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袈蓝指着华玉,“你带我去找那凶手吧。”
她一瞬间憔悴了几分,声音很轻,“复关,松了她吧。”
陈复关带些不情愿地松开了华玉。
华玉手脚重新获得自由。她道:“小姐请跟我来。”
出门时,华玉留意到陈复关带上了剑和弯刀,跟在她们身后。
她领着二人朝她和江既白落脚的地方走。她在心里暗自祈祷,江既白此时一定要意识到不对,做好准备。
…………
此时黎明破晓,天已经堪堪有亮光,有零星的小贩上街。
陈复关为了防止华玉逃跑,用弯刀抵着她往前走。
华玉感觉抵在她皮肤上的手和刀一样,都异常冰冷。一股熟悉的辛香味也若有若无地游进她的鼻子。
辛香。
阳镇连环的失踪案。
“他”。
华玉的脑海中仿佛一瞬间被打通了一样——她眼前这个陈复关不会是傀儡吧……
但是此时华玉没有时间多想,她的眼睛一直在各处流连,肆机寻找有利的反击机会。
路上,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是江既白!
他一定是发现她久久未归,出来寻她了。
华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陈复关像是发现她的紧张,道:“别想搞什么小动作。”
她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陈公子,我有些口渴。能否讨点水喝?”
因为华玉一直以易容面孔见江既白,现在就算看见了也认不出来。她只能寄希望于江既白能认出她的声音。
但又不敢说话太大声,让一旁的陈复关发现异常,所以只能略带刻意地控制着音量。
江既白一直没有转过身来,像是并未听见她的声音。
华玉心里一阵绝望,目前她只能找机会自救了。
此时,陈复关拉着她离开年袈蓝,端着一碗茶水递给华玉。
陈复关对她说:“你要的水。”
她伸出双手,准备接过。
不料,他拿着茶碗,迟迟不肯松手。二人各持茶碗的一端僵持在原地。
华玉抬眼,纳闷地看向陈复关。
陈复关凑近开口,出声威胁,“我知道你在撒谎。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给我老实点!要是伤到了袈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松开茶碗,但华玉尚未卸力。茶水荡起,悉数撒到她手上。
华玉答得很快:“我没有撒谎。你才在说谎。若真像你说的,你为何不直接告诉小姐,反倒来悄悄警告我。我要告诉小姐,你别有用心!”
此时,她心下了然,二人之间也不是像看上去那样深爱对方,是一块铜墙铁壁。
华玉见陈复关似乎是担心她真的去说,往年袈蓝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趁机将剩下的茶水泼向陈复关的眼睛。再用茶碗狠狠砸下去,正巧砸在他的太阳穴,碗破碎的声音传来。
这个动作在华玉一看到江既白时,便开始在心里排练,不过数秒便完成。
趁着陈复关一时恍惚,她躲开弯刀,奋力跑开,大喊:“江既白,救我!!”
江既白听到声音后转身看见摔到地上的华玉。
但陈复关距离华玉更近,被泼后,他很快反应过来,左手反手去抓华玉,另一只手拔出长剑向她砍去。
陈复关的剑锋眼看便要挨上华玉。
剑光照向华玉的眼睛,一瞬间,她认命似的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江既白朝着陈复关的方向迎上去,出剑如风。凌厉的剑锋将陈复关的剑格挡开来。
华玉感觉有一阵力扯着自己往前走,然后自己被拉到一人身后。
等她再睁开眼时,江既白和陈复关已打到街巷的另一边。
另一边,江既白和陈复关过上两招后,似乎是看清了他的招数。
“那天夜里,是你。”江既白的声音带些笃定。
他们剑招越来越紧,尚未分出胜负。
两人一路拆招,剑光霍霍。江既白借力,一步腾飞到屋顶,离开了华玉的视线。
华玉见江既白拖住陈复关,连忙躲在一旁。
见年袈蓝仍在隔壁街巷等着。华玉眼光一转,抽身往她的方向去。
华玉随手拿了一根麻绳,悄悄走到年袈蓝身后。
而年袈蓝似乎是对陈复关的实力过于自信,一时间没有设防。
此时的年袈蓝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局势开始巨变。
华玉的脸开始变换,她用换了一张脸从年袈蓝后面绕过去。
华玉不会武功,但相比起年袈蓝娇生惯养,她还是做了几年粗活。
没有秘术傀儡在身旁,华玉的力量对付年袈蓝还是足够了。
华玉凭着蛮力死死压制住年袈蓝的双手。她抬手将麻绳从年袈蓝的头上套下去,勒紧。
“复……关……”
华玉紧紧捂住她的嘴。
年袈蓝挣扎了一会,慢慢失去力气,像是一只搁浅在陆上,濒死的鱼。
年袈蓝倒下前,华玉在她的耳边低语,“大小姐,你有想到这一天吗?”
