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请看,今天搞到的新鲜好货,饲料和壳,都是活的,配套出售。”
普通脸搡了姜黄一把,将她推到台前,她才才站稳,方才还糜烂不堪到让姜黄想洗眼睛的蛟池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黑蛟群更是骚动起来,无数鳞片摩擦“沙沙”作响,像一群饿极的妖怪嗅到了长生不老的唐僧肉。
姜黄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自己和小黑蛋竟如此值得兴奋,似乎在这些黑蛟眼里,她们甚至比唐僧肉还更金贵些。
所以普通脸说的是实话,他们比人类更深知姜黄和小黑蛋的价值?是什么呢?
然而此刻的她顾不上台下如何疯狂,也顾不上去追求谜底,注意力全都被旁边的水晶罩子所吸引。
透明罩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缚锁纹,内里小黑蛋立在猩红绒布上,被缚锁纹牢牢禁锢,防止它再次消失。
姜黄一到,小黑蛋隔着罩子都感应到她的气息,在罩子里发出嗡嗡的颤动,“咔……咔咔!”,听声音,那些缚锁纹应该让它极度不适。
微弱的声音淹没在蛟群的喧闹中,却被无限放大狠狠砸在姜黄心坎上。台下的人只在乎她们的价值,而她们是谁,为何会被抓来,在台下人眼里是那么微不足道,只有姜黄和小黑蛋彼此在乎。
不在乎的黑蛟们七嘴八舌,让姜黄侧面证实了她的隐约猜测,小黑蛋是属于她的龙蛋而不是属于王知之的,这答案让她不合时宜的雀跃不已。
世上终于有那么一枚龙蛋,是只跟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了。
“活的祭血人!”
“看那蛋壳上的金色山岳纹,还在跳动,漂亮!”
“这次我一定要拿到手……”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无数双竖瞳在晶石照耀下泛着浓烈狂热的光。越来越多的黑蛟闻风而来,有些还保持着蛟形,粗长的身躯挤过人群时带倒了一大片酒盏;有些刚化人形,走路还不稳当,却仍跌跌撞撞往台前挤。
他们的目光像黏腻的腥臭舌头,贪婪地舔过姜黄每一寸皮肤。她想起授课老师说,黑蛟最喜食人内脏,尤爱活剖取食时的温热触感,长长舌头一吸溜……
从王知之到台下这些黑蛟,从深藏的到明晃晃的,大夜弥天的权柄者们,凝视她,始终都带着物化她的心态。
即便她现如今站在高高的平台上,上位者对她,永远是至上而下的轻视。
这些强大的、不可一世的、粗鲁的、残暴的、轻蔑的上位者,看她和小黑蛋是弱小的,只需轻轻一捏,就能挤碎她们,让他们不复存在的。
渺小又卑微,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对前路未知的恐怖感覆上心头。
“起价三万蛟珠!”普通脸高声宣布。
“五万!”
“七万!”
“十万!”
……
“一百万!!!”
竞价很快白热化,价格飙到令人咋舌的高度,普通脸站在平台上激动得连鳞片都泛了红,身子前倾,几乎要从高台上扑到台下:“一百万!想想看,这可是能反复使用的活体套装!一百万买回家简直是在做大善事!”
好一通洗脑,价格继续水涨船高。
趁着这阵骚动,姜黄悄悄挪到水晶罩子旁,额头贴在冰冷的罩壁上,缚锁纹倒是对她不起作用,她嘴唇不大动,轻得只有小黑蛋能听见:“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伤到你?饿不饿?痛不痛?要不要……我的血?”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小黑蛋依旧只会“咔咔”回应。
姜黄有些心酸,台下那些黑蛟都能化形说话了,她的龙蛋却连破壳都做不到,化不了形,跟她说不了话。偶尔要递个消息,还只能靠梦境识海。
“需要血是吗?”
“咔咔。”
哎,问了也是白问。
普通脸听觉倒是极为灵敏,耳朵一动,捕捉到她说“需要……血”几个字。
“对,”他极为兴奋地转身,捏只小鸡仔似的,用锐利甲尖在她指头上那么轻轻一划,挤了好几下,鲜血渗出,他像展示珍宝般高举她的伤口:“闻闻,都闻闻,最纯净的祭血人的味儿……家里孩子不喜欢么?”
台下顿时一片陶醉的吸气声,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能闻到姜黄血液中的鲜味。
普通脸随便挑了颗铁桶里的蛋,往她伤口上一按——蛟蛋顿时红光大盛。
所有黑蛟的眼瞳也跟着红光大盛!
“我要出,五百万!”
“七百万!”
……
“都别跟我抢!五千万!!!”最终胜出的买主,是池子里一条通体鳞片泛着幽蓝的雌蛟,她化成人形款款走出池子,婀娜多姿比其他黑蛟更接近人类,毕竟她知道幻化出一整身华服珠翠,唯有耳后若隐若现的鳞片暴露了身份。
她一开口,果真再没人敢同她竞价:“五千万,立刻派人去我洞府取。”
价格已经顶天了,“五千万蛟珠,卓尔虹女君,成交!”普通脸咧着嘴,露出满口尖牙,相当于一个满意又谄媚的“笑”?
