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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玉阶怨7

    萧令徽一夜未眠。

    自谢谦离开后,她的心就一直悬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她。窗外雨声渐起,更添烦乱。

    将近凌晨,雨势最大之时,宫外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似乎是从离皇宫不远处的某条街巷传来,很快又平息下去。

    几乎是同时,一名浑身湿透、穿着夜行衣的陌生男子(实则是谢谦发展的外围线人之一),被大内侍卫押着,送到了紫宸殿偏殿。男子身上并无伤痕,但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满是惊恐,手中紧紧攥着一块被雨水浸透的、脏污的绢布。

    “陛下,此人方才试图强闯宫门,被拿下后,只嘶喊着要见陛下,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关乎沈相……”侍卫首领低声禀报。

    萧令徽的心猛地一沉。她认得这种传递消息的方式,是她和谢谦约定的最紧急、最危险的联络手段之一——意味着传递者可能暴露,且情报至关重要。

    她一把夺过那块绢布,触手冰凉湿腻。她挥退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心腹侍卫,然后走到灯下,颤抖着拿起一种特制的药水,小心地涂抹在绢布上。

    模糊的字迹渐渐显现,零碎却惊心:【沈】【异族】【战马铁器】【春或提前】【暴露】【勿寻】

    最后两个字“勿寻”,笔迹尤其潦草无力,仿佛书写者已到了极限。

    萧令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谢谦成功了,他拿到了确凿的证据指向沈墨然通敌,并且判断沈墨然可能会提前发动!但他也暴露了!最后那句“勿寻”……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正遭遇着怎样的围追堵截和危险!他是如何重伤之下,找到线人,送出这最后的消息?

    “立刻!派绝对可靠的人,去消息传来的附近区域暗中搜寻!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惧,“记住,是暗中搜寻!绝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沈墨然的人!”

    “是!”侍卫首领心头巨震,从未见陛下如此失态,立刻领命而去。

    萧令徽瘫坐在椅子里,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绢布,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如同丧钟。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影子,或许真的会消失。不是因为她冰冷的命令,而是因为这场残酷的博弈。

    而她,只能坐在这冰冷的宫殿里,无能为力地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传来的消息。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沈墨然的逼迫,更让她感到窒息和恐惧。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派出去的人一波波回来,都无声地摇头。

    她的心,也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天快亮时,最后一批搜寻的人带回了一个近乎绝望的消息:在一条偏僻巷道的积水里,发现了一小滩被雨水冲得极淡的血迹,以及半截被斩断的、属于宫内侍卫制式佩刀的刀尖。旁边还有激烈打斗和拖拽的痕迹,但痕迹延伸到巷口的大路上,就被清晨的车马人流和雨水彻底抹去了。

    线索,彻底断了。

    谢谦,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萧令徽听着禀报,面无表情,只有袖中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出血痕。

    她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空荡荡的大殿里,她独自一人站着,晨曦透过窗棂,照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她慢慢地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几个月牙形的血痕,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块染着药水味和血腥味的绢布,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剧痛。

    她终于明白。

    那道影子,早已不是影子。

    他成了她心上的一道疤,平日里无知无觉,一旦试图剥离,便是撕心裂肺,血肉模糊。

    而现在,这道疤,连带着那血肉,可能已经被彻底剜去了。

    留给她的,只剩下一個空洞的、呼啸着寒风的巨大伤口。

    和她甚至无法宣之于口的……痛悔。

    谢谦消失了,如同水滴蒸发于烈阳之下。

    最初几日,萧令徽还抱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希望,动用了所有能动的暗线,像梳子一样将京城乃至京畿地区细细篦了一遍又一遍。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杳无音信。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墨然那边也异常平静,仿佛那夜相府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但这平静之下,萧令徽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视线,如同毒蛇潜伏在暗处,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她知道,沈墨然也在找,找那个胆大包天的窥探者,或者说,找那个能指向她的证据。

    她不能再有大动作了。继续搜寻,不仅徒劳无功,更会暴露自己的软肋,将整个暗线乃至自身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她必须接受现实。

