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姜黄脑子中轰然炸响!不是因为得知王知之的动向,毕竟这本就在她献策给君蛟的算计之中,而是因为君蛟话里话外轻易透露出的关键信息!
探子!就在淬火山!
一瞬间,过往在淬火山的种种遭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原来如此!
她还疑虑过为什么淬火山会遭王署派人多次突袭而不知其因,原来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地带,早已被各方势力渗透得如同筛子全是漏洞!
人族王署的爪牙,蛟族的暗桩……恐怕除了姜黄知道的这两条线,还有更多藏在更深、更暗处的眼睛和耳朵,如同附骨之疽钉在淬火山!
难怪当时她一踏入淬火山的地界,就立刻有人想要她的命! 可见那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无数只手在幕后推动的必然结果!
她踏入的不是她梦想中的成长圣地,而是一张早已为她,或者说为蚕食她身上的血液,编织好的巨大蛛网!
那王知之可有知晓?他在其中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君蛟看着姜黄僵在原地如遭雷击,满意地笑了:“怎么?怕了?怕我护不住你们?”
此刻无心纠正君蛟对她的偏见,姜黄低低说了声:“怎么会,当时答应过您做饵,我记得的。”
姜黄还不知君蛟给王知之设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但这都不关她的事。她只想攒够力气,送小黑蛋逃离这些纷纷扰扰,不再以战龙龙蛋的身份囚困于任何上位者手中,即使是以后孵化,也只做一只开开心心的自由的龙。
王知之的突袭比预料中来得快得多。
震耳欲聋的爆炸突然撕裂了夜空,声声突破洞府结界,一路传递而来,连囚池厚重的石壁都在剧烈震颤。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囚池的穹顶被整个掀翻。
端掉顶端一瞬产生的碎裂石块如暴雨般兜头砸落,却在姜黄头顶一丈之外擦过金色屏障弹开。
“咔咔!”是她身边的小黑蛋施展的月弧保护圈,这次姜黄没了药稠,又恰逢小黑蛋给她照了亮,看得十分清晰。
破了顶,久违的夜风裹挟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潮湿带着咸味的空气灌入姜黄的肺里。
“咳咳……咳……”姜黄大口大口呼吸着突如其来的新鲜空气,肺扩张太剧烈太贪婪,咳了起来。
长期被困在污浊的囚池中,她的身体居然习惯了腐臭憋闷的环境。此刻大量新鲜空气的吸入,竟让她产生了醉氧般的眩晕感,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咔咔!”小黑蛋焦急地顶住她的腰。
姜黄踉跄了两下勉强站稳,抬头望向被炸开的穹顶。弥漫的烟尘散开,原本应该漆黑点缀星子的夜空,蒙着一层诡异的血红色。
小黑蛋接触到这层血红色,立即将保护圈往外扩了好几丈。
“怎么了?是空气里有毒么?是……针对王知之他们的毒?”
小黑蛋的金色保护屏障与之接触时竟发出“滋滋”的声音,还好一开始在囚池中就展开着,够厚,所以姜黄并未吸入,小黑蛋也暂无大碍。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龙吟哀嚎。
姜黄借着金光,以她眯着的半瞎眼睛,就见数十头战龙正在血雾中痛苦翻滚。它们鳞甲在毒雾侵蚀下迅速黯淡,鼻孔中渗出黑血,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从高空坠落。
失去战龙的龙官们比折翼的飞鸟还要狼狈,他们惊慌失措地躲避着蛟族的攻击,一不留神就从云端跌落,“救我……”惨叫声早早结束,蛟族争相围上前将他撕咬成好几段吞噬。
这毒居然是针对龙族的?
狂笑从另一端传来:“王知之!你以为淬火山还能当年一样,战龙无敌?”是君蛟,她跟其他蛟一样化作原型,甩动残缺的蛟尾,“这百里毒瘴大阵,可是我们研究多年,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厚礼!”
“夺夫之恨,没齿难忘!”君蛟的鳞片因暴怒而全部竖起,“你竟敢给他改名叫什么……龙十八?”她三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要将这名字嚼碎在齿间。
君蛟面前的,是不发一言的渊冥,应该是王知之跟渊冥又再次合二为一了。
姜黄呛住,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缠斗中的一龙一蛟,这竟是一出夺夫大戏?那个差点以她为血袋子换血成功的龙十八,居然是条蛟?
难怪,姜黄恍然大悟,躺在那儿那么久,都能维持着人身而不化作蛟尸,王知之费了多大的功夫?
曾有某一时刻,姜黄懊悔过她没办法保存龙五、龙九的身体,否则他们会不会跟龙十八一样通过她的血再回到人世间,现在看来不行,他们是人。
现在她可以释然了。
她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既然自己的血能唤起龙十八,对蛟族而言岂非是绝佳的……营养品?
那为何君蛟一直没动她,而是决定把她和小黑蛋作为钥匙和锁?如果没有王知之这一出,君蛟究竟想用自己和小黑蛋去保护什么的存在?比“夫”还重要?
