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晚榆是在两日前突然醒来的,她午膳多用了些,胃里难受想着出去消消食,不知怎的掉进了荷花池里,大冬天的,明明池子里结了冰,她还是掉进了冰窟窿。

    等人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大夫也急得满头大汗,束手无策。

    那日她醒来的时候,没哭也没闹,就那么静静地坐到深夜,月芙和月汐也不敢上前多问只觉得今日她们家小姐好像是变了。

    江晚榆闭上眼睛,似乎还能看到上辈子的情绪和感受,她年少爱慕宁王世子陆怀辞,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嫁给了他,明知道他爱的是自己的姐姐江明瑶,可她还是义无反顾,他骗她生下孩子,她以为陆怀辞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回心转意。

    可最后呢,她拼死生下的孩子被陆怀辞残忍地夺走,就为了取走孩子身上的脐带血,那时她才知道把她认回候府也是为了江明瑶的身体,她的亲生母亲不顾她产子虚弱,当众扇了她一巴掌,哭喊道:“你以为我们想接你回来吗,要不是为了明瑶的病,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可她的病不能再拖了。”

    那时的她才真正地大彻大悟。

    为了这些所谓的亲生父母,她疏远了裴家所有人,甚至为了嫁给陆怀辞,不惜一切与裴家断绝关系,因为她的任性妄为,裴家夫人郁郁寡欢缠绵病榻,不过几年便去世了。

    直到陆怀辞送来一杯毒酒,她才得知当年裴家程家的几位兄长皆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致官场失意,流放千里。

    她突然笑了,饮下了陆怀辞送来的毒酒。

    蚀骨钻心的疼痛袭来的时候,江晚榆并没有任何后悔,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是她咎由自取。谁想,她一睁眼竟然回到了刚回候府不久失足落水的那日。

    “明瑶自小体弱,裴家那么远,我和侯爷都不忍她长途跋涉,今后她依旧会住在候府,对外宣称也是咱们候府的嫡女,你怎么就容不下她呢?”

    程淑兰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埋怨的,她从来不在乎自己的一言一行会对当初年幼的江晚榆造成怎样的伤害。

    江晚榆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缓缓坐下才慢慢道:“母亲怎会如此想?”

    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嫉妒,仿佛是真的好奇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以前的江晚榆总是不顾礼仪喊她阿娘,她呵斥了她无数次,怎么都改不过来,如今规规矩矩地喊她母亲,程淑兰竟觉得有一丝不适。

    “你那婢女竹芯说了什么,你会不知道?若不是你经常针对明瑶,那小贱人敢说出那样的话?”

    少女眼眸低垂,明明才十五岁的年纪,话说的却慢条斯理,“不知竹芯说了些什么?”

    这时,后面的兰芷立刻回话,“竹芯不仅抢了我们姑娘的血燕,还满口胡言说我们姑娘是个外人,应该滚出候府。”

    “可有证人?”月汐是个有眼力见的,既然兰芷上来争辩,她家姑娘自然也犯不着和一个婢女理论。

    兰芷像是气极了,“哪里有什么证人,当时只有我和竹芯,我断断不会说自家姑娘的坏话,再说了,竹芯向来口无遮拦蛮横无理,这话就是她说的,她连血燕都敢偷吃,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月汐浅笑,“没有证人的话,兰芷姐姐可切莫把人冤枉了,那不如把竹芯姐姐一同喊过来,两位姐姐也可当面对峙。”

    江晚榆没说话,倒是看向了程淑兰。

    前世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当时江晚榆确实看不惯江明瑶,她恨她抢走了自己的父母兄长,偏偏还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她不知吃了多少亏,所以想都没多想便承认了。

    结果可想而知,她被罚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那时的程淑兰也从来没想过她这个女儿刚刚大病初愈。

    竹芯被带上来的时候,多少有些心虚,但主子在里面的谈话她偷听了不少,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感觉自家姑娘是向着她的,不然直接把她发落了便好,如今却特地让她上来对峙。

    想到这些,她心里竟也生出些胆量。

    “奴婢从来没说过这些话,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是不敢诋毁四姑娘的,兰芷怕是听错了吧?”她眉眼挑衅地看向兰芷。

    “你胡说,如果不是你说的,那些话我又是从哪儿听来的,难不成这些话还能是我自己说的?”兰芷面对这样巧舌如簧的竹芯,还是太嫩了,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江晚榆抬眸看了眼竹芯,竹芯此时心里更加笃定,继续道:“兰芷妹妹,我记得你曾经同我说过,说你们家姑娘身子弱,恐怕那副模样也活不了多少年,你哭着抱怨说不想跟着她回江南裴家,还托我寻关系把你带到我们姑娘身边。”

    此言一出,兰芷瞪大了眼睛,连忙摇着头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她爬到江明瑶脚边,边哭边语无伦次道:“姑娘,你别听她的,竹芯满口胡言乱语,我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你要相信我啊姑娘,我求求你相信我,我真的从来没说过。”

    江明瑶只捂住胸口开始咳嗽了起来,程淑兰大晚上被这些丫鬟吵得头疼,明明是来给明瑶撑腰出气的,怎么她们反到被动了起来。

    程淑兰不耐烦道:“行了。”

    兰芷从来没想过竹芯能睁眼说瞎话,编排出这样的话,看着自家姑娘这副模样,她摸不准是不是真的信了竹芯的鬼话,她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好不容易做到了贴身丫鬟,这是何等的脸面与风光,如果今后姑娘不相信她了怎么办。

    思及此,兰芷也顾不得什么,扑上去和竹芯扭打在了一起,嘶吼道:“你这个贱人为什么要冤枉我,我从来没同你说过那些话,你为什么要害我?你有证人吗?谁又能证明我说了那些?”

