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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玉阶怨4

    那日之后,谢谦变得更加沉默,如同真正的哑巴和影子。他执行命令更加精准高效,但也更加机械,仿佛抽离了所有情感。

    萧令徽似乎也并未将那日的小插曲放在心上,依旧如常地指派任务,听取回禀,语气永远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只是,偶尔在谢谦汇报时,她会多看他一眼。看他低垂的眉眼,看他紧抿的薄唇,看他比以往更加死寂的神情。

    她记得那日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几乎要冲出的姿态,也记得他后来那副如临大敌、惶恐万分的模样。

    她在心里冷笑。看,这就是卑贱之人的本性,畏威而不怀德。稍给一点颜色,就敢胡思乱想;稍一敲打,就又缩回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也好。这样才安全。这样才听话。

    她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失落。

    朝堂上的风波并未停息。利用谢谦带回的证据,萧令徽小挫了沈墨然一下,拔掉了他一个不太重要的党羽。但这无疑激怒了沈墨然。

    反击很快到来。

    一份关于“掖庭罪奴管理疏漏,有损天家颜面”的奏疏被呈上,矛头直指负责内廷事务的几位官员,而这些官员,或多或少与萧令徽试图提拔的人有些关联。沈墨然更是当庭痛心疾首,言及宫规废弛,恐生大祸,要求彻查掖庭,整顿宫闱。

    萧令徽知道,这是敲山震虎。沈墨然未必查到了谢谦头上,但他是在警告她,这皇宫内外,尽在他的掌握,包括那些最阴暗角落里的龌龊。她身边任何一点不合规矩的存在,都可能成为攻击她的利器。

    退朝后,萧令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召来谢谦。

    这次不是在御书房,而是在一处更偏僻的宫苑角落,四下无人,只有呼啸的寒风。

    她背对着他,声音比寒风更冷:“沈墨然要查掖庭了。”

    谢谦跪在地上,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身份,是经不起任何彻查的。一旦被翻出来,不仅是死路一条,更会坐实皇帝“任用卑贱、亵渎宫规”的罪名。

    “奴婢……罪该万死。”他涩声道,“奴婢愿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陛下。”

    “承担?”萧令徽猛地转身,目光如冰锥刺向他,“你如何承担?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朕的过错!”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入谢谦最痛的地方。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的存在,就是她的污点。是他玷污了她。

    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那双骤然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萧令徽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尖锐的疼。但帝王的理智和愤怒很快压过了这丝莫名的情绪。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指令,你不准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给朕彻底消失,藏好你的尾巴。”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若被沈墨然的人发现,你知道该怎么做。”

    怎么做?无非是死,而且是无声无息地死,绝不能留下任何指向她的证据。

    谢谦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空洞而绝望:“奴婢……明白。若真有那一日,奴婢会自我了断,绝不会让陛下清誉有损。”

    萧令徽袖中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看着他卑微匍匐的身影,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硬下心肠,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寒风卷起枯枝上的积雪,扑打在谢谦身上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冷。

    他维持着叩首的姿势,久久未动。

    原来,他连做她影子的资格,都如此岌岌可危。

    他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必要时,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他注定的结局。他早已知道,只是当它如此赤裸裸地被揭开时,还是痛得难以呼吸。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心狱已成,永无出期。

    谢谦“消失”了。

    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彻底隐匿于宫廷庞大的阴影体系之中。只有最核心的几名心腹知晓他依旧在执行着某些极其隐秘的任务,传递消息的方式也变得更为迂回和谨慎。萧令徽再也没有在深夜的御书房或暖阁里见到那个沉默跪伏的身影。

    这种“不存在”的存在,反而让萧令徽心头时常萦绕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有时批阅奏折到深夜,她会下意识地瞥向某个角落,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烛火拉长的、摇曳的影子。她烦躁地撂下笔,将这归因于习惯被打破的不适。

    沈墨然对掖庭的“整顿”雷声大雨点小,最终揪出几个无关紧要的管事太监作了替罪羊,便不了了之。但萧令徽和她的核心圈子都清楚,这只是一次警告,下一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边境突发急报,一伙流寇屡屡犯边,烧杀抢掠,当地守军剿匪不利,反而损兵折将,民怨沸腾。奏报被沈墨然的人有意无意地压了几天,才呈到御前,已然成了必须即刻处理的烫手山芋。

