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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阶怨2

    晚上收工,谢谦被一个面生的老内侍悄无声息地带走,七拐八绕,进入一间偏僻狭窄的庑房。

    房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桌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糙米粥,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以及一瓶最劣质的金疮药。

    老内侍面无表情,声音干涩:“吃吧。伤处理一下。以后每晚过来,有人教你认字。”

    谢谦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老内侍嗤笑一声:“别问为什么,你的运道。有人瞧你可怜,施舍一点善心。记着,管好你的嘴,若泄露半个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今日那位一句话免了他一顿鞭子的七皇女,还能有谁?

    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情绪冲击着他。是感激?是惶恐?还是更深的自卑?

    他端起那碗糙米粥,温度透过粗陶碗传递到掌心,烫得他几乎拿不住。他狼吞虎咽地吃下食物,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然后,他颤抖着拿起那瓶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自己上药。

    动作间,他瞥见水盆里自己倒映的脸——肮脏、卑微、满是苦难的痕迹。

    他猛地掬起冷水,用力搓洗着脸,仿佛想要洗去那与生俱来的污秽,直到皮肤搓得通红刺痛。

    那晚,他学会了第一个字——“忠”。

    老内侍用枯枝在地上划出笔画,冷硬地说:“这是你要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谢谦跪在地上,用手指一遍遍在地上摹写,指尖磨破,渗出血丝,混入泥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不再属于自己。那雪夜里的一点微光,那轿中淡淡的一瞥,成了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源,也是他终生无法挣脱的烙印。

    他心甘情愿,将自己牢牢钉死在这份卑微的仰望里。

    时光荏苒,深宫里的岁月悄无声息地流淌。

    谢谦的生活变成了单调的两点一线:白日里做着最苦最累的杂役,夜晚则在那间偏僻的庑房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老内侍教他认字、读书,甚至粗略地讲解史书策论。后来,又换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瘸腿老侍卫,开始教导他武艺和追踪藏匿的技巧。所学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明确的目的——如何成为一个有用的影子,一把锋利的、不见光的刀。

    过程艰苦卓绝。文化课业需焚膏继晷,武艺练习更是伤痕累累。他对自己近乎残忍,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极致,每一个文字都要反复咀嚼。因为他知道,这是她赐予的机会,他不能有丝毫浪费。

    他再没见过萧令徽。关于她的消息,只能偶尔从教授他的人只言片语中,或是在做杂役时听其他宫人闲聊中拼凑。

    听说她依旧不受宠,但似乎比以前更沉默寡言了。

    听说她开始跟着太傅学习政事,偶尔提问颇为犀利。

    听说某位得宠的公主又故意找了她麻烦,但她似乎没吃什么亏。

    每一次听到她的名字,他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紧缩,既渴望听到更多,又害怕听到她受委屈的消息。他只能更加拼命地学习,让自己更快地变得“有用”。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那是一个秋雨连绵的夜晚,老内侍带来一项任务——宫内丢失了一支先帝赏赐给某位妃嫔的玉簪,怀疑是被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太监偷藏了出去变卖。此事不宜声张,需要有人暗中查探并取回。

    这是对他的第一次考验。

    谢谦凭借着老侍卫教授的追踪技巧和對宮內下人關係的了解,在冰冷的雨夜里潜伏、观察、排查,终于在凌晨时分,于一处废弃井沿的砖石缝里找到了用油纸包裹的玉簪。

    当他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地将完好无损的玉簪呈给老内侍时,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嗯了一声。

    但第二天,他破败的枕下,多了一小块质地明显好得多的伤药。

    此后,类似的任务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探查某个宫人的底细,有时是传递一封绝不能经过第三人之手的密信,有时是“留意”某位大臣入宫觐见后的言行……

    他完成得越来越出色,冷静、缜密、高效,且绝对沉默。

    他逐渐了解到,那位看似弱小的七皇女,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正用她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编织着一张小小的、微弱的信息网,试图在危机四伏的深宫里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

    而他,是她手中最不起眼,却也最隐秘的一枚棋子。

    他甘之如饴。

    在一次成功地将一份关键证物放入某位构陷她的嬷嬷房中,导致其被黜落后,他终于获得了“觐见”的资格。

    那是在御花园最偏僻的假山山洞里。她长高了许多,穿着素雅的宫装,面容依旧精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冽。她打量着他的眼神,不再是孩童的好奇,而是带着审度和评估,如同在看一件工具。

    “做得不错。”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谢谦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为殿下分忧,是奴婢本分。”

    “抬起头来。”

    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却只敢落在她裙摆绣着的缠枝莲纹上。

    “记住你的身份,记住谁给你的这一切。”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眼睛,只能看我需要你看的。你的耳朵,只能听我需要你听的。你的手,只能做我需要你做的。明白吗?”

