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晚乐队派对之后,江栀菀和陈驰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朗状态。
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有刻意保持的距离。一切都变得自然而又顺理成章。
他准时在她加班结束时出现在楼下,她会很自然地坐进副驾驶,有时甚至会靠在椅背上小憩一会儿。他车里的歌单里,不知何时多了几首旋律舒缓的钢琴曲。
他们会一起去探索城市角落里那些味道不错的小馆子,他依旧会把她爱吃的菜默默转到她面前。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江栀菀窝在陈驰公寓那巨大的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抱着笔记本电脑修改设计稿。陈驰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对着平板研究新的赛车模型,腿上还摊着几张乐谱。
空气中流淌着安静的轻音乐,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温馨在静静流淌。
江栀菀修改完最后一个设计稿,伸了个懒腰,一抬头,发现陈驰不知何时已经没在看平板了,而是正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柔和。
“忙完了?”他问。
“嗯。”江栀菀合上电脑,笑着凑过去,靠在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陈驰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看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心里甜滋滋的。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比任何刻意的情话都更让人心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帅气的脸,忍不住开玩笑:“陈驰师兄,你现在这样,算不算是我的男朋友了?”
问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带着点撒娇和试探的意味,是她之前绝不会轻易问出口的。
陈驰闻言,低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略带拽酷的样子,挑眉反问:“不然呢?”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霸道:“你以为我闲的?”
江栀菀被他这话逗笑了,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确定瞬间烟消云散。她故意皱皱鼻子:“哦,原来是因为不闲才当我男朋友的啊?”
陈驰哼笑一声,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可闻。他的眼神变得专注,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致命的磁性:
“江栀菀,”
“得了便宜还卖乖。”
说完,不等她反应,便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带着阳光的味道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一点点地摄取她的呼吸,吞噬她的理智。
江栀菀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心里像是炸开了无数朵绚烂的烟花。
名分,就在这一个吻里,尘埃落定。
关系明朗后,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细枝末节处,却充满了甜蜜的涟漪。
陈驰的微信朋友圈,之前几乎荒芜得像一片沙漠,偶尔只会转发一些车队或者乐队的官方信息。最近,却偶尔会出现一些模糊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照片。
比如,一张阳光下的设计稿一角,配文:【光线不错。】
或者,一杯带着可爱拉花的咖啡,配文:【太甜。】
有一次,是一张从车内拍的、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副驾驶的玻璃上隐约映出一个低头看手机的纤细身影的模糊轮廓,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
这些动态下面,总会引来张钊等人一连串的【???】和【卧槽!驰哥你号被盗了?】,以及周屿言简意赅的点评:【。】。
江栀菀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笑出声,心里软成一片。这个拽酷又别扭的男人,在用他独有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宣告着她的存在。
然而,生活并非总是平凡。
一天,江栀菀和小林在公司楼下咖啡厅买咖啡时,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李哲,那个相亲对象。
“江小姐?好巧。”李哲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江栀菀身上,依旧带着欣赏。
“李先生,好巧。”江栀菀礼貌回应,心里却有点尴尬。
小林见状,立刻机智地借口先去拿咖啡溜走了。
李哲似乎并不在意那次的尴尬收场,很自然地聊了起来:“上次之后本来还想再约你聊聊,可惜后来一直忙项目。看来江小姐最近心情很好?”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江栀菀无名指(虽然没戴戒指)。
“还好。”江栀菀笑了笑,不欲多言。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陈驰发来的消息:【咖啡买好了?】
她回复:【嗯,马上上来。】
刚回完,一抬头,发现陈驰不知何时竟然也下来了,正站在咖啡厅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和李哲,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栀菀的心猛地一跳。
李哲也看到了陈驰,显然认出了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还是维持着风度,对陈驰点了点头:“陈总。”
陈驰只是极其冷淡地颔首回应,目光便落在江栀菀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好了?”
“嗯,好了。”江栀菀赶紧拿起咖啡。
陈驰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咖啡,另一只手则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他甚至没再看李哲一眼,只对江栀菀说:“走了。”
“李先生,我们先上去了。”江栀菀只好匆匆对李哲道别。
李哲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陈驰那副强势占有的姿态,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好的,再见。”
被陈驰牵着走进电梯,江栀菀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冷气,虽然不明显,但她能感觉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他怎么会在这?”陈驰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问。
“碰巧遇到的。”江栀菀老实回答,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干嘛?又不高兴了?”
陈驰侧过头,垂眸看她,哼了一声:“我看他倒是挺想再聊聊的。”
这话里的醋意,几乎不加掩饰。
江栀菀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却偏要装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故意逗他:“陈师兄,你现在可是有名分的人了,能不能大方一点?”
