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郎大人自悔失言,心里不住地哀嚎。

    天呐,他运气怎么这么背啊!先是被抓去城外迎接狗屁的辽国人,吃了一上午的寒风和沙子,好不容易能坐下喝碗热腾腾的羊汤,偷偷说几句八卦还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午时都过去了,许回怎么还在吏厨用饭?她也学会躲清闲了吗?

    “许大人怕是听错了。我等远在城外,如何能得知几位皇子在朝会上的动向?”

    “是啊是啊,我们没说过,许大人肯定听错了。”

    “许大人身为齐王妃,这齐王的事儿,你都不知道,我们上哪儿知道去?”

    许回双手抱拳道:“诸位大人,朝会上的事儿桩桩件件都是国家大事,谁人能不关心呢?别说我等微官末职了,便就是市井百姓也常常议论。更何况,此事既然在朝会上公开商议,自当示之于民。郎大人有幸早一步知道了,何必吝啬为我等解惑?总归,这消息不出今晚就要传遍汴京府了!”

    郎大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许回,见她和其他同僚一样,只是好奇,便收起了警惕之心。

    他清了清嗓子,委婉地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一定对。据他说,晋王和齐王弹劾太子在舅舅,也就是奚三郎的陵墓里用了活人祭祀!有八十一人之多。晋王说这是巫蛊邪术,是为了抢夺龙气!太子当场否认此事,说与巫蛊无关。官家这才传了礼部尚书前去问话。故而,所有礼部的人都被召回了,大约是要查一查有关祭祀的典章制度。”

    许回一听,忐忑不安的心猛然恢复平静,沉沉地往下坠去。那只揉搓她五脏六腑的大手,彻底松开了,任凭她一点点变冷。

    齐王还是依附于晋王,向太子发难了,甚至还夸大了罪名。

    她朝着郎大人拱手,“多谢郎大人告知此事。几位大人辛苦了,下官不便打扰诸位大人用膳,告辞。”

    说着她转身离开,回到了案桌前。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许该写信问一问父亲的意见,或许他会替自己指一条明路。

    官家的三个儿子都没有人君之相,为之奈何?

    她伸手将头上的羊脂玉簪子拔了下来,摩挲着上头雕刻的缠枝莲花,情绪复杂。

    这是齐王补给她的及笄礼,上一根刻的是凤首,碎了。

    难道这一根也逃不掉破碎的宿命吗?

    难道她对齐王的引导就这样失败了吗?

    念及此处,她握着簪子的手猛然收紧。

    她有些不甘心,她非得亲耳听齐王承认才能死心!

    许回咬着牙将簪子插回发髻上,继续顶着同僚纳闷的目光审阅卷宗。

    到了下衙的时辰,她毫不留恋,领着三鸽骑马回府。

    原以为能问个清楚,可齐王还没归家,许回只好先回正房。

    一走进院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绿的竹子。

    齐王说读书人都爱竹子,半个月前特意移栽过来的。

    左边的池子里浮着是齐王从小养到大的乌龟。他搬去前院的时候说要挑个良辰吉日给乌龟搬家,可迟迟没有合意的好日子,一来二去竟拖到现在。

    许回叹了口气,掀开帘子进屋,一眼便瞧见了长条案桌上摆着的一对天蓝色汝窑花口瓶。

    那是齐王的爱物。

    一抬头,墙上挂着齐王临摹的山水画。

    许回心里越发淤堵,她仍然不敢相信齐王一意孤行,上了晋王的贼船!

    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支着手坐在圈椅上,闭目沉思。

    万一万一,皇室旁支可有什么好儿郎吗?

    她对宗室子弟知之甚少,只对三王叔家的七堂兄有些印象,仿佛唤作李季平,也是为着他妻子二十八万贯嫁妆的缘故。

    正思量着,齐王忽而来了。

    许回目不转睛地盯着齐王,生怕是自己的幻想,她缓缓地站起身来,用手作拳抵着桌面。

    她发觉自己还是不够勇敢,因为她听见她问齐王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同……晋王,是一伙的吗?”

    齐王站在门口,回应着许回的目光,他说:“不是。”

    许回又问:“你弹劾太子了吗?”

    齐王摇摇头,“没有。”

    许回心下大安,紧绷着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不禁有些颤栗。

    “那就好。”

    齐王什么也没说,坐在另一把圈椅上。

    许回渐渐恢复了冷静,她跟着坐下,问:“朝堂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外头都在传你和晋王联手弹劾太子?”

    齐王面露倦容,用手遮住眼睛,强撑着将事情说了。

    原来,今天一早,齐王便遵照许回的吩咐,赶在早朝之前将折子亲手交到了熙宁帝手中。

    是的,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许回。平心而论,他知道许回才是对的。

    见齐王匆匆赶来,熙宁帝起初有些诧异,等看完折子之后,就只剩下愤怒了。

    几息之间,玉饰、瓷器碎了一地。

    无论是如齐王所说,晋王居心叵测,暗中图谋太子之位;还是齐王设局陷害晋王,不顾手足之情。

    他都不能接受!