陈复关那边听到年袈蓝的呼喊之后,发现了华玉的动作。
但是江既白一直拦着他,迟迟抽不开身。
陈复关的声音里带着怒火,“你们竟是一伙的。”
他看向年袈蓝,频频分神,江既白抓住机会,往前一刺。
陈复关生生挨了江既白一剑,胳膊上渗出血迹,决然转身往年袈蓝处赶。
华玉见状抓紧手中麻绳,年袈蓝的脸开始发紫,她对赶来的陈复关大喊:“你敢过来,我就要了她的命!”
陈复关的动作迟疑了,他顿在离华玉十米处。
正是这迟疑,又被身后江既白抓住,江既白用剑扫过他的双腿。
陈复关腿筋被挑,向下一跪,一时失去动作。
但江既白出完这一击后没有乘胜追击,竟转向另一侧。
华玉见江既白不再出招,反而向她的方向过来。她对着江既白喊到:“继续啊!不要管我这里!”
江既白没有说话,继续走过来,拿起剑往年袈蓝的颈部刺去。
华玉和陈复关同时发出惊呼,“不!”
在陈复关的视角,是江既白要一剑刺死年袈蓝。
而华玉看得很真切,江既白的剑划过绳子,麻绳随之断裂。
年袈蓝的身体向前栽倒,江既白伸手将年袈蓝从华玉手里拉出来。
华玉对他临时倒戈的行为很愤怒,大喊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要杀年家人吗?”
江既白没有回答华玉的问题,只是拿剑架在年袈蓝的脖子上,转身面向陈复关,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华玉听见,他对双眼通红的陈复关说:“她没死。但是我要你放下武器跟我走一趟。”
陈复关立在原地,手依然紧紧握着剑,像是想伺机动手救出年袈蓝。
江既白将剑逼近一分,年袈蓝白皙的脖子上渗出一条血丝。
哐当一声,陈复关的剑应声落地,他说:“我答应你,你别伤她。”
华玉见江既白从佩囊里拿出两根带子,然后侧头对她说:“你先用这个绑住他,去把他领到我们的住处那里。”话里的他,指的是陈复关。
她凶巴巴地看着江既白,但声音也很轻,并未让陈复关听去,“不去。万一他绑了我怎么办?再说我绑的了他吗?”
“去吧。这根带子可以让他脱力,再用另一根蒙住他的眼睛。他不会绑你的,我可以放弃你,他却放弃不了年袈蓝。”
华玉忍着气腹诽一番,但转念一想:“反正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一样的,中间顺着他也行。”
江既白见她犹豫,又补上一句解释,“待会街上人多了就不好行动了,在这里动手太惹人注目了。”
华玉最终还是被江既白说服了,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她怕陈复关再搞小动作,双手翻飞,以最快的速度将陈复关的双手反绑起来。
“跟我走。”江既白向她打了个手势。
…………
他们一行四人——晕了一个,绑了一个。
此时基本已经天光,江既白领着华玉一路七拐八拐地走进一条暗巷,一路上竟没遇到一个人。华玉猜这是江既白事先准备好的路线,况且他之前说过自己在阳镇找好了安全点,便也放心地跟着他走了。
华玉见已然走进暗巷地尽头,正准备开口问,便看见江既白按动一块砖石。一个暗室出现在她眼前。
“到了。”江既白对她说。
暗室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几条椅子,墙上挂了四盏烛灯。
华玉一把将陈复关扔进去,江既白接过两人,把他们绑在椅子上。
她拖来一张椅子坐下,一手托起下巴,直勾勾地盯着江既白。
“我现在可以动手了吗?”
