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朱梦轩尽力斡旋,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闻风而动的讨债者都涌到府外,将朱府围得水泄不通,梦轩夫妇到底是兜不住了,朱府上上下下还是知道了沉船一事。
人心惶惶,整座朱府被一片愁云惨雾团团笼罩。
德高望重的朱府老祖宗连夜召集各房主事人商议对策,并勒令全府上下不许再造谣生事。老祖宗宽慰梦萝说,小妮子,别瞎想些没用的,朱府几代人殚精竭虑打下的基业不是说毁就能被毁的,况且朱府掌家人一向来将气节看得比性命还重,就算变卖全部家产去抵债,也断然不会委屈糟践自家子孙。
老祖宗还打趣梦萝说,小妮子,还好家大业大够折腾,买你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子绰绰有余了。
可老祖宗的话并没有缓解梦萝的焦虑,她知道长辈们都在强撑,二哥更是早就焦头烂额满头包了。
二哥野心勃勃,砸下血本,挤破头才成了皇家御贡,但御贡之名只是垫脚石,等打响并提升朱记纺绸知名度后,他还会试图疏通各方关节,开始同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打交道做生意。
梦萝一直记得,很多年前,二哥曾经指着浩瀚漆黑的星空对她说,多少朝廷使臣跋山涉水,睦邻周边,他们说,是为了恢复华夏正统。二哥没那么大的抱负,只想拼命拼命扩大自家生意,让“朱记纺绸”这四个字名扬海内外。
想到这里,梦萝暗暗下定决心,二哥,为了那个晚上浑身熠熠生辉的你,还有朱府上上下下的安稳和泰平,梦萝就跟命运赌一把。
这日,梦萝又被刘嬷嬷逼着学了几手男宠抛媚眼的本事,自从白兆胤翻身成了朱府最大的债主后,这个刘嬷嬷更加嚣张了,也更肆无忌惮了,跟梦萝说话都颐指气使,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偏偏梦萝被各种烦心事叨唠着,本身在应对刘嬷嬷的紧迫盯人上也已经黔驴技穷,没有什么反抗的斗志了,白兆胤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却又将监督梦萝着男装、绑束胸、戴喉结等重责大任交给了刘嬷嬷。
于是,刘嬷嬷每天变着法子与梦萝斗智斗勇,却总能略胜一筹,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学完那些恶心吧唧的男宠式抛媚眼,梦萝拖着两条灌铅般的腿去给老祖宗送粥。
心事重重的梦萝端着给老祖宗送进屋的甜粥,沿着府内长廊七拐八弯向前走,连走出朱府大门外都没有察觉。
待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在江南三月的漫天柳絮里。
漫天轻飘的飞絮,就像她虚无的惆怅,而满世界的水,恣肆漫涣,又将她的惆怅紧紧包裹。
她有点发愣,端着手里的托盘站在汹涌的人潮中。
触目所及桥、庙、弄、井,无比熟悉的景致,错落有致地矗立在眼前。
自己竟然迷迷糊糊走到离家几米开外的大街上。
果然,已经被白皓霖那个变态世子爷,死断袖摧残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了。
梦萝不无失笑摇了摇头,抬脚信步往回走。
“世子爷,快看,那不是朱府小公子吗?”白兆胤徒然拔高了声音。
当“世子爷”这三个字异常清晰地传进耳膜,梦萝心里熊熊燃起一股怒火。
待她回头,与白皓霖的探究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那股怒火就烧得更旺了。
诚然,那日她在西兴跟夏仲琦说,其实嫁个断袖世子当同妻,风光无限,衣食无缺,也没那么糟糕。
如今一语成谶,她也如是百般安慰着自己,可如今再见这个死断袖,她就莫名觉得委屈。
女儿家都会憧憬,白首不相离的那个郎君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就是自己梦中思慕的模样。凭什么,她就得嫁个断袖当摆设?
不,也不一定是摆设。断袖娶妻,无外乎是为了繁衍子嗣,可是一想到自个的夫君搂着绝色男宠卿卿我我的画面,就觉得毛骨悚然,恶心透顶。
这个样子,如何为他诞下子嗣?
