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浓郁的血腥味甜腻地弥漫开来,混合着长老们恐惧带来的冰冷气息。三位血族长老依旧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他们的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并非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对绝对力量和无上威严的本能战栗。
视线里,只能看到那双幼小白皙、还沾着点点猩红的赤足,稳稳地站在染血的地面上。
她,维拉妮卡(Veronica),轻轻咂了一下嘴,似乎在品味刚才那滴血液里残留的恐惧与力量。味道……太淡了,还夹杂着令人不悦的腐朽和怯懦。比起记忆中那灼热、滚烫、充满生命力量与圣光气息的骑士之血,简直是云泥之别。
“起来。”
软糯的童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三位长老如蒙大赦,又惊惧万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缓缓起身,却依旧不敢直视她。他们低垂着头,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最年长的长老,名为埃德加(Edgar),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嘶哑:“伟大的……始祖……您……”
“我叫维拉妮卡。”她打断他,没什么耐心听那些冗长的敬称,“现在,谁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距离‘红月之殇’过去多久了?卡弥拉氏族又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问题直接而锐利,带着与她外表截然不同的老练和洞察。
埃德加长老心中一凛,立刻恭敬回答:“维拉妮卡……大人。红月之殇……那是记载在古老血典中的传说,据今已有……三百年了。”
三百年。
维拉妮卡猩红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难怪感觉力量规则都有些微的不同。
“卡弥拉氏族是近百年崛起的氏族,”另一位长老,女性,名为莉丽丝(Lilith),接口道,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他们行事激进,扩张极快,与我们这些遵循古老传统的氏族……多有摩擦。这次将您送来,美其名曰‘礼物’,实则是祸水东引,想借猎魔人之手或是……我们的手,除掉您。”
“猎魔人?”维拉妮卡捕捉到这个词,指尖微微一动。刚才似乎听到他们争吵时也提到了。
“是……是的。”最后一位长老,名为萨尔(Thaar),脸色苍白地点头,“护送您来的队伍在抵达我们领地边缘时遭遇了突袭,全军覆没。现场有浓烈的圣银和火焰气息,是猎魔人一贯的手法。我们赶到时,只找到了完好无损的您……和这座棺椁。”
维拉妮卡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细小的手指。
猎魔人……骑士……
心脏的位置,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那是被圣剑刺穿三次留下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幻痛。
“所以,”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位长老,“你们觉得,我是麻烦?”
“不敢!”三人异口同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华贵的衣袍。刚刚死去的托瑞多就是前车之鉴。
“最好不敢。”维拉妮卡轻轻一笑,那笑容在她沾着血渍的幼嫩脸庞上,显得诡异又骇人,“我现在心情很不好。需要一点……消遣。”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寝宫那扇巨大的、描绘着繁复血蔷薇的彩窗之外,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遥远的某个地方。
“你们刚才说,要拥立我为王?”
“是!您的力量古老而纯粹,远超我等!唯有您能带领氏族重现辉煌!”埃德加长老立刻表忠心。
“很好。”维拉妮卡点头,“第一个命令:找出所有关于三百年前,‘红月之殇’时期,活跃的人类猎魔人及其组织,尤其是……擅长使用圣剑的骑士的资料。特别是……”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
“一个金色头发,眼睛像最纯净的天空,却能用圣光把人烧穿的男人。找到所有疑似他后代,或者……与他特征相似的人。”
她描述得模糊,但那深刻的恨意与执念,让空气都几乎冻结。
长老们虽然疑惑为何是“后代”——三百年前的人早该化为枯骨——但无人敢质疑。
“谨遵您的意志!”埃德加立刻应下,“我们会立刻动用一切力量去查!”
“第二个命令,”维拉妮卡继续道,声音轻快了些,却更令人毛骨悚然,“那些打扰我醒来的苍蝇——去把袭击队伍的猎魔人找出来。全部。”
她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微笑:
“我要亲自去谢谢他们的‘欢迎仪式’。”
……
夜色浓稠如墨。
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猎魔人临时营地篝火跳动。
几个穿着皮甲、身上带着圣徽和银质武器的男女正围坐着,擦拭武器,低声交谈,语气带着轻松和完成任务后的愉悦。
“卡弥拉那帮吸血鬼杂碎,这次被我们端掉一个小队,真是痛快!”
“可惜没找到他们护送的那个‘重要货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管他呢,反正让血族内耗的目的达到了……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骤然划破夜空的宁静!
说话的猎魔人猛地捂住脖子,一支由冰凌凝结而成的短矢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喉咙,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溅就被极寒冻结。
“敌袭!!”
其他猎魔人瞬间跳起,武器出鞘,圣光和水晶迅速被激发。
然而,太晚了。
一道娇小的黑影如同鬼魅,以远超他们视觉捕捉的速度在林间穿梭。
咔嚓!
又一个猎魔人的头颅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拧转了一百八十度,脸上还凝固着惊骇的表情。
“什么东西?!”
“是吸血鬼!好快的速度!”
银刃破空,圣水泼洒,却连那黑影的衣角都碰不到。
恐惧瞬间攫住了剩下的猎魔人。他们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速度和力量,甚至看不清来袭者的模样!
维拉妮卡如同夜色中最致命的精灵,或者说,噩梦。
她甚至没有动用太多属于血族的魔法,仅仅依靠这具身体被强化到变态的速度和力量,以及三世积累的战斗本能。
徒手撕开胸膛,捏碎心脏,折断脖颈……
每一次出手都简洁、高效、残忍。
猎魔人的反击在她眼中慢得可笑。圣光?呵,比起三次灼烧她灵魂的那把圣剑,这点光芒微弱得如同萤火。
最后一名猎魔人背靠着古树,握着银剑的手剧烈颤抖,看着同伴们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中,恐惧几乎让他崩溃。
黑影停在他面前。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勉强照亮了来者的模样。
一个……小女孩?
苍白到透明的皮肤,精致得不像真人的五官,以及……一双在黑暗中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无尽的冰冷和……一种玩味的残忍。
“怪……怪物……”猎魔人牙齿打颤。
维拉妮卡舔了舔嘴角——那里不小心溅上了一滴温热的血。味道比那个长老的好了不少,但依然远远不够。
她歪着头,看着眼前绝望的猎物,软糯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响起:
“告诉我,你们之中……”
“谁的剑,最亮?”
猎魔人一愣,不明所以。
下一刻,他看到小女孩抬起了手,对准了他的心脏。
剧痛袭来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那句带着一丝天真好奇,却让他毛骨悚然的低语:
“算了,还是我自己看吧。”
冰冷的手指,轻易地刺破皮甲,探入了他的胸膛。
摸索着那颗剧烈跳动、充满恐惧和生命力的心脏。
然后,捏碎。
维拉妮卡抽出手,感受着生命在她指尖流逝的温度。地上的血液蜿蜒流淌,渐渐渗入泥土。
她站在原地,微微偏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不,不够。
这些血液里的力量,这些渺小的灵魂,根本无法填补她灵魂深处的空洞和渴望。
她要找的,是那一抹最灼热、最耀眼、也最让她痛恨的光。
“骑士……”
她轻声呢喃,猩红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执拗的光泽。
“你最好还活着。”
“等着我。”