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华玉的话,江既白开口:“这点确实说不通,但是你面前的这个陈复关是傀儡,这件事情是毋庸置疑的。”
华玉将目光看向一旁昏迷的年袈蓝。
看来只能从她这里下手了。
华玉带着些私怨,抄起水桶往年袈蓝头上淋下去。
哗的一声,水倒了年袈蓝一身。
年袈蓝惊醒,见自己被绑在一个暗室里,挣扎着想要脱身。奈何却半分也动弹不得。
华玉见状,夸张地笑道:“我要不了你的命,还整不了你。我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一手拎起年袈蓝的头发,将她的头扭向陈复关。
华玉对她说:“你好好看清楚,他就是屠了年家满门的人。”
年袈蓝艰难地扭头看向华玉,“想挑拨离间,你太天真了。我是不会信你的。”
华玉对她说:“小姐,你现在还在自欺欺人啊!”
她有些幸灾乐祸,“你不信我,那让我猜猜,他既然是你制作的傀儡。”
“你怎么知道……”但年袈蓝听到她的话一时恍惚。
华玉居高临下地站在她旁边,“想来年家那事也是你指使的吧。看着你们内讧,我可真是高兴啊!”
年袈蓝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说话也带着一份傲气,“简直一派胡言!”
华玉见她的反应,猜到另一种可能。她轻声说:“事情变得更有趣起来了呢。”
她玩味地对着年袈蓝说:“小姐,你不是会窥心术吗?反正你也命不久矣了,不妨用它来问问你最亲爱的陈公子吧。”
华玉从来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过去年袈蓝为了避免反噬,让她来承担窥心术的后果。那她如今便要一一报复回来。
见年袈蓝迟迟不动,华玉道:“用啊!你不用我就直接杀了他,然后再杀了你。”
她的声音对于年袈蓝好像有蛊惑性,“你死之前,不想亲自看看真相吗?”
华玉讲绑着的年袈蓝推到陈复关面前。
她将头转向陈复关,“我就问你两个问题,让小姐也看看,你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复关拼命地摇头,“不!不!袈蓝,你信我,不要用窥心术,他们在挑拨离间!他们在骗你!”
“他心虚了。小姐,你真的不想知道他背着你做了些什么吗?”华玉还在蛊惑年袈蓝。
此时的年袈蓝和陈复关再也不复之前的镇定了。他们不害怕躯体的死亡,害怕的是最爱之人的背叛。
华玉开始问第一个问题,“陈复关,年府的人是你杀的吗?”她的声音像是地狱的判官。
陈复关泪流满面,“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坐在他对面的年袈蓝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她还是忍不住用了窥心术。她声音颤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因为陈复关内心的抵抗,窥心术的反噬似乎格外重,年袈蓝从口中吐出一口血来。
华玉看出年袈蓝终究是相信了,屠年家之人正是陈复关。
见状她继续开口,企图在年袈蓝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陈复关,你为什么要杀年家人?”
此时的陈复关已经泣不成声,“袈蓝,因为我爱你啊!我爱你……”
他知道年袈蓝已经下定决心要知道一切,自己拒绝她只会让窥心术的反噬更重,便放弃了抵抗。
此时,年袈蓝似乎用窥心术探查到了事情的真相。
她双眼变得无神,呆滞地望向前方。
突然间,她猛地把束着自己的绳子睁开,向陈复关伸出手。
华玉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她。
但年袈蓝并未反抗,只见她的手变得晶莹,伸向陈复关,穿过他的心口。
陈复关望着年袈蓝,声音颤抖,“袈蓝,不!你先让我救你出去,出去之后你想干什么都行……”
他没说完话便瘫倒在地。
年袈蓝的手从他的心口退出来。
华玉看到她的手上萦绕这一团雾气,泛着墨绿色的光。
年袈蓝慢慢握紧,墨绿的光慢慢散去。
拳头大的墨绿光团,渐渐只留下拇指大的白光雾气,在她手间流连。
做完这一切后,年袈蓝疯狂地大笑,笑着笑着泪从眼里落出来。她疯了一样不停地说:“是我啊,是我啊……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啊……”
华玉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却没有一种复仇后的解脱,反而觉得不够。
不够……
她想亲自看看折磨年袈蓝的痛苦是什么。知道她的痛苦比自己更折磨,她才满意。
华玉靠近年袈蓝,对她说:“这些秘密憋在心里这么久了,你难道不想说出来吗?”
年袈蓝此时仍在不停地说“是我啊!”,她没有半分抵抗。似乎真是在死之前,想将自己饱经折磨的灵魂和痛苦放出去。
年袈蓝埋在心底的那段回忆向华玉涌来。
…………
人们常说,一来二去三不往。
一来二去三不往,情分也就这么淡了。
可是年袈蓝和真正的陈复关之间不是这样顺其自然便淡了。
而是一种极其悲烈的方式断开的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是死别。
那天,离年袈蓝出嫁也就只剩二十日了。她十天前,方才拒绝了陈复关带她私奔的请求。
春寒依旧料峭,年千文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年袈蓝和陈复关的事。
他走进年袈蓝的房间,表情和态度不像平时对她那样和缓。
“啪!”年千文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你竟然和陈家那个庶子厮混在一起。”
“父亲!”年袈蓝捂住脸,“我没有……我已经和他断了。”
她害怕年千文对陈复关下手,连忙解释,“我们真没什么,我们早就断了!真的,父亲你信我!”
