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玉燕突然又折返了回来,在门外道:“姑娘,泰远楼林小姐来看望您了。”
“我知道了。”陆蔓微微一笑,由榻上而起,推开门的瞬间便对上了一双淡雅的瞳眸,那个雪色的身影立于檐下,似不染凡尘。
林小姐看着她仔细打量了许久方道:“真没想到昨日那般威风凛凛,见义勇为的公子竟然是如此一个美人儿,刚才听他们叫你姑娘,我还以为找错人了呢?”
“让林小姐见笑了。”陆蔓轻笑着。
“是我要谢孙姑娘才对,昨日要不是孙姑娘出手,还不知道那个无赖要使出什么报复的手段呢,所以我今日特备薄礼前来感谢孙姑娘仗义出手。”
“区区小事,不足一提,林小姐快请进。”
两人走进屋内于桌边坐下,一旁的玉燕早已备好了茶水,陆蔓轻轻执起茶杯饮了一口,仔细打量了一下,感觉这林小姐年岁最多也就二九年华而已,但却能独自经营一家如此大的酒楼,于是便道:“林小姐这么年轻就能撑起如此大的酒楼,真是令人钦佩。”
林小姐笑了笑,谦虚的说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事,全都靠家里人的帮衬罢了。”
陆蔓看得出这林小姐家里绝非一般,否则也不会随手就将那价值连城的千年人参送人。
接着,又听那林小姐问道:“孙姑娘跟侯府的人很熟吗?”
陆蔓撇了她一眼,姑娘的脸上似乎添了一抹红晕:“林小姐,想问的是...”
“大公子他...”
看来,是奔着萧云廷来的。
“他呀…”陆蔓直了直身子:“我是前不久才随旬大人进府的,与大公子也不是很熟。”
林小姐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陆蔓端起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同时也在一边打量着眼前之人,正要饮下,就见一身玄黑的萧云廷走了过来,她连忙放下茶杯,扯了扯林小姐的衣袖。
“你醒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吧?”萧云廷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
“多谢大公子,已经没事了。”这一句,她说的很轻,余光扫见一旁林小姐的手紧张的瑟瑟发着抖。
萧云廷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失态,遂将眸华移向了那张冰清玉肌的脸上,但也仅是扫了一眼:“这位姑娘是?”
“这是泰远楼林小姐...”话语甫出,陆蔓看到了林小姐眸光中的失落,毕竟,郎无情妾有意,她着实不该多这一嘴。
萧云廷将视线收回,丝毫没有理会林小姐,只朝陆蔓道:“待会儿去我那一趟,有事情问你。”
陆蔓心里咯噔一下,但见萧云廷已转身离开这间屋子。
“既然大公子找孙姑娘有事,那我便不打扰了,我们改日再聚。”她才走出一步却又转过身道:“我在城中也没有什么朋友,孙姑娘若是有空还请多来泰远楼坐坐。”
“一定去。”陆蔓笑着颔首,思索再三,她还是开口,对着那个背影唤了一声:“林惜若?”
一语甫出,林惜若脸色微微一僵,瞬间却又恢复如常,“孙姑娘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见她没有否认,陆蔓轻轻一笑:“能生的这般好模样,又如此有钱的,非益州首富之女莫属。”
两人相顾一笑,林惜若回过头继续前行,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她就是益州首富之女啊,可是大公子对她似乎不那么...”玉燕盯着那个背影,自言自语道。
陆蔓重新坐回椅子上,闭着眼睛,轻轻揉了揉额头。
再次走出房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陆蔓略抬眸华,夜空中几缕薄云兀自缠绕于圆月,将月华生生遮得失去了光彩,略带几分清冷。
她轻轻拢了拢衣领,缓缓的走上那似撒了银粉般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向萧云廷的门外。
“公子!”见殿内亮着灯,陆蔓轻轻唤了一声,可等了半天里面却没有一丝动静,她又放大声音再喊了一声:“萧大公子。”
依旧没有一丝声音,以萧云廷的武功造诣来说不可能在她一连两声的叫唤下没有任何反应,陆蔓一惊,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她旋即推门而入,许是太过用力,开门的瞬间一阵风突然穿了进来将屋内的烛火猛然扑灭,屋内霎时陷入一片黑寂。
陆蔓屏气凝神的走了进去,凭着感觉走到烛台边将蜡烛重新点燃,忽听帐幔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有什么人藏在这里,她顺手拿起桌上的砚台,慢慢走了过去。