更难以忍受的是,从此以后就要远走他乡,家乡的白墙黛瓦,曲水流觞都要在梦中才能相见了,可人生地不熟的世子府,她不仅压根无以为靠,还得像一个斗士一样,锲而不舍地为掰正一个断袖世子爷而努力。
也许,从此以后,就活成一个笑话了。
愤怒是真的出离愤怒了,可待宰羔羊朱梦萝也只能,毅然决然地再度转头,留给他一个“拒绝”的背影。
“站住。”白皓霖看到梦萝哀怨地看着自己,竟然红了眼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那种挥之不去的,不盈一握的丰盈再度让他失魂,迷乱,让他一度陷进纠结里无法自拔,直到兆胤提到朱府的沉船事件。
这给了他义正言辞的借口前来,再加上兆胤锲而不舍地“拉皮条”,呃,不对,不明真相地“撮合”,所以,他又出现在这里。
可是,她竟然哭了?
为什么?一见到他就能委屈得哭了?他又没怎么着她。
那她到底?
不行,得赶紧确定她到底是男是女。
符谦说,想让一个大男人不得不宽衣解带,无非几种方法,让他热得受不了自己脱了,比如舞刀弄棒来几招,不过朱小公子弱不禁风,又养尊处优的样,估计舞不起来。
或者跟他行酒令,赌赢了就喝酒,输了就脱衣服,喝醉了可以扒光了看,不管输赢都可以知道朱家小公子是男是女,可谓一举两得,只是这方法比较阴险,估计世子爷不屑用。
还可以用激将法,激怒他,让他自己脱衣服验明正身,怎么激呢?半桶水符谦想了半天给他家异常苦恼的爷支了一招:他不是最忌讳别人说他娘吗?就用轻薄女子的套路对待他,让他一怒之下主动脱。
嗯。想着。白皓霖在心里暗暗思索了一番,就拿定了主意。
“朱小公子,既然又遇上了,不妨到茶馆里一聚,把你我间该解决的问题一次性解决,如何?”
“好啊。本公子也很想跟你一次性全部解决,免得以后纠缠不断。”梦萝转过身来,冷笑道。
几个人就近找了间茶馆包厢,当白皓霖问起了朱府沉船之事,梦萝在心理冷哼,借着沉船落井下石,还在这里假仁假义地关心?虚伪。
“好了,世子爷不用兜圈子里,不是要我......”待到抵债二字,梦萝不禁悲从中,心理对白皓霖更鄙夷轻蔑了,白兆胤却急急张嘴想截住了梦萝的话。
“朱小公子,我家世子爷一回去就茶不思,饭不想,你.....”
“要你什么?兆胤你别插嘴,让她说完?要你什么?”白皓霖狐疑地看着梦萝,冷声问到。
“抵债....” 梦萝极力压抑着自己,缓缓说出这两个字。
“抵债?”白皓霖偏头看向兆胤,看他急切想着辩驳的模样,又想起这段时间的反常与鬼祟,突然就明白了。
兆胤跟符谦一样,都以为他是断袖,真看上这朱家小公子,变着花样讨好他。
不过抵债,也好。。难得遇上那么对胃口的,只要确定真是男的,带回去逢场作戏,堵那人的嘴也好,待过个呆个一段时间,也不妨碍他娶亲,白皓霖在心里想,一双眼睛突然登徒子一样将梦萝从头打量到脚:
“嗯,肤白如凝脂,摸起来应该手感不错,就是上了岁数了,不知道禁不禁得住折腾。”
“嗯,五官清秀有韵味,初看没印象,细看还挺勾人,樱红小嘴儿娇嫩欲滴,不知道尝起来是不是皮太老,无法下嘴。”
“嗯,身段匀称窈窕,那日一摸倒是感觉横看成岭侧看成峰,不知道压在身下是否如嫩雏般销魂?不过呢,本世子一断袖的,恐怕是无福消受了。”
“那是,老不老,嫩不嫩的还算个正常人,哪像个断袖的,正常人自然无福消受了。”
梦萝心里一惊,这个死断袖知道自己是女子了?不对,知道了怎么会让她女扮男装呢?她凉凉开口,虽怒目圆睁,攥指成拳,为二哥和沉船后那摊子烂事隐忍不发,但又被这个断袖的用嘴吃尽豆腐,不说几句顶回去,实在对不起长到十八岁,还是个老处女的自己。
心里也将这个断袖世子爷从头批判到脚,算是回敬。
那朱家小公子竟然骂他不正常。
白皓霖一双凤眼眯成一条缝,心里再度疑惑了,套路不对啊,她怎么不被激怒开始脱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