可在年千文眼中,年袈蓝这种反应反倒是坐实了他们二人有私情。
他说:“你趁早断了那念头,你若是做不到,为父会帮你的。”
三天后,陈家庶子得死讯便传出来了。
年袈蓝琥珀色的眸子里噙满了泪,她独自一人到陈府,偷偷地帮陈复关料理后事。
她用年府傀儡术,加上偷偷带出来的琉璃灯强行留住了陈复关的一线魂魄。
这线魂魄也就成了后来萦绕在她手上最后那缕白光雾气。
年袈蓝的行动自然瞒不过年千文。但此时的年千文认为陈复关已死,年袈蓝顶多也就是伤心一阵。用不着阻止这些,把人逼得太急了。
他也料想不到之后的事态,会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陈复关死后,年袈蓝一度沉寂,她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狠。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恨意在慢慢酝酿。她开始恨年千文,恨他为什么一定要人死了才肯罢休。她也恨自己,她第一次恨自己的出身,自己的地位……
所以,她决定放弃自己自己的出身。
年袈蓝用自己的血,做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傀儡,她要借这个傀儡假死脱身。
逃到阳镇之后,她实在是忍受不了没有陈复关的日子。
她用陈复关的血制又成了一个傀儡。
她把自己强行留住的那缕魂魄注入,一个新的“陈复关”睁开了双眼。
年袈蓝看着他的脸说:“对不起,复关。我把你留在这里了,可是没有你,我真的好寂寞,好寂寞……”
在用傀儡术的时候,制作人手上会留下一个傀匙,这是操纵傀儡的关键。
陈复关的魂魄也被寄放在那傀匙上面。
一开始,年袈蓝也将傀匙放在自己手里。
但是,她的爱人变成一个傀儡,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的事实,一次又一次地,通过傀匙刺痛着她的心。
她睡觉的时候,下意识想给他盖被子,却想来,他根本不会感到冷。
她早上起来,想给他做一份面,却发现,他根本不会感到饥饿。
……
她太聪明。
就骗不了自己。
于是,年袈蓝把傀匙种到傀儡陈复关的身体里。让他自由,也满足自己自欺的愿望。
就这样,有了那缕灵魂之后,“陈复关”越来越像一个人。
但是这个“陈复关”和原来的陈复关性格上却不太像是一个人。
虽然这个“陈复关”更体贴,更温柔。看他时,年袈蓝时常会想念原来的那个陈复关。
但是从一天开始,他的性格越来越接近原来的陈复关。
她一点一点一点地沉溺进去。
虽然中间她发现了一点点异样,但是她可以忍受。
在阳镇这一年里,年袈蓝时常畅想着,她和“陈复关”长相厮守在一起,共白头的未来……
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在年袈蓝用了窥心术后才知道,这个“陈复关”都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在通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原来他比她更早知道,她对年府的恨意。
原来他可以察觉到,她在幸福表面下所有的情绪。
所以他翻遍了所有的典籍,找到了完整魂魄的方法——伞蚀血祭。
他决心连着自己一起献祭,还给年袈蓝一个完整的“陈复关”。
那伞其实是一件魔物,叫血辉。
它要吞噬三十个人的血,才能完整一个人的灵魂。
“陈复关”不能理解年袈蓝对年家复杂的情感。他只知道她恨年千文,她不想再回去。
他和年袈蓝在一起,知道年府的各种密道。所以他知道,血辉就在年府。
他有陈复关的那缕残魂,茴山的武功他也练了八九分。他做了最周全的计划,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于是,两个月前,“陈复关”去了年家。
……
“陈复关”夺来血辉之后,借它的力量和茴山武功杀了年家二十五口人。
这时,离完整陈复关的灵魂只差了五人的血。
但就在这是,年袈蓝发现了他的异样。
他不得已和年袈蓝坦白了一部分真相。
“袈蓝,我找到一个办法。”
……
“现在我只要去狱里找五名死刑犯的血,你就真的可以幸福了。”
他心里补上一句,“虽然让你幸福的那个人可能不是我。”
年袈蓝纵容了他的所有行动。
但是阳镇这个小地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死刑犯,。
所以,那些失踪案发生了。
……
华玉看完年袈蓝的回忆之后,狠狠地看向已经痴傻的她。
她抄起椅子,一下一下地往她头上砸。
华玉的眼睛很干,现在的她再提起绣庄的胡喜已经不会再落泪了。
她狠狠地说:“像你这样的人,怕是不会记得,在绣庄里那位为了给你赶制云纹的小绣娘了吧。你可知,为了你一个无理取闹的要求,胡喜她熬瞎了眼睛,丢了性命!”
“你为了自己的幸福,可以杀那么多人!你知不知道,那些镇民和我一样,都忍不住生噡你的肉,我们的命在你眼里就不是命吗?你可知道,你假死的时候,我经历了什么吗?”
江既白拉住她,“你别冲动,听我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