜排在第三位,不住凝眉。

    传胪官唱名完毕,一甲三人、二甲一百二十人、三甲一百五十人,所有人行三跪九叩之礼,之后众人依次后退出殿,由状元带头,走御道出宫,打马游街,到圣人庙举行祭礼。

    “果然是农户之子,居然连马都不会骑。”一个同样穿着进士巾袍的矮瘦男人抱臂站在人群里嘲笑江幼宜的上马姿势。

    江幼宜顿了一下,继续在侍卫的帮助下翻身上马。江幼宜确实不会骑马,而且这马没有马鞍,又是特意为游街选出来的高头大马,她一下上不去很正常。

    她在马上坐稳,居高临下看向那个出声的人,面带微笑:“阁下莫不是因为没考过我这个农户之子无能狂怒了?”

    “你……”

    “不要误了祭祀吉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暗含警告之意。

    矮瘦男人看到出声的人立马噤声,老老实实排在队列里,步行跟在三匹高头大马后面。

    街道两侧和商铺楼上全都是人,而此次一甲三人又都年轻俊美,状元清冷矜贵,榜眼风流倜傥,探花温柔和煦。

    假的,马背上没有马鞍,马走起路来背上的骨骼一耸一耸的,四周还有不时飞来的“暗器”,江幼宜怕掉下去,浑身都绷得很紧,完全笑不出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②她看向前面轻松御马的两人,或许只有那俩感触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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