    他的孩子们真的不能共存吗?已经到用这样下作手段的地步了吗?再往下是什么?是刺杀还是下毒?

    熙宁帝一时有些迁怒,他冷哼道:“你倒会卖乖,把你两个哥哥的祸事捅到我这儿来!倘若他们果然犯了糊涂,你身为弟弟,为何不规劝?”

    是齐王亲手把兄弟争斗的真相揭开,让他不能再自欺欺人。

    齐王早在熙宁帝砸东西发泄的时候就老实跪着了,此刻听了这话,心寒不已。

    他猛然抬头望向熙宁帝,心想:父皇竟偏心至此!分明他才是无辜之人!可父皇一不怪罪太子;二不怪罪晋王,反倒来怪自己。

    看来他选许回果然没错。

    齐王彻底倒向许回,他委屈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劝住二位哥哥,请父皇责罚。”

    熙宁帝被齐王质疑的眼神一瞪,怒气上涌,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又听得齐王假模假样请罪,越发憎恶。

    宫人连忙扶住了,擦汗顺气,求官家息怒。

    外头值班的天使不明就里,只是说:“官家,朝会的时辰要到了。”

    熙宁帝就着宫女的手吃了一杯茶,喘着粗气,吩咐道:“先上朝!”

    齐王见状便退了出去,预备趁机混进上朝大部队,假装自己哪儿也没去。

    晋王见齐王终于现身,松了口气,他一把拉住齐王,小声说:“我还以为你怂了,临阵脱逃了呢!”

    齐王越看晋王越生气,太子也就罢了,凭什么父皇这么偏心你?

    见太子递来疑惑的眼神,齐王眼珠子一转,假意惶恐不安。

    “我真的不敢,三哥,要不算了吧。那毕竟是太子呀!”

    晋王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你想反水?你可别忘了……”

    太子听不见他们二人在窃窃私语什么,但看架势,像闹翻了。

    他笑着上前,“三弟四弟这是怎么了?可不能吵架,没得伤了兄弟情分,也让父皇伤心呐!”

    “兄弟情分”,齐王心里不屑,就你也好意思说这个话?要不是辽国来人,太子不在不像话,你这会儿还因为陷害我被父皇禁足呢!

    晋王此刻瞋目切齿,他早已和太子翻脸,自然不在意太子假惺惺的劝架。他担心的是今日弹劾只怕要出错!

    齐王临时反水,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他当即决定将弹劾太子一事延后。

    可他的人还不知道计划有变。他正想着传递消息,然而,圣驾来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晋王跟在太子身后叩首请安,极不甘心。

    果然,熙宁帝刚喊了平身,就有人源源不断站了出来,此起彼伏弹劾太子。

    熙宁帝早有预料,冷眼看着三个儿子斗法,好分辨谁忠谁奸。

    太子反倒是最错愕的那一个。

    他和晋王虽然早就拉开架势,互相弹劾,可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天这样下杀招。

    晋王的手下竟然把证据都搜罗好了,生怕他不死啊!

    太子不敢耽误,连忙跪下请罪,又一桩一件陈情解释。

    奢侈无度,是父皇特许厚爱;贪污受贿,是对方自愿赠与;结党隐私,那是绝无此事。

    他和大魏的臣子是清白的。

    他身为太子,与朝臣来往本就正常,这都是为了国家大事啊!怎么能因此断定他结党呢?

    更有许多人替太子求情。总不能为了这么点子事儿就把太子怎么样吧?辽国人可就要来了,家丑不可外扬!

    连齐王都跪下了,晋王却站着不动。他若想给手下传递消息,大可以随大流替太子求情。他一求情,属下自然知道情况有变,不会出动最后一张底牌。

    可他偏偏不愿意。

    满地替太子求情的朝臣激起了他的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太子犯错,所有人都要替他遮掩?就凭他是太子吗?

    鲁大人见晋王给他使眼色,暗暗点头,不疾不徐出列下跪。

    他说:“请官家恕臣隐瞒之罪。臣身为御史,理当监察百官、肃正纲纪,做官家的眼睛。可臣却隐瞒了一桩事,不曾奏明官家,臣有罪。”

    熙宁帝冷笑一声,“你既然知道有罪,为什么还要隐瞒?”

    鲁大人俯身再叩首,“实在因为事关重大,臣不敢言。”

    “罢了,你且说来。”

    “臣遵旨。几个月前,有一回休沐,臣去茶肆吃茶,回来的路上有一个乞丐假意上前抢银子,暗地里却悄悄对臣说有天大的冤情。臣起了疑心,便跟着他去了郊外无人处,听他的冤情。谁知,竟知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新书推荐: 在废材逆袭流男主面前掉马了 婚约作废,鸟咖开业 一指定姻缘 亓官 当我成为种田文女主 从你的名字开始 小镇记事 他的圈套 [综]写轮眼的魔法师 手撕万人迷剧本后在国民选秀出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