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荣宴

    祭祀典礼结束,江幼宜和李云承回到租住的小院,不多时,小院来了一队人马。

    “傅大人,这是陛下赏赐的银两和袍服。”一个面无白须笑意盈盈的太监递给江幼宜一个木盘。

    “谢陛下恩典。”江幼宜跪在最前面,李云承和小院的其他人跪在江幼宜身后。

    江幼宜伸手接过木盘,同时眼疾手快悄咪咪递给太监一个荷包:“有劳公公了,不过在下尚未有一官半职,还当不得公公一句‘大人’。”

    “哈哈哈,傅大人年少有为,明天恩荣宴后自有大好前途,提前一天喊又有何妨。”太监的手掩在袖子里捏了捏荷包,露出更为亲切的笑容,他指着木盘上的袍服道,“这衣服是陛下特意赏赐给一甲三位大人的,恩荣宴上风光无限,傅大人好好准备吧。”

    自殿试看了“傅文松”的答卷,陛下就频频关注“傅文松”,不仅银两赏的比以往多,连仅状元才能得的赐服都改成了一甲三人都有,太监脸上笑意更深,这个傅大人怕是已经入了陛下的眼了。

    太监一挥拂尘,转身离开了,院子内外的禁军随之离开,氛围一下子松快不少。

    这小院里不止住着江幼宜和李云承,还住了其他人,众人纷纷起身恭贺,李云承上前来,用肩膀碰了碰江幼宜的肩膀:“这下好了,有了这些御赐的银两,你就可以租个离翰林院近一点的房子了。”

    按照从前惯例,一甲前三名通常是状元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二甲和三甲等待吏部授官,通常三甲只有被外派的份。

    “你是怎么打算的?”江幼宜看向李云承。

    吏部授官这里面可操作性太强了,没点背景,就算是二甲也有可能被分到穷山恶水的地方去,一辈子升迁无望。

    “我?我倒是想跟你一起留在京城,可是我家只是商贾,官场上一点话都说不上,尤其这还是京城,拿钱去打点官员,还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我们家那点家资。”李云承没骨头似的靠在江幼宜身上,江幼宜伸手把李云承推着站直。

    李云承没有在意,他想得很开,留在京城有留在京城的好,能继续跟好友一起,天子脚下机会也多;外派也有外派的好,去做个一县之主什么的,没那么多掣肘。

    “你要想留在京城,可以去参加朝考。”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李云承是她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如果两个人能同时留在京城,多少有个照应。

    在这个路遥车马慢的时代,一旦李云承被外派做官,一别可能就是一辈子了。

    “倒是个好办法,不过你也知道我的水平,不一定能考得上。”李云承扒着江幼宜的胳膊摇了摇,“好兄弟,又得靠你了。”

    若是别的,江幼宜没那个水平肯定不能答应他,不过现在嘛……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江幼宜拍拍胸脯。

    次日,江幼宜和李云承着装好去赴宴,在皇宫外下了马车。

    昨天传胪大典之后,这一届的科考录取名单就在宫门外张了榜,眼下榜单那边吵吵嚷嚷,不知在争论什么。

    江幼宜和李云承没去凑热闹,虽说皇帝不参加恩荣宴,但宴上的其他勋贵朝臣也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本就吵嚷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更高的声音:“这傅文松是谁啊?临北府?前两名出身国子监,又素有才名,我们南直隶也算输得心服口服,可这第三名怎么是个北方犄角旮旯里的人?还有这前二甲里取中的南方人怎么比上一届少了那么多?”

    “哎,这人怎么说话的?”李云承听到这句话立马停下了脚步,转身就要往人群那边去。

    江幼宜赶紧伸手拉住他:“云承,别冲动,旁人爱说就让他说吧,我们不要耽误了正事。”

    这人明显带着挑事的语气,想要通过挑起南北对立来质疑榜单的公平性,在她面前想玩舆论引导那一套,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这个人八成是今年会试落榜的南直隶考生,被人当枪使了。

    会试榜单不质疑,殿试榜单出来才质疑,说明背后指使他的人殿试名次下滑了,而且还指名道姓,江幼宜心中已有猜测。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吵嚷得更厉害,引得官兵拔刀维持秩序了。

    自前朝大儒致仕归乡,在南直隶兴办了石麓书院,官场上来自南方的文人开始多了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了南北文人争榜的风气。

    而目前朝堂上也形成了以国子监出身的顾首辅为首和以石麓书院出身的孙次辅为首的两大文官集团。

    顾首辅是当今皇帝的外公,又官居文官之首,其影响力不言而喻,所以近几年科举北方文人更占优势。

    这个人真是蠢得没边,怪不得会被人当枪使,这里是京城,国子监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他在北方当众瞧不起北方人,是嫌自己树敌不够多吗?