江既白语气带些强硬,“你不能杀她。”
华玉有些恼火,之前他拦着自己不让动手可以理解,毕竟是在大街上,不好善后。
但她见江既白绑年袈蓝动作不停,并未深疑。
向他妥协一半道:“你动手也是一样的,让我补上一刀就可以了。”
江既白面色冷峻,“我也不会动手,我只是抓她来审。”
“为什么?”她的情绪开始激动,“你整个年家二十几口人都杀了,还差她一个吗?”
“我什么时候说年家人是我杀的了。”
听到江既白的回答,华玉一时愣住,不知作何反应。
她只见江既白转头,面向陈复关。
“你说是吧,”他眼神如刀,刺向陈复关处,“陈公子。”
“那天夜里屠了年家满门的人是你吧。”江既白扯下陈复关的眼上的带子,语气很肯定。
“分明是你!”陈复关回答的很快。
但就连华玉也发现了,陈复关的眼睛出卖了内心的慌乱。他紧张地看向年袈蓝的方向。发现她还没醒便松了一口气。
江既白玩味地说:“需要我将证据拿出来吗?”
陈复关冷笑一声,“你怎么可能有证据?要有了,也是你去自首吧!”
“你可知这是什么?”
江既白拿出一个剑穗,挂在指上晃了晃。
华玉有些惊讶,那日她看到江既白手里的剑穗居然是陈复关身上的。
陈复关反问道:“一个剑穗能说明什么?”
“这正是年府满门被屠那日,我在和凶手交手时,从他的剑柄后割下来的。想必陈公子的某一把剑,一定少了剑穗吧。”
江既白又道:“对了,我还查到了,这剑穗是茴山弟子特有的。”
“茴山弟子那么多,你怎么就说是我,明明是你栽赃陷害。”
“看来你不肯自己说,那就让我来说吧。其实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但是方才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了。”
之后,江既白每说一句话,陈复关的脸色便白一分。
“其实你不是真正的陈复关吧。真正的陈复关在一年半之前便死了。”
“既然他已经死了,坐在这里的你便不可能是他了。”
江既白走近陈复关,抓起他的手。
接着拿出核镖狠狠一划,涂上显色的药膏。
华玉凑前,发现核镖一开始是偏绿的,接着各种颜色开始碰撞,最后融成了带着光泽的墨绿色。
江既白下了论断,“果然,你是年袈蓝制的傀儡吧。一个人身上用了这么多种血,还有这么多年家人的血,你还有什么好辩的。”
“傀儡?”华玉脸色诧异。她看着陈复关的脸,除了面色难看些,基本与常人无异。
但与此同时,之前种种异常也浮现在华玉脑中——年府偏院那具栩栩如生的尸体;陈复关死后,年袈蓝到陈家痛哭一场;陈复关避着年袈蓝警告她;陈复关身上若有若无的辛香;还有他冰冷的体温。
可还是有事情解释不通,华玉怀疑地看向江既白,她相信陈复关是傀儡,但不信他就是凶手。
华玉蹙眉,头脑中不停地寻找着解答的蛛丝马迹。她心想:“方才年袈蓝听到年家出事时,脸上的震惊和悲痛不像是演出来的。”
她忍不住出声问江既白:“傀儡由年袈蓝控制,她怎会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