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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玉阶怨5

    谢谦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整整半个月。

    高烧、伤口溃烂、毒素侵蚀……好几次,太医都暗自摇头,觉得回天乏术。但或许是萧令徽那句“提头来见”给了太医太大的压力,又或许是谢谦本身求生(或者说“效忠”)的意志顽强得可怕,他竟真的挺了过来。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回到了京城,躺在一处更为隐秘、条件也好了许多的僻静院落里。身上换了干净的细棉布寝衣,伤口被妥善处理过,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香。

    负责照料他的小內侍见他醒来,惊喜万分,连忙端来温水和小米粥。

    谢谦艰难地转动眼球,打量四周。这里不是他那个阴暗潮湿的值房。

    “陛下……”他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小內侍立刻会意,低声道:“陛下有旨,让您安心在此养伤,一切用度皆按最好的来。陛下还说……您此次立下大功,辛苦了。”

    谢谦愣住了。最好的用度?辛苦了?

    这些话,与他而言,陌生得如同天方夜谭。

    养伤的日子漫长而枯燥。用的药极好,伤势恢复得很快。饮食也精细,不再是冰冷的干粮和粗砺的饭食。偶尔,甚至会有宫里的赏赐下来,有时是几卷新书,有时是一些精致的点心。

    这一切都让谢谦感到惶恐不安,仿佛置身于一场虚幻的美梦。他习惯了鞭子、斥责和冰冷的命令,这种突如其来的“优待”,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比受伤更让他感到煎熬。

    他宁愿陛下像从前那样,冷着脸斥责他,然后丢下一瓶伤药。那样,他至少知道自己的位置。

    现在这样,算什么呢?是酬功?还是……怜悯?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感到一种刻骨的自卑和刺痛。他不需要酬功,更害怕怜悯。他只想做她手中那把有用的、不需要被额外关注的刀。

    一个月后,伤势大致痊愈,虽留下了不少狰狞的疤痕,但行动已无大碍。他第一时间请求觐见。

    依旧是在深夜,依旧是御书房的阴影里。他跪在地上,姿态是一如既往的卑微。

    萧令徽看着跪在下方的身影。他瘦了很多,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直了些许。她心中情绪复杂,有对他痊愈的些微放松,也有对他立下大功的认可,更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想要弥补之前冷遇的别扭。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伤好了?”

    “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谢谦的声音平板无波。

    “此次边境之事,你做得很好。”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肯定他。

    “此乃奴婢本分,不敢居功。”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卑微模样!萧令徽心底刚升起的那点温和瞬间消散,被一种莫名的恼怒取代。她冷下声音:“有功当赏,朕岂是赏罚不明之君?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她等着他提出诸如金银、田宅、甚至一个稍好些的官职之类的要求。这是人之常情。

    然而,谢谦只是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坚定而绝望:“奴婢别无他求。只求陛下……准许奴婢依旧如往常一般,为陛下效力。奴婢……只习惯如此。”

    他什么赏赐都不要。他只想回到过去那种被她呼来喝去、视若工具的日子。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才能压抑住那些不该有的、僭越的妄念。

    萧令徽怔住了。看着他伏地不起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涌上喉头。

    她忽然明白了。她之前那些刻意的冷待和斥责,早已将他彻底驯化。他不再相信自己配得到任何“好”的对待,任何超出工具范畴的关注,对他而言都是无法承受的负担和折磨。

    她赏下的不是恩典,是凌迟他自尊的刀。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感席卷了她。她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倦怠:“……罢了。随你。下去吧。”

    “谢陛下。”谢谦如蒙大赦,迅速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御书房内,萧令徽独自坐了许久。

    她看着那空荡荡的阴影处,忽然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越来越厚、再也无法穿透的茧。

    这茧,由阶级、身份、猜疑、误解和他那固执到令人心疼的卑微共同织就。

    她被困在皇座的孤冷里。

    而他,将自己锁死在了名为“忠诚”的心狱中。

    那条雪夜中曾短暂连接过的微光小路,早已被黑暗彻底吞没。

    边境大捷的证据成了萧令徽手中一把锋利的剑。她以雷霆之势,清洗了与流寇勾结的边军将领及其党羽,顺势安插了一批自己提拔的寒门军官。虽然未能动摇沈墨然的根本,但终于在那铁板一块的军权上,撬开了一丝缝隙。

