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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玉阶怨6

    压力越来越大。沈墨然甚至联合了几位宗室长辈,在一次宫宴后,近乎逼宫般地“恳请”陛下以江山为重。

    萧令徽知道,自己不能再强硬地拒绝下去。否则,失去的将是所剩无几的“民心”和宗室支持,这会让她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她必须做出让步和选择。

    在沈墨然提供的几个世家女人选和几位相对清流的宗室子弟中,她最终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威胁最小的——永安侯的嫡次子,林皓轩。永安侯府早已没落,空有爵位,在朝中并无实权。林皓轩本人据说是个只知风花雪月、不通政务的文弱公子。选择他,既能暂时堵住悠悠众口,又不会立刻给沈墨然送去太多助力。

    做出决定的那晚,萧令徽一夜未眠。

    她坐在空旷的寝殿里,看着跳跃的烛火,心里一片冰冷的麻木。她想起谢谦那双绝望的眼睛,又想起朝臣们喋喋不休的嘴脸。

    最终,帝王的理智压倒了所有纷乱的情绪。

    “拟旨。”她对着空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心腹内侍无声地出现。

    “册封永安侯嫡次子林皓轩为……皇夫。择日……完婚。”她说出“皇夫”两个字时,喉咙里像是堵着沙子,干涩刺痛。

    “是。”内侍恭敬应下,没有丝毫迟疑。在他们看来,这是陛下必然的归宿,也是稳固权力的必要手段。

    圣旨下达,朝野表面上皆大欢喜。沈墨然虽然对这个人选不甚满意(并非他核心派系),但终究是迈出了第一步,往后操作空间还很大。永安侯府更是如同天上掉馅饼,欢天喜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宫廷每一个角落。

    谢谦是在执行一项枯燥的夜间巡逻任务时,从一个兴奋议论的小太监口中听到的。

    “……真的?陛下真的要立皇夫了?是永安侯家的二公子!”

    “圣旨都下了!听说那位二公子貌比潘安,才华横溢……”

    后面的话,谢谦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感官。世界变得一片寂静,只有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却又感觉不到心跳,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麻木和冰冷。

    皇夫……

    陛下……要成婚了。

    那個位置,会站着另一個男人,一個身份尊贵、能与她并肩、光明正大拥有她的男人。

    而他……

    尖锐的疼痛迟滞地传来,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伸手扶住身旁冰冷的宫墙,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谢侍卫?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同行的侍卫惊讶地看着他。

    谢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用力摇了摇头,挣脱同伴的手,哑声道:“没……没事。忽然有些头晕。我……我去那边歇一下就好。”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踉跄着走到一处无人的墙角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侍卫服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寒冷。

    他早就知道的。早有这一天的。不是吗?

    她是九天之上的日月,而他,是阴沟里的淤泥。他连仰望她的资格都需要她用冷漠来施舍,怎敢……怎敢有那般龌龊的、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心为什么会这么痛?像是被生生撕裂,碾碎,然后又扔进冰窖里冻结。

    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却连一声呜咽都不敢溢出喉咙。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如同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黑暗和卑微,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过去那些年,能远远看着她,能偶尔听到她的声音,能被她需要(哪怕是作为一件工具),对他而言,已经是偷来的、不敢奢望的光明。

    而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微光,也要被夺走了。

    许久许久,直到四肢都冻得麻木,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和空洞。

    他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整理好歪斜的佩刀和褶皱的衣物,将所有的情绪重新死死压回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他走出阴影,重新融入巡逻的队伍,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沉默和恭顺,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崩溃的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那双眼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微光,变得如同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活气。

    陛下的命令高于一切。包括……他的毁灭。

    皇夫的人选定下,纳采、问名等六礼流程便由礼部和宗正寺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宫中一扫之前的沉郁,仿佛真沾上了几分喜气,宫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或真或假的笑意,议论着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

    唯有紫宸殿和它阴影笼罩下的某些角落,气氛愈发凝滞。

    萧令徽变得更加喜怒无常。朝堂上,她对沈墨然一系的打压愈发犀利,甚至有些不顾后果的疯狂,仿佛要将所有因婚事而起的憋闷都发泄在政敌身上。退朝后,她常常独坐至深夜,奏疏批阅得漫不经心,时常对着烛火出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她再也没有私下召见过谢谦,甚至有意无意地避免任何可能与他碰面的场合。那道影子,仿佛成了她心口一根不能碰触的刺,提醒着她身不由己的处境和那份被她强行压下的、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烦躁。