    “奴婢明白。”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奴婢的一切,皆是殿下所赐。奴婢此生,唯殿下之命是从。”

    “很好。”萧令徽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转身欲走,脚步顿了一下,还是留下一个小瓷瓶,“赏你的。”

    她的身影消失在假山洞口。

    谢谦依旧跪在原地,良久,才颤抖着拿起那个小瓷瓶。瓶身温润,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握紧瓷瓶,如同握住了唯一的救赎。

    他知道,暗刃已成。他将永远蛰伏于黑暗,为她斩开前路的荆棘,至死方休。

    嘉宁元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先帝驾崩得突然,朝堂暗流汹涌。最终,年仅十五岁的七皇女萧令徽,出人意料地被推上皇位。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权臣沈墨然欲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举。

    登基大典繁琐而压抑。谢谦作为最低等的侍卫,被安排在远离御道、几乎看不见銮驾的角落护卫。他穿着单薄的侍卫服,站得笔直,如同冰雕,耳中听着远处传来的山呼万岁声,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忧虑。

    他知道,那条通往最高处的路,是用白骨铺就的。而她,正站在风口浪尖。

    新帝的旨意出不了紫宸殿是常事。沈墨然党羽遍布朝野,处处掣肘。萧令徽举步维艰。

    谢谦的作用变得更加重要。他活动的范围不再局限于宫墙之内,开始奉命潜入一些官员府邸探查消息,或是在京城阴暗的巷道里处理一些“麻烦”。他身手利落,心思缜密,如同幽灵,一次次为萧令徽带回关键的信息,或是扫清潜在的威胁。

    但他每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姿态却愈发卑微。他清楚地知道,龙椅上的女帝和当年冷宫里的小女孩已是云泥之别。他这条命是她的,但他不能让自己的卑微玷污了她的衣角。

    他通常只在深夜,于御书房或暖阁的阴影里回禀。声音压得极低,语句简洁到近乎枯燥,绝不多说一个字,目光永远恭敬地垂落在地面。

    萧令徽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方式。她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然后下达新的指令。她的眉头总是蹙着,脸色在烛光下显得苍白,只有在他带来好消息时,才会极轻微地舒展一瞬。

    谢谦的心,便会因这一瞬而泛起细密的疼和难以言喻的满足。

    有时,她会极其疲惫地揉着眉心,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疏,低声喃喃,像是自语:“……沈墨然老匹夫……真是滴水不漏……”

    谢谦屏住呼吸,不敢接话,心脏却因她这罕见的、流露出的脆弱而疯狂跳动。他恨不得立刻去杀了沈墨然,即使那是螳臂当车。

    但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更紧地低下头,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那日大朝会,他鬼使神差地冒险靠近紫宸殿,远远看到她被群臣逼迫的孤影。他明知不该,却无法控制脚步。直到她退朝,看到她那副几乎虚脱的样子,冲动战胜了理智,他上前请罪。

    被她斥责“滚回去”,他反而安心了。这才是他该有的位置和待遇。

    是夜,他跪在冰冷的地上,向暗中管辖他的首领(萧令徽心腹内侍之一)请罚,为自己白日的擅自行动。

    首领冷笑:“倒是乖觉。陛下仁厚,不予计较。但规矩不能废,自去领二十鞭子。”

    “是。”谢谦没有任何异议。

    鞭子抽在后背,皮开肉绽,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这疼痛让他清醒,让他记住自己的身份。

    受完刑,他拖着身子回到那间狭窄漆黑的值房,熟练地给自己上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金疮药苦涩的味道。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着。窗外月色凄冷,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寒光。

    他从贴身的里衣口袋中,摸出那个早已空了的、瓶身光滑的小瓷瓶,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瓷壁渐渐被体温焐热。

    后背的疼痛尖锐地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但掌心的那点微弱的、虚假的暖意,却是支撑他在这无尽黑暗和卑微中活下去的全部信念。

    他知道,前路只会更加艰险。但他已做好准备,成为她最隐晦的盾,最黑暗的剑,直至血肉消磨,骸骨无存。

    影子,本就不该奢望光明。能仰望,便已是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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