    朝堂上,又是一番唇枪舌剑。主战派和主和派争执不下,实则背后是权力和资源的博弈。沈墨然一系力主派遣其麾下将领前往,意图进一步掌控边军。

    萧令徽心知肚明,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但她在军中根基太浅,无人可用。

    僵持之际,一名平日里并不起眼的御史,忽然出列,呈上了一份详实的奏疏,不仅分析了流寇的构成、习性、活动规律,还附上了一份极为大胆的剿匪方略——以小股精锐奇袭为主,辅以离间分化,而非劳民伤财的大军征讨。奏疏最后,还隐晦地指出当地守军与流寇或有暧昧,需派绝对忠诚可靠之人前往,方能奏效。

    这奏疏写得极有水平,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暗中迎合了萧令徽不欲沈墨然势力扩张的心思。

    沈墨然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名御史,又看向御座上似乎也在惊讶的萧令徽,心中疑窦丛生。这绝非那个庸碌御史的手笔。

    萧令徽压下心中波澜,立刻抓住机会,力排众议,采纳了此策,并任命了一名她暗中考察许久、出身寒门但颇有将略的年轻将领为主将。同时,她以“监军”、“协同查案”为名,派出了另一支完全由她直接掌控的小型队伍,明面上辅助,实则负责监督军方和调查守军与流寇勾结之事。

    而谁来做这支队伍的暗中眼睛和最快的那把刀,答案不言而喻。

    任务指令通过特殊渠道下达时,谢谦正在京城最混乱的南城一处地下赌坊的暗格里养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接到指令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仿佛之前的冷遇和心狱从未存在。

    “奴婢领旨。”

    边境环境恶劣,情况复杂远超纸上谈兵。流寇凶悍狡猾,当地官场盘根错节,军中亦有败类。谢谦如同鬼魅,潜入敌营,探查情报,刺杀匪首,离间分化,甚至数次在关键时刻救下那位年轻主将和监军队伍的性命。

    他行动迅捷如风,下手狠戾果决,成了边境战场上一個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灵传说。但他自己也一次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旧伤叠着新伤,最重的一次,被淬毒的箭矢擦过肩胛,险些废掉一条胳膊。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完成她的命令,稳固她的权位。

    最后一次行动,是为了截获当地守将通寇的确凿证据。情报显示,证据藏于匪首老巢深处。谢谦带人潜入,经历惨烈厮杀,终于得手。但在撤退时,为掩护同伴携带证据先行离开,他断后阻敌,身陷重围。

    冰冷的刀锋切入皮肉,温热的血飞溅而出。他感觉生命力在快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拼着最后一口气,他引爆了早已准备好的火雷,巨大的爆炸和火焰暂时阻隔了追兵,他也被气浪掀飞,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河水里,顺流而下。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夜,看到了那双冰雪琉璃般的眼睛。

    “别死在这儿……”

    他不能死。证据还没送到,她的危局还未解除。

    求生的本能和刻入骨髓的忠诚,支撑着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出河水,凭着惊人的意志力,一路隐匿踪迹,向着大军驻扎的方向挪动……

    当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的谢谦,将那个用油布和生命护住的、染血的证据匣子,艰难地递到监军官员手中时,在场所有人无不骇然动容。

    那监军官员手都在抖,打开匣子,里面是完好无损的信函和账册。

    “谢……谢侍卫……”监军声音发颤。

    谢谦却只是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扫过那些文件,嘶哑地问:“……可……有用?”

    “有用!太有用了!这是铁证!”监军连忙道。

    谢谦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只是喷出一口血沫,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消息连同证据被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萧令徽看到证据时,手是稳的,心却在剧烈地颤抖。随证据一同送来的,还有监军密奏,详细描述了获取证据的艰难和谢谦濒死的惨状。

    “……谢谦侍卫浑身浴血,伤痕遍体,深可见骨,中毒已深,气息奄奄,仍拼死护住证物……医者言,能否撑过,全凭天意……”

    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合上密奏,闭上眼,眼前却尽是想象中他血肉模糊的样子。

    那个沉默的、卑微的、总是跪在阴影里的身影,那个被她斥责为“废物”、“污点”的人,正用最惨烈的方式,向她证明着他的“有用”和“忠诚”。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比面对沈墨然时更甚。

    她失去了惯常的冷静,几乎是厉声对心腹内侍道:“传朕旨意!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用最好的药,派最好的太医!他若死了,你们统统提头来见!”

    内侍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连滚爬爬地下去传令。

    旨意传出,萧令徽却依旧坐立难安。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道影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她权力基石的一部分,甚至成为了她内心深处……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她不能失去这把刀。

    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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