陈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俯身靠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名分是有了,但看来有些人,还需要再提醒一下。”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江栀菀的脸瞬间红了,心跳加速。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陈驰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模样,牵着她走出电梯。
只是那紧紧握着她的手,泄露了他并未完全平静的内心。
江栀菀跟在他身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泛起甜意。
看来这个“名分”,也并不能完全让这只缺乏安全感的大猫安心。
不过,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和李哲那场算不上风波的小插曲过后,陈驰的冷气持续了小半天。倒不是针对江栀菀,只是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沉默,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更强了些。
江栀菀能感觉到他情绪不高,但没再多问,只是默默陪着他。下午他去车队训练,她就在他家客厅修改设计稿。
傍晚,陈驰训练回来,洗了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走到客厅,看着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电脑屏幕蹙眉的江栀菀,周身那股冷硬的气息似乎柔和了些。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的屏幕:“怎么了?”
他的呼吸带着刚沐浴后的清新湿气,拂过她的颈侧,有点痒。江栀菀侧头蹭了蹭他的头发:“没什么,一点小问题。”
陈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靠着她的肩膀,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夕阳的余晖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滑的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宁静而依赖的氛围。
过了一会儿,陈驰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有些闷:“今天训练的时候,看到陈明远了。”
江栀菀操作鼠标的手顿了一下。陈明远?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名字,一个知名的企业家。也姓陈?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似乎与这个人有关。
陈驰沉默了几秒,才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少见的、几乎是冰冷的嘲弄:“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江栀菀的心微微一沉。生物学上的父亲?这种称呼本身就透着一股疏离和冷漠。
“他来找你?”她轻声问,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带出太多好奇或怜悯。
“嗯,”陈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大概是又听说我拿了哪个奖,觉得脸上有光,想来展示一下他那迟来的、微不足道的‘父爱’,或者……看看我这个他眼中的逆子,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他的话语像淬了冰的刀子,尖锐而冰冷,带着经年累月的伤痕。
江栀菀转过身,面对着他,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被强行压下去的痛楚和厌弃。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有些凉。
陈驰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将她扯进怀里。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了下去:
“我父母很早就分开了。他眼里只有他的商业和体面。我妈……身体不太好,后来一直住在疗养院。”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淡,却更让人心疼,“我差不多是跟着车队教练和……自己长大的。”
寥寥数语,勾勒出一个冰冷而孤独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江栀菀想象着那个小小的、倔强的男孩,如何在一个缺乏爱与温度的环境里,独自挣扎着长大,用冷漠和叛逆武装自己,最终成长为她眼前这个看似强大、实则内心某处依旧荒芜的男人。
她的心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她终于明白,他身上的那种疏离感、偶尔流露出的不安全感的根源在哪里。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陈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的栀子花香,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缓缓降临。
安静的客厅里,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陈驰才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吓到你了?”
江栀菀摇摇头,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只是有点心疼。”
陈驰怔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淡淡的、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都过去了。”
他站起身,拉着她也起来:“饿了,做饭去。”
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脆弱和坦诚从未发生过。但江栀菀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窥见了他坚硬外壳下的裂痕,并被他允许,靠近了那片荒芜之地。
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陈驰负责切菜,刀工出乎意料地熟练利落。
江栀菀打开冰箱找东西时,无意间瞥见冰箱最上层,靠近里面的地方,似乎放着一个什么东西,被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地盖着,只露出一角熟悉的金属轮廓。
她心里一动,踮起脚,小心地把那个东西拿了下来。
揭开绒布——竟然是她大学时送他的那个车饰。
那个她以为早就被他随手丢开、甚至遗忘的平安扣车饰。
金属扣环依旧闪亮,下方的流苏有些旧了,但被打理得很干净,显然被保存得很好。
江栀菀拿着那个车饰,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眼眶瞬间就热了。
陈驰切菜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走到她身后,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怎么了?”
江栀菀转过身,举起那个车饰,声音有些哽咽:“这个……你一直留着?”
陈驰看着那个车饰,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怀念,有温柔,他沉默了几秒,才闷声道:
“嗯。”
“那时候……年轻,混账,不懂怎么处理。”他似乎在解释当年随手递给张钊的行为,“后来……找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栀菀能想象到,以他骄傲的性子,要从队友那里找回自己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需要克服多少心理障碍。
他一直留着。
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他一直保存着这份她曾经孤注一掷的真心。
所有的意难平,在这一刻,彻底被抚平。
江栀菀吸了吸鼻子,把车饰紧紧握在手心,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陈驰,你完了。”
陈驰挑眉:“嗯?”
“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喜欢我。”她语气笃定,带着小小的得意和巨大的幸福。
陈驰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得意洋洋的样子,耳根微微泛红,有些狼狈地别开脸,哼了一声:“……少自作多情。”
但搂着她的手臂,却收紧了些。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温暖而璀璨。
厨房里,粥香渐渐弥漫开来。
那些过去的伤痕与遗憾,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温暖的当下悄然治愈。
而某些被精心珍藏的过往,也终于等来了它应有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