    谢谦则彻底成了一抹真正的幽灵。他执行命令更加高效,也更加沉默,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他完美地隐匿着,仿佛已经从皇宫里消失。只是偶尔,在深夜巡逻路过张灯结彩、布置喜庆的宫苑时,他会停下脚步,望着那刺目的红色,眼神空洞得让人心寒。

    这日,萧令徽收到密报,沈墨然似乎与北方某个颇有势力的部族暗中有所接触,意图不明。此事非同小可,若沈墨然借外邦之力,后果不堪设想。她必须尽快查清虚实。

    此事极度机密,且危险重重,沈墨然必然防范森严。她下意识地在心中筛选可用之人,最终,那个沉默而可靠的身影再次浮现。

    挣扎只持续了一瞬。帝王的职责压倒了一切私人情绪。

    命令通过心腹内侍下达。当谢谦跪在御书房那片熟悉的阴影里,听到这个任务时,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深深地叩首:“奴婢领旨。”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去完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差事。

    萧令徽看着下方伏地的人,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吐出一句冰冷的告诫:“沈墨然老奸巨猾,此次非同小可。朕要确凿证据,但……更要不留任何痕迹。若事不可为,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奴婢明白。”谢谦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萧令徽的心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知道“该怎么做”意味着什么——必要时,自我了断,毁尸灭迹。

    她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谢谦起身,低头,后退,转身离开。整个过程流畅而恭顺,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看她一眼。

    萧令徽盯着他消失的门口,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这次的任务,比她之前派给他的任何一次都要危险。沈墨然与外邦勾结,一旦发现有人探查,绝对是格杀勿论。

    她猛地站起身,焦躁地在殿内踱了两步。她想叫住他,加派些人手,或者……或者什么?她又能做什么?她是皇帝,他是她的死士,这是他的宿命。

    最终,她只是无力地坐回椅中,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谢谦的行动极快。他利用夜色和對沈府布局的熟悉,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潜入那座守卫森严的宰相府邸。书房是重中之重,他凭借超凡的耳力和耐心,避开一重重明哨暗岗,终于贴近了亮着灯烛的书房窗外。

    里面,正是沈墨然和一个作异族打扮的男子在低声密谈。声音压得极低,但谢谦凝神细听,依稀捕捉到“战马”、“铁器”、“明年春日”等零星词语。

    他心中凛然,屏住呼吸,试图听得更真切些,同时寻找机会留下记录(一种特制的药水,能在特定纸张上显影)。

    就在这时,书房内传来沈墨然一声冷笑:“……皇帝小儿近来动作频频,怕是等不到春日了。尔等还需加紧……”

    话音未落,窗外极细微的一声——是谢谦为了调整角度,脚下的一片瓦砾松动了些许!

    “谁?!”沈墨然何等警觉,立刻厉声喝道,同时一掌拍灭了烛火!

    刹那间,整个相府如同被惊动的蜂巢,尖锐的哨声响起,火把迅速向书房方向聚拢!

    谢谦心知暴露,毫不犹豫,身形如电,立刻向府外疾掠而去!身后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护卫们凶狠的呼喝。

    他利用早就规划好的撤退路线,在屋顶巷道间灵活穿梭,速度快到极致。但沈墨然显然布下了天罗地网,追兵如跗骨之蛆,越来越多,将他逼向预设的包围圈。

    冰冷的刀锋数次擦着他的要害掠过。他拼尽全力,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才险之又险地冲出相府范围,没入漆黑的巷道之中。

    但他知道,自己未能完全甩脱追踪,而且,左肩中了一箭,虽非要害,但箭矢必须尽快处理,否则留下的血迹和痕迹将是致命的。

    他不能回任何已知的联络点,也不能靠近皇城。追兵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逼他逃向皇宫,坐实宫中之人与今夜之事有关。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和汗水,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伤口火辣辣的疼痛。

    他靠在一处肮脏巷角的垃圾堆后,剧烈地喘息,撕下衣摆,死死扎住肩头的箭伤止血,脑中飞速运转。

    必须把消息送出去。沈墨然与异族勾结,意图不轨,且可能提前发动!

    他摸索周身,确认那份用特殊药水记录了零星关键词的绢布还在贴身内袋。他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方式,将消息送回宫里,并且绝不能暴露自己此刻的位置和状态。

    他看着茫茫的雨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有一个办法,极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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