    朝堂之上,沈墨然一系暂时收敛了气焰。然而,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沈墨然这等老谋深算的政客,绝不会坐视皇权膨胀。很快,新的攻势以另一种更“冠冕堂皇”的方式袭来。

    这一次,是催逼立后选妃。

    奏疏雪片般飞向御案,言官们引经据典,慷慨陈词,无非是“国不可无嗣,陛下春秋正盛,当早定中宫,以安社稷”、“皇室开枝散叶,乃江山稳固之本”。背后,自然是沈墨然等世家大族意图通过联姻,将触手更深地插入后宫,甚至掌控未来的皇位继承人。

    萧令徽看着这些奏疏,只觉得无比讽刺和疲惫。她连自己的命运都难以完全掌控,却要被迫为所谓的“江山社稷”选择一個或许会要她命的枕边人。

    她在朝会上几次冷着脸驳回了提议,但压力与日俱增。甚至连宗室中一些原本中立的老王爷也开始委婉地劝说她。她仿佛被困在一张无形的网中,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这日午后,萧令徽心烦意乱,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御花园较为偏僻的梅林散步。冬日寒梅未尽,冷香疏落,更添寂寥。

    她需要一個绝对安静的环境思考对策,下意识地,走到了这片平日几乎无人来的区域。也下意识地,她知道,某个影子一定会在确保她安全的前提下,隐匿在附近。

    果然,在一处假山石后,她看到了那片熟悉的靛青衣角。他藏得并不算十分隐蔽,或者说,他潜意识里知道,在这里,她或许会需要他。

    萧令徽脚步顿住,看着那抹衣角,心中烦躁更甚。这些烦心事,无人可诉,竟只能对着一個影子。

    她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带着明显的迁怒:“你都听到了?朝堂上那些聒噪。”

    假山后的人影猛地一僵,随即,谢谦无声地转出,跪在枯草地上,头深深低下:“奴婢……不敢。”

    “不敢?”萧令徽冷笑,“朕看你听得清楚得很!怎么,你也觉得朕该立刻找个男人,生下皇子,才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这话极其尖锐,甚至带着一丝羞辱的意味。她明知他不是这个意思,却控制不住地将怒火倾泻到他身上。

    谢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破碎:“奴婢……从未敢有此念!陛下明鉴!”

    他的反应极大地取悦了萧令徽那点扭曲的报复心理,却又在下一秒让她感到更加空虚和厌恶自己。她看着他几乎要匍匐进泥土里的姿态,那股无名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滚出来!”她厉声道。

    谢谦僵硬地起身,依旧不敢抬头,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萧令徽走近两步,逼视着他低垂的头顶:“抬起头,看着朕!”

    谢谦艰难地、缓慢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是巨大的惶恐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翻涌着痛苦的海啸,却被他死死压抑着,连睫毛都不敢剧烈颤动。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萧令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到了他眼中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痛楚,那么深,那么沉,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话,像淬毒的匕首,不仅伤了他,也反过来刺伤了自己。她在他面前,永远像个无理取闹、肆意发泄迁怒的暴君。

    一种难堪的狼狈攫住了她。她猛地后退一步,别开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和虚弱:“……滚。立刻从朕眼前消失。”

    谢谦如蒙大赦,又像是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他几乎是踉跄着,迅速转身,消失在嶙峋的假山之后,背影仓惶如同逃离。

    萧令徽独自站在冰冷的梅林中,寒风卷过,吹起她龙袍的一角,猎猎作响。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忽然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粗糙的梅树树干上。手背瞬间红肿破皮,渗出血丝,尖锐的疼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那阵窒闷的抽痛。

    她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何要那样说,那样做。

    她更不愿去深究,看到他眼中那抹绝望的悲伤时,自己为何会那般……难受。

    裂痕已然出现,不在他们之间,而在她自己的心里。那坚固的、用以保护自己的帝王心防,因为一個卑微影子的痛苦,而产生了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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