转身对姜黄又是另一副冷面孔:“你们去了卓尔虹女君洞府,就算是死,那也是金娇玉贵死得其所了。”
这绝对不算什么美好祝愿。
姜黄被这位“卓尔虹女君”随手点的两个蛟仆押着,抱着小黑蛋走向新主人,身旁普通脸还要看似不经意挡了她的路一下,压低声音继续祝愿:“当心些,让女君太早吃上鲜肉炖蛋,那可就不好了。”
什么乌鸦嘴!姜黄猛地转身,挣开蛟仆,手需要抱着小黑蛋腾不出来,那就用腿,狠狠踹向普通脸!
“嗷!”对方猝不及防,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会攻下三路,偏偏现在又化作人形,被踹中关键要害,痛得护住原地跳脚。
四周顿时爆发出哄笑,姜黄放肆的笑得比谁都开怀,叫你嘴贱!该!
反正她已经被那位女君“买”走了,她算是看出来了,普通脸怕女君怕得厉害。
这很好,姜黄抱着小黑蛋跟在卓尔虹女君身后,心底竟然生出一丝奴性的侥幸——至少买主是雌蛟,想起龙冢里那位“替她看眼疾”的大人物,姜黄就犯恶心。
尤其是挡卓尔虹女君回眸瞥她时,耳畔珠翠轻摇,幻化出的长裙拂过地面,恍惚间让姜黄想起阿蒙的娘亲。
但这份错觉在她踏入卓尔虹女君洞府的那一步碎得干干净净。
“好漂亮啊~”
出乎姜黄意料,洞府入口并不是阔气的双开大门,而是垂挂着层层叠叠的珠帘,珠圆玉润硕大颗颗,十分担得起“女君”的别样阔气。
“你很喜欢?”卓尔虹女君眯起蛟瞳,似笑非笑地问夸出口的姜黄。
“女君品味不俗,不对,超凡脱俗。”姜黄夸得真情实感。
卓尔虹女君指尖拂过自洞顶垂落的珠帘,润白的珠串互相碰撞出清越声响,竟似金玉相击。
“既然喜欢,今日便赐给你。”卓尔虹女君用力一拽珠帘,珠串断开,珠子啪嗒啪嗒跳了满地,旁边的蛟仆们赶紧四下扑出去捡拾,生怕慢了一步,卓尔虹女君将手里的断线挂到姜黄肩头,“还有,我不叫女君,卓尔虹女,是我的名字,君才是我的姓氏。”
啊,这样么,原来蛟族姓名中的姓氏是摆在后头的呀,姜黄愚昧的搞了个大乌龙,舌头开始打结:“那,那我,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用‘您’。”君蛟弹了弹她的额头。
“君,君主~”蛟仆双手捧着捡回的珠子,瑟瑟发抖捧过头顶,而后跪下,“还有几颗,应该是落入湖里了,我这就派人去捞!”
君蛟捏起其中一颗看了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的,砸地上的都起伤磕了,算了,别捡了。”
“来人,就你吧,带下去磨成珠串,这次可得磨圆些,一看你骨头就不够硬。”
寥寥几句话,烫得姜黄赶紧扒拉她肩头的断线,这哪里还是巧夺天工的珠帘,这分明是最最恐怖的活杀蛟骨挫成的骨饰!
“怎么,怕了?”君蛟以鞋踢开断线,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怕。”姜黄垂下头。
“不怕就好,这些搞不清状况的雄蛟,每天都让老娘生气!尤其今天那个匣刺,总以为抢掠才是生财之道,”君蛟裙裾拂过地面,步步生寒,“老娘多的是赚钱的好办法,这珠帘卖到雪原城,可不比买你们便宜多少。以后跟着我好好混,保你能孵出一条好龙来。”
原来普通脸叫匣刺,名字倒是很贴,专说刺人的话。
“我们不是什么什么饲料和壳么,你不打算利用我们?”姜黄抬起头,眨眨眼。她完全搞不懂这位让她滤镜碎一地的豪横君蛟的路数了。
“说什么利用如此逆耳,”君蛟轻拍姜黄的肩膀,帮她把剩下几条断线拂走,“可再生资源老娘多的是,我可比匣刺对你们了解得多。”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小黑蛋的壳上:“金色山岳纹,它肯定褪过好几次壳了吧?”
“嗯。”姜黄不想让君蛟碰她的小黑蛋,但又实在被君蛟勾起了好奇心,十分想了解她跟小黑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在君蛟摸过蛋壳后,自己又以手掌轻轻盖了过去,以示安抚,小黑蛋果然没有抗议的“咔咔”。
“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共生龙纹,我要是用你的血和它的内腔孕蛟为龙,切~简直暴殄天物。”
“那您打算用我们……”
“你们就像……”君蛟眯起竖瞳,吐出四个字:“钥匙和锁。”
“所以我们是最牢固最安全的钥匙和锁,您要用我们锁住您的某些财富?”
君蛟抬起手背挡在嘴前,低笑一声,看过来时娇娇的魅态真的跟人一模一样,她伸手揉了揉姜黄的头发,动作亲昵得像个知心大姐姐:“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