    那道影子,或许真的……没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沉压在她的心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她开始失眠,即使偶尔入睡,也会被光怪陆离的噩梦惊醒——有时是他浑身是血地质问她为何抛弃他,有时是他转身走入无边黑暗,任她如何呼喊也不回头。

    御书房里,她批阅奏折时常常走神,笔尖的朱砂滴落,在明黄的绢帛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像极了他可能流尽的血。她会猛地惊醒,然后便是长久的、令人窒息沉默。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易怒。宫人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朝臣们敏锐地察觉到陛下周身的气压日益低沉,虽不明所以,但进言都谨慎了许多。

    大婚的筹备仍在继续。内务府和礼部的官员时常前来请示各项事宜,锦绣、珠宝、典礼流程的图册源源不断地送入紫宸殿。

    萧令徽看着那些象征着喜庆和圆满的鲜红与金黄,只觉得无比刺眼和讽刺。

    她的人生即将被塞进一个陌生的、她丝毫不感兴趣的男人,而她唯一真正熟悉、唯一能让她在无尽孤冷中感到一丝微弱依靠的影子,却因她的一道命令,生死不明,或许早已曝尸荒野,被野狗啃噬殆尽。

    这种强烈的对比,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她开始拒绝观看那些婚仪用品,以朝政繁忙为由,将一应琐事推给宗正寺和女官。只有在无人时,她会从暗格中取出那块已经干涸发硬、字迹模糊的绢布,指尖一遍遍抚过那潦草的“勿寻”二字。

    这两个字,成了他留给她的最后话语,也像是最残忍的诅咒。

    她甚至开始想,他是不是故意的?用这种决绝的、彻底消失的方式,来报复她那日在梅林中的口不择言,报复她赐下的这场婚姻,报复她一直以来将他视为工具的冷漠?

    这个想法让她痛彻心扉,却又无法摆脱。

    与此同时,关于那位准皇夫林皓轩的“美谈”也开始有意无意地传入宫中。说他温文尔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难得的谦谦君子;说他听闻陛下为国事操劳,特意寻来了失传的古谱,盼能為陛下解忧……

    这些话语,如同油浇在她心头的焦火上,让她烦躁欲呕。

    她不需要什么古谱,不需要什么谦谦君子!她需要的是能替她斩开荆棘的利刃,是能在黑夜中为她传递消息的影子,是……

    是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婚之期越来越近。宫中的喜庆氛围越来越浓,而萧令徽的心,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空。

    她仿佛行尸走肉般处理着朝政,应对着沈墨然绵里藏针的攻势,接受着各方对婚事的恭贺。

    她不再派人寻找谢谦。不是放弃了,而是将那巨大的失落和痛苦强行压入了心底最深的角落,用一层又一层的冰封冻起来。

    她告诉自己,她是皇帝。皇帝不需要软肋,不需要影子,甚至不需要……心。

    只是偶尔,在深夜梦回,那冰冷的绝望会突破所有封锁,将她彻底淹没。她会蜷缩在龙床上,紧紧咬着锦被,无声地流泪,直到天明。

    然后,在晨曦中,她又会变回那个冷硬、威严、无懈可击的嘉宁女帝。

    只是眼底深处,那最后一点属于“萧令徽”的光彩,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死寂的枯槁。

    大婚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嘉宁二年,三月初六,黄道吉日。整个京城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百姓涌上街头,争睹皇家盛况。十里红妆从永安侯府直铺到皇宫正门,煊赫奢华,极尽荣耀。

    萧令徽穿着沉重繁复的皇后大装(虽为女帝,但迎娶皇夫,仪程上多参照迎后之礼),戴着缀满珠翠的沉重凤冠,坐在銮驾之中,面无表情地接受着沿途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与“恭祝陛下大婚”。

    喧嚣声浪冲击着她的耳膜,鲜艳的红色刺痛着她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像一個被精心打扮的木偶,被无数无形的线牵引着,完成一场早已写就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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