    江幼宜收回视线,既然知道了是谁在针对他,防着点就是了。

    恩荣宴的举办地点在礼部衙门,主席空着,一甲三人一席,其余人按名次四人一席,除读卷官和礼部尚书一人一席,其余官员两人一席。

    已经到场的均是新科进士和低级官员,大家聚在一起三三两两交谈着。

    两人进场后各自去找对应的席位准备入座,一甲的席位上已经有两个人在了。

    “傅兄。”状元顾靖川率先朝江幼宜拱手。

    “顾兄,昨天多谢了。”顾靖川就是在江幼宜被嘲农户之子不会骑马那会儿开口制止的人。

    “不足言谢,我只是看不惯这种拿身份地位压人的行为罢了。”

    榜眼王砚秋把头从另一边扭回来瞪着顾靖川,两个人刚刚似乎是在置气:“说起身份地位,谁人比得上顾大公子啊。”

    “王兄。”江幼宜朝榜眼王砚秋拱手。

    王砚秋一把将江幼宜拉过来,按在座位上:“傅兄,我们来聊天,不要搭理他。”

    江幼宜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坐了下来。

    “考不过我,这是又要拉着旁人孤立我?”

    “你!”王砚秋此刻很像一只炸毛的小肥啾,脸气得通红,“反正我不跟你说话!”他把头扭向江幼宜这边。

    江幼宜怕自己憋不住笑出声,会让王砚秋更加生气,连忙转移话题:“王兄,我初来京城,不知道京城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的?”

    “嘿,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跟你说,要说这京城最好吃的当属……”王砚秋滔滔不绝,话题一路从美食聊到郊外的马场,“我家在城郊有庄子,等我们休沐的时候一块儿去跑马呀。”

    江幼宜正要说自己不会骑马。

    “顾首辅到、秦尚书到。”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齐齐站起躬身行礼,江幼宜垂着头看到一袭绯色官服,穿黑色皂靴的人在面前经过,去了上首。

    顾松涛落座,环视一周后开口:“大家都坐吧。”

    众人齐齐开口:“谢阁老。”

    这一句之后再无人说话。

    江幼宜悄悄抬头偷瞄这位传闻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正对上对方眼神,对方似乎也在打量她?还没等江幼宜做出反应,对方先移开了视线,吩咐道:“开宴吧。”

    江幼宜垂下头,安静盯着眼前的桌子。这位首辅看年纪有五六十岁,留着两撮胡子,神色严肃,不苟言笑,江幼宜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久居上位,固执己见,不好相处。

    等菜品一一上桌,教坊司表演起了歌舞,在礼部尚书秦鹤白的带头下,现场的氛围终于有所松动,大家渐渐开始小声交谈,互相敬酒。

    “是不是看起来很吓人?”王砚秋突然凑到江幼宜耳边悄声道。

    “啊?什么吓人?”

    “就是顾首辅啊。”王砚秋跟江幼宜小声嘀咕。

    顾靖川从另一边伸手拍了王砚秋肩膀一下,王砚秋吓得一抖,扭头怒视顾靖川,压低了声音:“你干嘛拍我?”

    “你当着我的面说我祖父的坏话,我还不能拍一拍你了?”

    “哼,真讨厌。”王砚秋把头扭回来,“傅兄,我跟你说,这个酒你一定要尝尝……”

    “大家尽情宴饮,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顾松涛深知他在这里下面这群人一定放不开,找个由头就要离开。

    “皇上驾到。”

    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再一次跌至冰点,怎么回事?皇帝不是从来不出席恩荣宴吗?

    众人起身下跪,只能看到一双白色皂靴从眼前经过,在路过一甲那席的时候脚步似乎慢了半拍。

    “怎么朕才刚来,外祖就要走?”清越动听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但江幼宜听着却感觉不到话语里的温情。

    “陛下恕罪,内阁里还有许多奏折没看,恐耽误了明日早朝。”说着恕罪,话里话外却听不出他的惶恐。

    “既如此,那外祖去吧,别误了国家大事。”

    “臣告退。”

    一堆人上来直接把主席的桌子搬走,换了一张新的桌子,重新布了一桌菜。

    等皇帝坐下,他道:“看朕这记性,只顾着跟外祖说话,忘了大家了,快快平身吧。”

    “谢陛下。”

    看着众人入座之后无人敢动,皇帝端起酒杯:“怎么外祖在的时候大家有吃有喝有聊的,换了朕来就不吃不喝哑巴了?难不成朕比外祖还要威严?”听着像句玩笑话,但现场没人敢笑。

    这话一出整个宴会针落可闻,良久,礼部尚书秦鹤白率先出列下跪:“陛下恕罪。”

    其余人像刚反应过来一样,纷纷跟着下跪,话还没出口,皇帝开口:“啧,行了,每天都是这一套,听得朕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把酒杯放回桌子上,发出“咔”一声:“都坐回去吧。”

    “谢陛下。”

    “你,给朕作首诗听听。”皇帝下巴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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