    此话一出,程淑兰和江明瑶愣了愣,同时看向了江晚榆,少女面色白皙透亮,那双弯弯的眼睛也看着她们母女,及腰的长发静静落在肩上,嘴角带到几分浅浅的笑容,看起来纯真无邪。

    江明瑶心里一惊,那种感觉仿佛是江晚榆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也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像是能把她看透看穿,她所做的这一切在江晚榆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可转念一想,江晚榆和她年纪一般大,前两天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行事鲁莽无状的傻丫头而已,人又怎么可能在一夕之间性格大变呢,不过是错觉罢了,一切都是巧合。

    此时的月汐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在江晚榆耳边说了几句话。

    江晚榆看向程淑兰,“我与姐姐之间多有误会嫌隙,今后也不能随意让人污蔑伤了姐妹情分,还请姐姐不要理会那些嚼舌根的胡言乱语,我们姐妹当好好相处才是。”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江明瑶这拳仿佛打在棉花上,不仅没达成自己的目的,还让人反将一军断绝了所有后路,哪怕今后江晚榆真的在背后说了什么,经过今天这件事,恐怕也没人再相信了。

    江明瑶恍然大悟,这一切全都是那个叫月汐的丫头,这丫头是从裴家带来的,果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凡的。

    兰芷和竹芯因于堂前出言无状,乃至大打出手行为恶劣,被罚三个月俸禄,跪在雪地里忏悔一夜,从一等贴身丫鬟降到二等。

    雪依旧下的很大,风呼呼地吹着窗子,月芙怕自家小姐冷,火急火燎地从里面又抱出一床被子。

    月芙是个心直口快的,她一张小圆脸,梳双环髻,带两只镶玉兔的金钗,整个人衬得活泼又灵动。

    怪不得竹芯和月芙总是不对付,江南裴氏是出了名的富商,财大气粗富可敌国,赏给丫鬟下人的自然都是好东西,月芙小孩子心性,没什么心眼,还当这候府和裴家一样,想戴什么便戴什么,竹芯看了自然眼红。

    把被子抱出来后,还气鼓鼓道:“那竹芯真是可恶,要说她也厉害,还能睁眼说瞎话,我都听见她在背地里说过四姑娘的坏话。”

    说完似乎想到个更气人的事情,她看着江晚榆,“姑娘,这竹芯还偷吃了你的血燕,我听说这血燕可名贵了,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真是气死我了。”

    江晚榆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怎么,难不成你也想吃啊?”

    “我才不是!!小姐你怎么这样。”

    月芙捂着小脸躲到月汐身后,“你怎么不罚竹芯呢,她平时总欺负其他姐妹,还偷吃不干活,在我们院子里可嚣张了呢。”

    “我不仅不罚她,还要赏她呢,你把我那件素色大氅送给她去,这雪估计还要下好一阵才停。”

    月芙不情不愿地拿了衣服,委屈得简直要哭了,江晚榆微微叹了口气,道:“小厨房里的那道糖蒸乳酪我也吃不下了,明儿个怕是要坏了,你去领了吧。”

    前面还委屈巴巴的小丫头,此刻突然开心了起来,拿起衣服便飞奔了出去。

    看着那道身影,江晚榆只觉得鼻子酸涩得不行,此时此刻她才觉得是真的重生回来了,月芙那么小的一个丫头,却在她被绑匪挟持侵犯的时候,气冲冲地挡在她身前,等再找到月芙的时候,小姑娘被扔在乱葬岗,衣不蔽体,连尸身都被狼啃的面目全非。

    那是江晚榆回到候府仅仅半年内便发生的事情,她之前以为都是意外,可哪里就有那么巧的事情。

    月汐轻手轻脚将蜡烛熄灭,点了盏微弱的小灯,又往炉子里加了些炭火,这才端着茶水来到江晚榆身边。

    “姑娘,早些休息吧。”

    “竹芯这个人,还有她这张嘴我留着还有用处。”江晚榆看向月汐,她知道月汐从来都是个心思缜密玲珑的,哪怕竹芯经常找茬欺负她们,月汐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月汐是裴母在江晚榆回候府前,特意选来给她的丫鬟,虽然不是自小跟在身边的,但裴母放心不下天真无邪的女儿就这么进了候府,身边总得有个可靠的人才行,可江晚榆却因为其他人的挑拨离间,不怎么喜欢月汐,经常冷落她打发她做些可有可无的事情,更别说和她说掏心窝子的话了。

    月汐先是愣了神,然后才难得露出几分青涩笑容,“奴婢知晓,众人拾柴火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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