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成了太子的背景板这件事,两人满腹牢骚,憋了一肚子气回家。
许回见齐王一身酒气,问道:“好端端喝这么多酒做什么?虽是宴会,却也不好失态。”
齐王连忙甩锅,“此晋王之过也。都是他忌恨太子出风头,心中不平,邀我同他饮酒。大庭广众之下,我不好驳他的颜面,这才多饮了几杯。”
许回蹙眉,不赞同道:“无论何时,总不该失去理智。借酒浇愁只是逃避,难道对困境有一丝一毫的帮助吗?”
齐王附和道:“是,你说的有理,下次我一定好好劝阻晋王,让他面对现实。”
“少贫嘴。”许回吩咐人去熬醒酒汤,又问,“见太子身怀重罪,却依旧为众皇子之首,接待外国使臣,你可是不服气?”
“我当然不服气!”齐王不假思索地回答,担心许回生气,紧接着笑着说,“只有一点点,我藏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
许回却说:“我也不服气。”
齐王惊讶不已,“你说什么?”
许回托腮,有些郁闷,“就因为他是太子,是大魏的颜面,故而,我们得忍。当着辽国人的面,我们越发要敬重太子。可还是让人觉得憋屈。”
齐王闻言怔然,“你也这么想,我还以为你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许回反问:“为什么?”
你是天上的明月,是莲花座上的观音,你也会萌生这般不够正大的念头吗?
“没什么。”齐王岔开话题,“明个是正宴,你得去吧。”
许回颇不情愿,可也只能点头,“自然。”
正事说完了,两人各自休息。
次日一早,许回按品大妆,前去皇后宫里报道。
规矩地请安过后,许回这才抬头,却发现皇后形容枯槁,一脸病容。
“娘娘身体似有不渝,可曾传唤御医?”
皇后一身对襟绛色大袖衫配着同色披帛,底下是一条缃色长裙,头上顶着一个花冠。
这是皇后常服。许回上一次见皇后,她也作如此打扮。
可今日一见,皇后却有弱不胜衣之感。
许回暗暗思量,是在为太子担心吗?
皇后闻言,抬眸凝视许回,“果然是不孝,吾病了许久,你竟然一无所知,连一声问候也无,看来是吾平日里对你太过溺爱的缘故。晨昏定省这样的规矩,你从来不肯沾手,吾看在齐王的份上,容忍了你,才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许回心中一凛,明白皇后这是要发难了,连忙下跪请罪。
“母后恕罪。臣忝为大理寺丞,感念朝廷隆恩,对公事不敢有丝毫懈怠。故而,不能亲自探望母后,不得已,只好日日给母后递请安折子。没成想却令母后不快,臣领罪。”
“你打量着拿官家来压我吗?”
“臣不敢。”
皇后轻笑一声,而后质问道:“满朝衮衮诸公,谁人敢像你这般不孝?只要老母在堂,哪一个不是早晚请安,嘘寒问暖?偏生你有诸多不便吗?你便是这样做别人媳妇?难怪齐王近来也不甚恭敬!”
许回恭敬叩首,又说:“娘娘息怒,是我们夫妇失职。娘娘说得有理。旁的大人都能就近奉养老母,每日晨昏定省。我和齐王身为皇室中人,理当为天下子女之表率,更加孝顺父皇母后才是。臣斗胆提议,不若母后允许我们夫妇回皇宫居住,我也好日日晨昏定省,向父皇母后请安,以表孝心。”
皇后柳眉倒竖,拍桌大骂,“好个狼子野心!你难道不知道只有太子能永居皇宫吗?齐王莫不是起了造反的念头,这才想要住进皇宫,同太子一较高下?”
许回再叩首,“娘娘容禀,齐王绝无此心。我们夫妇想要住进宫里,只是为了尽孝罢了。倘若母后觉得不妥,不妨只允我进宫侍奉,齐王仍留在外也就是了。”
皇后气得发抖,她说一句,许回立马就有一句接上,堵得她憋屈。
把许回扣在宫里,是可以这么做,可这么做没用。
扣人也得有个正当理由,否则官家也不会答应呐!
如果对外说她病了,需要媳妇侍疾,那可以名正言顺扣下齐王妃,还能捎带上晋王妃。
只是,这样一来,太子势必也会被影响。
他没有妻子,多半要放下手上的政事,来探望自己。
如今,官家好不容易原谅了太子,把迎接使团的差事交到了太子手里。
自己说什么也不能给太子扯后腿。没看她病了都不敢请太医么。
更何况,留两个儿媳妇在自己身边伺候起居,为着避嫌,官家肯定不会踏足仁明殿。
她还想着在官家面前给儿子求求情呢!
就在皇后纠结之际,晋王妃姗姗来迟。
皇后立马调转枪头,“还不跪下!”
