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刚才那生死一线的亲密接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又暧昧的气氛。
血腥味和雨水的土腥气混合,还有一种属于彼此身上淡淡的、湿漉漉的气息。
宋墨裹着林砚的外袍,偷偷拿眼瞟她。林砚正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柔美,睫毛很长。
脖颈线条流畅,刚才他的呼吸好像就喷在那里……宋墨收回视线,感觉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升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缓解这奇怪的气氛。
“你挺厉害啊,来宋府做侍卫有些屈才了。”他干巴巴地开口。
林砚拨火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宋墨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还好,钱多。”她淡淡回应。
宋墨:……
“刚才,谢谢你。”这句倒是真心实意,他要是一个人,可能就要归天了。
“职责所在。”
又是这句,宋墨有点气闷。除了职责,就没点别的了吗?刚才还……
洞外雨声未歇,洞内火光噼啪。
沉默再次蔓延,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奇怪的黏稠感。
宋墨烤着火,身体渐渐回暖,甚至开始发热,不小心瞟到她。
林砚似乎有些疲惫,微微合着眼,火光削弱了几分平时的冷硬。
她的嘴唇……形状好像还挺好看的,虽然没什么血色……
宋墨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咳嗽起来。
林砚睁开眼看他:“冷?”
“没、没有!”宋墨连忙摆手,结果幅度太大,身上披着的外袍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湿透后近乎透明的白色里衣,紧贴在胸膛上。
林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两点突兀的有些明显。
宋墨手忙脚乱地拉好衣服,抬头对上林砚的视线。
那眼神……像是在仔细打量物品,带着专注和……审视?
他动作僵住了,脸热得能煎鸡蛋,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看什么看!
林砚确实在看,他这副衣衫半褪、面红耳赤、眼神慌乱的样子,比话本里的插画生动多了。
她看得有点……不想移开眼睛。
她忽然伸出手。
宋墨吓得闭上眼,以为她要干什么。
结果那只手只是越过他,将他没拉严实的外袍,重新拉了上去,仔细拢好,指尖不小心蹭过他锁骨处的皮肤。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但那一小片皮肤却像被火星烫到一样,瞬间烧了起来。
这气氛不太对吧?
这气氛不对!
宋墨对上林砚近在咫尺的脸。她笑了一下,快得让他以为是火光造成的错觉。
“当心着凉。”她说完,便收回手,重新坐好,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挑逗的动作只是他的幻觉。
宋墨傻了,裹着带着她气息的外袍,坐在那里,脸红得快要冒烟,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想多了?她只是顺手?
怎么感觉在调戏他?
想多了,她看着不像是这种人?
正经人谁看不良话本啊,他都怀疑不是嬷嬷让她看的,他也不能去问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不太明白男女交往的界限,宋墨安慰自己。
林砚看着跳跃的火焰,心里嘀咕,手感不错,比狼有意思,很多。
还想摸。
夜还很长,雨还在下。火堆燃着,这潮湿空气中的暖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升温。
洞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倾盆之势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缠绵小雨,偶尔有水滴从洞顶的石缝坠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衬得山洞里愈发寂静。
宋墨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寂静和身边人的存在感逼疯了。
那件外袍裹在身上,发烫。
林砚指尖蹭过他锁骨的触感挥之不去,反复在他脑子里重演,每一次重演都让他的心跳漏掉几拍,脸颊温度攀升。
他偷偷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的全是外袍上属于林砚的淡淡皂角味。
他不断推翻自己的理论,又控制不住自己脑中的猜想。
宋墨僵硬地坐着,一动不敢动,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火堆里一块烧得噼啪作响的木柴,戳戳戳。
林砚倒是很自在。她添了次柴,确保火堆不会熄灭,然后似乎真的闭目养神起来,呼吸平稳悠长。
可她越是平静,宋墨就越是心乱如麻。他忍不住又偷偷瞥她。
火光勾勒着她流畅的下颌线,脖颈修长,她居然有喉结,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凸起,视线不自觉地黏在那里
突然,林砚的睫毛动了动。
宋墨收回视线,心脏砰砰狂跳,低下头,假装被烟呛到,咳嗽了好几声,咳得眼角都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冷?”林砚的声音响起,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问句,甚至连语调都没变。
宋墨:……
只会说一句冷吗!木头!
他闷声道:“不冷!”
声音因为咳嗽还有点哑。
“嗯。”林砚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宋墨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憋闷了。
他鼓起勇气,试图找回一点少爷的威严和主导权。
“你故意的?”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问的是什么蠢话,万一她承认了怎么办?
万一她没承认但他觉得她是故意的怎么办?这不是更尴尬了吗!