指尖才触及纱幔尚未掀开便察觉出了不对劲,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好在这一退才救了她一命,待看清袭击她的东西时,险些让她丢了魂。
只见从纱幔后探出了一只脑袋尖尖的,浑身赤褐色的蟒蛇,正吐着信子狰狞的向她爬来。
且不说这是南安侯府,这么大一条蟒蛇进到了萧云廷的房中竟无一人察觉,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情急之中,她将手中的砚台用力朝那蛇首砸了过去,那蛇反应极快,脑袋突然往后一缩,砚台并没有砸中,那蛇反而被她这一举动彻底激怒,吐着信子迅速朝她窜来。
这一次,她手中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抵挡,况且面对这种东西,任何人的心里也会本能的生出畏惧来。
此刻,她只想要赶紧逃离这里,也不知是她太过于慌乱,还是对这个房间的布局不熟,转过身刚挪动步子就被一个东西绊倒,狠狠的摔在地上,手心随即传来锥心的痛。
但此刻她俨然顾不上这些痛,咬紧下唇努力让自己镇定,随后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为时已晚,当她感觉到脚腕一凉时,那蛇已咬住了她的小腿。
酸麻之感迅速由小腿传来,她的脑袋突然一阵晕眩。
看来,那蛇毒性极强,若不及时祛毒,她肯定会命丧于此,大仇尚未得报,她一定不能死,一定不能。
她凭着最后一丝残留的意识,在身后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个东西,恰是方才绊倒她的元凶——一只矮凳,她拿起矮凳用力向那咬住她的蛇首砸了下去。
意识茫然中,她仿佛听到有脚步声急匆匆的向她走来,她只觉脚腕的冰冷感消失,身子陡然腾空。
她用尽了力气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只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处温软之中,这让她长久以来疲惫不堪的身子感到很是放松。
无边的黑暗中,是谁的声音似在耳边却又缥缈虚幻的呼唤着她,一遍又一遍。
“孙姑娘,孙姑娘!”
陆蔓用力睁开眼睛,原本的黑暗渐渐转为一片朦胧的灰黄。
“醒了,大公子,孙姑娘醒了。”玉燕惊喜的在一旁呼唤。
陆蔓眨了眨眼睛,缓解了一下刚见光芒时的不适,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萧云廷的房中。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大夫走上前将手搭在陆蔓的手腕上细诊了片刻脸上凝重的表情终是放松了下来,露出微笑道:“孙姑娘的蛇毒已清,身子已无大碍,只需卧床静养几日便可。”
陆蔓虚弱的抬眸望了眼萧云廷,他的脸上呈现出些许沧桑之色,似乎很久不曾合眼。
“有劳大夫了。”萧云廷朝旁边吩咐了一句:“去库房拿五十两银子送大夫离开。”
等所有人都离开,他缓缓挪步走到陆蔓身边,但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有些的窘迫地坐了起来,毕竟,这是萧云廷的床榻,可扫了一眼却未发现自己的锦履被放在何处。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萧云廷只淡淡说了句:“既然身子还未好,又何必挪地方。”
“可这是你的...”她抬起螓首,瞧见他也正在凝眸望她,那样深邃的目光竟让她一时不敢与之对望,只垂下眸子低声说了句:“多谢大公子。”
他的唇边似浮起一抹笑意,可话语甫出,依旧淡漠如斯:“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处理,稍后再来看你。”
陆蔓重新躺回榻上,不知不觉竟又睡了过去,直到玉燕再次端着一碗汤药进来她才从睡梦中醒来。
“姑娘那晚被毒蛇咬伤,大公子可是一直守在姑娘身边,整整三日都不曾合眼,除了对老夫人,奴婢还从未见过大公子对谁如此用心过。”
陆蔓侧过螓首,惊讶道:“我昏迷了三日?”
玉燕点了点头,可陆蔓却更加的尴尬,深觉是自己霸占了萧云廷的床才让他三日未眠,难怪会沧桑了那么多。
正在这时,一阵此起彼伏的哭喊声突兀的响彻在空落落的庭院内。
陆蔓讶异地侧过身子向门外望去,却只瞧见几名仆人挥舞着鞭子似乎正在对谁施刑。
玉燕识出陆蔓眸底的疑惑,走上前叹了口气黯然道:“还不是那晚的事,大公子怀疑府中出了细作,这才对那些人严刑拷打。”
“可是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是细作,他这样不是将无辜的人都牵扯了进来。”陆蔓难以相信萧云廷的手段会如此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