晋王妃愣了一瞬,她没想到皇后就这么急赤白脸地刁难人。
只是形势比人强,她老老实实地跪在许回身边,口中喊着“母后息怒”。
皇后满腔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地方发泄,她斥骂道:“吾难得受用你们一次请安,你竟然迟到,反叫吾这个做长辈的等你!晋王妃,你好大的架子呀!莫要太过忘形,你还没当上皇后呢!”
晋王妃连忙磕头请罪,“母后恕罪。我们王爷听太子爷说,母后凤体违和,深感不安。他原想来给母后请安,却被父皇叫走了,临行前,特意嘱咐我好生照顾母后,这才迟了些。母后就算不念及我们一片孝心,也要顾及自个的身子,万勿动怒!”
晋王妃一边陈情,一边暗中腹诽:我哪儿迟到了?你就是见太子地位不稳,非要挑我的刺儿!说起来这个齐王妃简直可恶,她没事儿那么早来干嘛?故意陷害我吗?
皇后暴跳如雷,彻底失去理智。
“好好好,果然是吾平日娇纵尔等,才养大了你们的胆气,一个个牙尖嘴利,在吾面前也敢顶嘴!”皇后指着跪着的两人大喊,“来人,传吾口谕,晋王妃和齐王妃不孝不贤,对吾不敬,将她们押到大门口,跪满一个时辰,让她们长长记性!也算我教她们了。”
许回和晋王妃对视一眼,一时有些五色无主。
皇后受什么刺激了,就这么明火执仗地跟她们撕破脸,当恶婆婆吗?
心里虽有种种疑惑,可一个“孝”字压着,两人不敢违背命令,只好乖乖地走到大门口跪下。
正门口人来人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来了两波人,拿着公务来问皇后讨主意。
晋王妃倍感屈辱,与她而言,此类精神上的凌迟远远胜过□□上的痛苦。
膝盖再痛,也好过被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
她几乎咬碎了牙齿,将脊背绷得笔直,维持着王妃的尊严,不肯叫别人小瞧了去。
许回倒还掌得住,今日皇后借机发落她们,或许会让人非议她们不孝。可这个当口,恐怕更多的人会议论皇后不贤。
一则,晋王和齐王并非皇后所生,皇后此举是在给自己的亲儿子出气,处事不公。
二则,奚家有罪,皇后不想着上请罪折子,反过来为难揭发奚家的人,心胸狭窄。
这样的人怎么当国母呢?
太子,没有机会了。
权衡利弊之后,许回渐渐冷静下来。
不就是跪一个时辰吗?死不了。
倘若以她一条命,能够为大魏换来一个贤明的君主,她何惜此身?
唯一担忧的只有后继之君啊!
就在许回沉思之际,一旁的晋王妃快要不行了。
她是标准的贵女,从小锦衣玉食,哪怕受罚,也不过是抄书之类,何曾跪过坚硬的石板?
成为晋王妃之后,更加养尊处优,没吃过半点儿苦。
不过两刻钟,她已经开始身形晃动,跪不住了。
许回发觉了晋王妃的窘态,便挪到了对方身边,小声说:“撑不住就靠着我。”
晋王妃仰起头,瞧了许回一眼,有些惊讶,而后便觉得委屈。
她眼中水雾弥漫,低声说:“哪有大户人家这样搓磨儿媳妇的?还是皇后呢,一点儿脸面都不要了!”
许回只是说:“你也知道她是皇后。”
晋王妃靠在许回身上,借她的力跪着,“怪不得大家都想当皇帝呢?叫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
许回还想说些什么,坐在廊下的宫女却走了过来。
她板着一张脸,呵斥道:“请王妃跪好,受罚要有个受罚的样子,不可窃窃私语!两位王妃言行无状,触怒皇后,娘娘宽宏大量,不过小惩大诫,给两位王妃提个醒。王妃不虚心认罪、沐浴天恩,反倒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莫不是生了怨怼之心?”
晋王妃双眼喷火,好好好,一个叫不上名字的老妈子也敢当众给她难堪,这是把她当刚入宫的小宫女训斥了。
她安能受此侮辱?
“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半点尊卑也不知道了吗?一个奴才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宫女“嘻嘻”笑了两声,又说:“奴奉皇后娘娘凤令,在此看着两位王妃受罚,自然该尽忠职守。原来晋王妃果真不服皇后管教,待我回禀娘娘再做定夺。”
见宫女转身往里间走去,晋王妃这才慌了,她望着许回,颤抖着问:“怎么办啊?”
许回也犯了难,跟着她们来请安的宫女太监都被扣下了,没人能出去报信。
皇后占据礼法大义,她们又是晚辈,一旦皇后铁了心要整治她们,她们除了听命,没有第二条路了。
她叹息着说:“何必逞一时之快?”
晋王妃忍不住后悔,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