林砚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他,带着疑惑:“故意什么?”
她的表情太自然,太无辜,仿佛真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宋墨噎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了所以然:“就、就是你打狼的时候……”
“狼怎么了?”林砚追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属下学艺不精,让少爷受惊了。”
宋墨:……
不对吧,最后一下杀狼的动作快准狠得吓人,跟之前那吃力的表现判若两人,府上侍卫切磋,她也是最快最狠的那个。
不对吧,越想越不对?难道她状态不好?
这话说出来好像他在质疑她的保护不力一样,显得他特别……不知好歹。
少爷憋屈得想挠墙。
看他一副气得像只鼓起来的河豚却又无从发泄的样子,林砚觉得可爱。
她忍下笑意,重新开口,语气淡然。
“若是还怕,可以靠我近些。”
宋墨:……
谁怕了,谁要靠你近些,男女大防懂不懂?回去真的要好好教导教导了。
好吧,是有点怕,主要是怕再来一头狼,是的,嘴边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时间一点点流逝。
后半夜,宋墨抵不过疲惫和惊吓后的松懈,加上火堆烤得人暖洋洋的,很困。
在他第三次差点一头栽进火堆里的时候,林砚伸手过来,扶住了他的肩膀,将他轻轻往旁边一带。
宋墨迷迷糊糊觉得靠上了一个比石头柔软东西,很踏实。他下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彻底陷入了梦乡。
少年温热的脸颊贴着她的肩颈处,呼吸均匀绵长,细软的发丝蹭着她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整个人几乎半靠在她身上,依赖又毫无防备。
林砚垂眸,看着宋墨熟睡的侧脸。火光下,他嘴唇微微张着,平时张牙舞爪的,睡着了倒是显得异常乖巧安静。
还很漂亮。
林砚上手摸了摸他的长发,又看到自己另一侧肩上的蓝色发带。
手臂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没有动。洞外的雨似乎彻底停了,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火光照耀下,相偎依的身影在石壁上投下交叠的、温暖的剪影。
宋墨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天光已经从洞口透了出来,雨后的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
他朦胧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色的衣料,以及近在咫尺的人的耳朵和侧脸。
头上有些压迫感,林砚歪头靠在他头上。
他愣了好几秒,意识两人现在亲密的姿势,林砚手还搭在他腰上!
!!!
宋墨清醒了,吓的,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结果动作太大,林砚的头被力道弹开,披在身上的外袍也往下掉。
“怎么了……不再睡会儿?”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时的沙哑,听起来比平时更柔和。
她活动了一下被枕得有些发麻的肩膀,宋墨没看到想看的,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起码也得震惊脸红一下吧!
宋墨耳朵发热,结结巴巴吐出几个字。
“我、我怎么……你……”
“你自己靠过来的。”林砚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语气陈述事实。
“那你也该把我推开,你知不知道男女大防,我是个男人,你会吃亏的!”
宋墨边说边跟上往外走的林砚。
林砚已经走到洞口,检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顺便把两匹马牵过来。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层浅金的光晕,但她回过头来看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欠揍的平静。
“我没觉得吃亏。”倒是他的反应,让她觉得他挺吃亏的。
“雨停了,可以回去了。”她目光落在那头狼的尸体上,“这东西,要吗?”
宋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经过一夜,狼尸僵硬,血迹发黑,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他胃里有些不太舒服,连忙摆手:“不要,放这!”
娇气少爷的本性又回来了。
林砚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她利落地用短刀割下几块最好的狼肉,用油布包好,然后又看了看那张狼皮。
“皮子不错,能做个垫子,或者毛笔。”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宋墨听。
宋墨哼了一声,又不是买不起,心里又气愤,她刚才说的那叫什么话,不觉得吃亏?
“随便!”
林砚没再多说,处理好狼尸,又将山洞简单收拾了一下,灭了火堆。
“走吧。”她率先翻身上马。她的侧影挺拔而英气。
宋墨看着她的背影,又想起昨晚的拥抱、指尖的触碰、还有靠着她安睡的温度……脸颊又开始发烫。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翻身上马,和林砚并肩。
回府真的得教育了,要不请个女先生吧,教教她?或者让嬷嬷?
不行不行,嬷嬷带坏怎么办。
后面再说。
回程的路因为雨水的冲刷有些泥泞,但空气极好。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骑行。
宋墨在前面胡思乱想,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昨晚的一切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他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纠结了一路。
快到宋府后门时,林砚忽然加快速度,跟上来,与他并行。
然后,她侧过头,看着宋墨,非常自然地问了一句:“少爷,今晚念书吗?”
“不用。”用处不大,字都认不全,还得他教。
林砚觉得可惜,她还想要他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