“你若真想十八,”王知之挡下君蛟的致命爪击,“不如与我联手,给十八抽血换髓,定能让他重回人间!”
“去死!”君蛟竖瞳骤然收缩,攻势愈发凌厉,她蛟尾横扫,将中了毒的王知之龙身逼退数丈:“比老娘还会打如意算盘!他回来也是做人?不肯与我同心的,倒不如死了干净!”
姜黄听着不由暗自咋舌,这君蛟当真是个狠角色,爱时轰轰烈烈,断时干脆利落。看不顺眼的便杀,有钱赚就赚,有福享就享,这般快意恩仇的做派,倒让她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钦佩。
小黑蛋又戳了戳姜黄的手腕,急促“咔咔咔咔”。哦,对对对,现在可不是听八卦的时候,说好的在他们两边缠斗互相削弱之时,趁乱逃走。
王知之的龙身明显迟缓了许多,龙鳞缝隙间渗出黑血,但那双竖瞳仍死死盯着君蛟的方向;君蛟的蛟尾虽然残缺,攻势却愈发疯狂,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王知之要活捉她,用她的血肉重塑龙十八的人身,君蛟要杀王知之,让他作夫君黄泉路上的引路灯,既然他们现在都无暇顾及到姜黄……姜黄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逃吗?
现在逃,会不会惊动他们,同时面对王知之的追兵和君蛟的杀招?不逃,等任何一方胜出,她和蛋都在劫难逃。
“再等等看。”
姜黄就近蜷缩在碎石堆后,将小黑蛋紧搂在她怀里,藏得严严实实。
她探出头,王知之的龙身已经残破不堪,被毒雾腐蚀得发黑的皮肉簌簌往下掉鳞,整只龙前爪竟被君蛟生生撕开,断口处汩汩冒着黑血。
“就这点本事?”他呕出一枚泛着红光的东西!
君蛟见状瞳孔骤缩,整条呈攻势的蛟下意识往后一缩,但已经晚了——
“咻咻咻——”
姜黄死死捂住嘴,周围倒地的战龙迅速干瘪,就像被抽空的皮囊,王知之这疯子竟用那枚红光玉扣,吸走战龙的精血,提炼,充盈自身!
他整条龙身大了不止一倍,绞着君蛟,黑蛟的嘶吼碎在空中!
君蛟浑身长出骨刺,猛地扎进王知之的龙身,企图将他吸进去的龙血又扎漏出来。
“要死,就都去死……”君蛟已经疯上头了,“"哈哈哈……谁都别想活!”
两条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纠缠着翻滚,王知之的龙尾绞住君蛟的腰腹,君蛟的骨刺深深钉入龙身,他们滚过之处,无论是战龙残骸还是蛟族尸体,全被碾成血肉模糊的碎块。
应该就是现在!姜黄将小黑蛋往怀里一按,“我们走!”金色屏障应声收缩,化作流线型的光茧将她们包裹其中。
光茧如离弦之箭冲向战场边缘,姜黄听见身后传来君蛟歇斯底里的尖叫:“拦住他们!生死不论!”
还有王知之变调的怒吼:“姜黄,你居然敢!!!”
光茧划破血色雾气,姜黄死死抱住小黑蛋狂冲,也不管脚下倒地踩过什么,稳住,别摔!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敢回头看,因为整个洞府开始坍塌,碎石倾泻而下。
光茧足够坚硬,姜黄和小黑蛋埋头猛冲。
要撞墙了!她眯着眼睛,瞥见一道微弱波动的蓝光,是水道!有水就能通向洞府外面!
怎么办?她不会游泳啊!就算她能憋气,小黑蛋还有一条裂缝呢,会不会漏水啊?
她急得一脑门汗,不经意间一回头——是君蛟和王知之缠在一起往这边浮游而来!!!
看样子不会游泳也得跳了,姜黄吸饱一口气,闭眼抱住小黑蛋,纵身跃入水道。
刺骨寒水瞬间吞没她们,光茧在水下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她拼命蹬腿,搅起的泡全在眼前,睁不开眼,一手抱蛋,单手划水也并不成功,身体沉得像大石头,完了,憋住的那口气也用得差不多了。
鼻子一酸,却突然发现身体在自动上浮,光茧舒展,生出两只鱼鳍!
“咔咔!”
“厉害啊小黑蛋!”
姜黄才夸完,一道裂纹在她面前出现,糟糕,小黑蛋也太不经夸了吧,这分明是它力量透支的征兆!
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姜黄将小黑蛋往自己胸口衣服里一塞,双手划水双脚踢蹬,应该是这样游泳吧?
她仗着身体扁瘦,四肢协调,急转直下。
没了小黑蛋的光照,姜黄就是水中的无头苍蝇,卷入暗流摸索前行,起初还能主动前游,后来完全是随波逐流,无尽的黑暗比墨还浓,还好光茧护着她们还能呼吸。
可别再在水里还有什么恶兽,关了这么些天,她已经……脱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